林夜一句话砸过来,后台的三个女生齐齐抬头,眼底先唰地亮起光,下一秒又蔫蔫地暗了下去。
陌生面孔,棒球帽压得低,看不清眉眼,倒透着股清冽的气质,瞧着该是个帅的。
可再帅也没用,总不能来个人就让上台吧?万一就是个半吊子,上去现眼还不如直接弃权。
贝斯手安芮攥着贝斯带,指节都泛白了,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林夜抬手指了指仨姑娘,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舞台方向,语气淡得很:“刚无意间听见你们唠嗑,我刚好没乐队要,你们主唱吉他手又撂挑子了,不如咱们凑活凑活?”
安芮眉头拧成疙瘩:“你……你会弹吉他,还会唱歌?”
鼓手晓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审视的语气裹着质疑:“我们这儿就剩贝斯、鼓、键盘,缺的是主唱加主音吉他,你一个人能顶俩位置?”
键盘手乐瑶刚抹掉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的怯意:“真的可以吗?我们只剩十五分钟就要上场了……”
林夜想了想,说得云淡风轻:“吉他会点,唱歌也能整两句。”
仨姑娘心里瞬间掀起翻江倒海的挣扎。
安芮心里打鼓:这人哪冒出来的?平白无故要帮忙,靠谱吗?万一上台拉胯,那脸丢大了,还不如弃权。
可……可排练了整整三个月,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晓颖心里犯嘀咕:戴个帽子神神秘秘的,来路不明,吉他手主唱俩活他一个人包圆?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可不是过家家!
乐瑶心里七上八下:他看着好像挺真诚的,可万一他不行,我们仨上去丢人现眼,那多难堪……可我是真的好想站到舞台上啊……
乐瑶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是学长吧?”
林夜点头:“嗯。”
仨姑娘眼底又倏地亮起星点光。
乐瑶眼里的期待快溢出来了,追着问:“那你是音乐学院的吗?”
要是音乐学院的,那胜算好歹能大点儿!
谁知林夜摇了摇头:“不是。”
仨姑娘的脸,瞬间又垮了,眼底的光灭得干干净净。
林夜扫了眼舞台上正春风得意的米莱,又看了看仨姑娘眼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苗,语气陡然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要么选我,要么弃权,三个月的努力别白费,没时间犹豫了。”
他话锋一转,问:“你们会什么歌?我挑一首能快速合的。”
仨姑娘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挣扎,最后还是哭鼻子的乐瑶心一横,咬着牙喊了声:“好!”
安芮和晓颖也索性破釜沉舟,异口同声:“好!”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直接认输强。
安芮松了松攥着的贝斯带,问:“学长,怎么称呼?”
林夜随口道:“韩立。”
仨姑娘也各自报了名字,
安芮,经管学院大二,贝斯手;
晓颖,外国语学院大二,鼓手;
乐瑶,文学院大二,键盘手。
林夜点点头,补了句自己是法律学院的研究生,仨姑娘立马乖巧地喊了声韩学长,语气里多了几分晚辈的拘谨。
安芮又问:“韩学长,你会什么曲目?什么风格?摇滚?流行?民谣?”
林夜想了想,轻描淡写吐出仨字:“都可以。”
仨姑娘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也太狂了吧?狂得没边了!
安芮腹诽:都可以?这话吹得也太大了!你一个人顶俩位置,还敢说都可以?到底靠不靠谱啊!
晓颖心里犯疑:这人是真有真本事,还是纯粹来捣乱的?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怕不是来耍我们的?
乐瑶心里小鹿乱撞:他……他好自信啊,可是……万一他只是嘴上功夫厉害呢?
林夜没管仨人的内心戏,直截了当问:“你们原本准备的什么歌?”
仨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安芮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纸质乐谱,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手写的痕迹,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心。
“这首歌是我们自己写的,叫《妥协》。”安芮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晓颖补充道:“光写就写了三个月,写完又排练了三个月,磨了这么久才磨出来的。”
乐瑶也小声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乐谱的边角:“这首歌对我们很重要,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熬出来的心血。”
仨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首歌的创作不易,说着排练的辛苦,说着对这首歌的满心期待,眼神里的珍视藏都藏不住。
林夜接过乐谱,匆匆扫了几眼。
他的表情变幻不定,眉峰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时而震惊,看得仨姑娘心里七上八下。
仨人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安芮忍不住先开口:“可以吗?要不要我们唱一遍,让你熟悉下旋律?”
晓颖也软了语气:“如果觉得太难,我们就给你换一首,我们还准备了几首翻唱的歌。”
乐瑶也使劲点头,眉眼弯弯的:“对,韩学长你不用勉强的。”
仨姑娘倒是挺贴心,生怕难为了他。
林夜抬起头,目光扫过仨人,淡淡问:“要听真话吗?”
仨人忙不迭点头,眼里的期待更浓了。
林夜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歌,真不容易。”
仨姑娘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
安芮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真的吗?!”
晓颖也难掩喜色,嘴角不自觉上扬:“你也觉得这首歌写得好?”
乐瑶更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眉眼间都是自豪:“我们可是写了整整三个月呢!”
林夜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匪夷所思:“我何德何能,居然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了这种作品!”
仨姑娘愣了愣,下一秒脸上炸开狂喜,笑得合不拢嘴!
林夜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
紧接着,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仨姑娘心上:“这简直是灾难。”
“矫揉造作,歌词全是生硬堆砌,半点儿真情实感都没有。”
“旋律更是毫无节奏可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听得人膈应。”
“和声乱七八糟,转调生硬得让人想原地吐。”
他把乐谱递回去,看着仨人目瞪口呆的脸,直言不讳:“怪不得主唱要跑路,这啥玩意啊!”
仨姑娘的脸色,瞬间从晴天转暴雨,变得铁青!
乐瑶的眼眶唰地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粉嫩的下唇,委屈得快要哭出来,那模样我见犹怜,让人忍不住心疼。
安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凌厉得像刀子,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肩膀都在抖,恨不得冲上去和林夜理论,那股飒爽的英气,此刻全化作了熊熊怒火。
晓颖的黑框眼镜片依旧反着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可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那绷得紧紧的下巴,那攥得发白的指节,都在昭示着,她已经快炸了。
林夜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来,这歌确实烂得没眼看,必须把话说绝,让仨姑娘彻底对这首得意之作死心,他是绝对不可能上台演奏这种灾难级作品的,太丢人了。
二来,现在仨姑娘情绪本就不稳定,对米莱的怨气憋在心里,带着这股气上台,指不定出什么舞台事故,根本不可能演奏好。
必须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让这股火气找个出口,而他,只能牺牲一下自己,当这个“出气筒”。
所以,林夜仿佛完全没看到仨姑娘铁青的脸,依旧嘴下不留情,继续补刀:“这种灾难级的作品,居然还用了三个月才写出来?”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可怕!我一晚上能写三十首这种水平的,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甚至指了指自己的脚,语气戏谑:“我奶奶用脚写,都比这个强。”
最后,他还补了句诛心的:“你们确定是大学生?怎么感觉连小学文化都没有,怕不是走后门进的学校吧?”
仨姑娘彻底懵了,满脸的不可置信,都怀疑这个韩立学长,是米莱派来故意搞她们的!
这嘴也太毒了吧!太打击人了吧!
果然,仨姑娘暂时把米莱抛到了脑后,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个嘴比刀子还利的韩立!
安芮瞪圆了眼睛,气得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晓颖也忍不住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里满是怒火:“你懂什么?!这是我们三个月的心血,你凭什么这么糟蹋?”
乐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委屈,是气的,抽噎着说:“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的歌……”
林夜面不改色,无视仨人的怒火,淡淡问:“看着我干嘛?还有其他歌吗?”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说你们就准备了这一首歌,人家三千块一个月的临时工都知道不玩儿命,你们一个乐队就一首歌,也好意思来参加比赛?玩什么乐队啊!”
仨姑娘气得牙痒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安芮再也忍不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冷哼一声:“哼!你这么厉害,那你倒是写一首啊!你有本事写一首比我们好的歌出来啊!”
成了!
仨人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过来,所有的火气都对准了他,矛盾完美转移!林夜的初步目的,达到了。
林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干脆利落地应下:“行啊,那就用我的歌上台。”
仨姑娘又一次愣住了,满脸的茫然。
安芮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歌?你有现成的歌曲?”
林夜摇了摇头,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啊,现在写不就好了。”
“现在写?!”
仨姑娘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安芮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你开什么玩笑?!还有十五分钟就上台了,你现在写?”
晓颖也觉得林夜纯粹是故意捣乱,语气冰冷:“你怕不是故意耍我们玩的吧?现场写歌,你以为你是林夜?”
乐瑶也急了,红着眼睛拉了拉林夜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韩学长,你别闹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仨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绝对是诚心来捣乱的!现场写歌?这根本不可能!
林夜没管仨人的质疑,目光落在乐瑶身上,淡淡问:“有纸笔吗?”
乐瑶瞬间愣住了,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安芮和晓颖立马冲过来,对着乐瑶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制止:别给他!这人就是来耍我们的!
乐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夜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俩姐妹焦急的模样,最后还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到林夜手里,还对着他露出一个软软的笑,眉眼弯弯的,像个小太阳。
“给你,韩学长。”
安芮和晓颖立马拉过乐瑶,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乐瑶!你干嘛给他!”
“这人明显是来捣乱的,你还信他?”
乐瑶缩了缩脖子,小声替林夜辩解:“也许……也许他真的有办法呢……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如再信一次?”
仨人退到一旁,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嘀咕,声音不大,却故意让林夜能听见。
安芮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哼!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花来!我就不信了,几分钟能写出什么好歌!”
晓颖也附和着,语气里满是不屑:“肯定又是狗屁不通的东西,比我们的《妥协》还烂!”
乐瑶拉着俩姐妹的胳膊,一脸无奈:“你们小点声啦,别被学长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就是说给他听的!他能写出来我不穿衣服直播倒立洗头!”安芮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就是!还怕他听不到?喂,你听清没啊,没听清我再给你说一遍!你能写出来,我在厕所直播水泥拌饭!”晓颖也不甘示弱。
林夜听着仨人的拌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 “一言为定!”
年轻姑娘就是好,情绪都写在脸上,直爽又泼辣,一点都不扭捏。
他没和仨人计较,蹲在后台的台阶上,低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林夜直起身,把写满字的笔记本递到仨人面前。
安芮和晓颖扭过头,看都不看,态度坚决。
安芮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不看!肯定又是垃圾!”
晓颖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三分钟能写出什么?我不信,你就是在装模作样。”
只有乐瑶,伸手接过了笔记本,还对着林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韩立学长。”
她想了想,又问:“学长,你要喝水吗?我包里带了矿泉水。”
林夜看着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像个乖巧的邻家小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触到柔软的发丝,触感极好。
“不用,谢谢。”
这一下摸头杀,直接让乐瑶僵住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锁骨下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像熟透的桃子,诱人得很。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安芮和晓颖见状,瞬间炸了,立马冲过来把乐瑶护在身后。
安芮怒目圆睁,指着林夜:“你干什么!嘴上欺负我们还不够,现在还想耍流氓?!”
晓颖也挡在乐瑶身前,眼神冰冷,语气带着警告:“你太过分了!告诉你,我们可是练过的,练家子知道不,女子防狼拳懂不懂!”
俩人认定,林夜就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还是个喜欢占小姑娘便宜的流氓!对着林夜开启了连环讨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乐瑶却低着头,脸依旧红得发烫,小声替林夜辩解:“没……没事的,学长不是故意的……”
“乐瑶!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安芮急得跳脚。
“你是不是被他骗了!”晓颖也恨铁不成钢。
就在俩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乐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忽然轻呼一声:“啊……”
声音很轻,却满是震惊,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
安芮和晓颖立马转头,异口同声:“怎么了?”
乐瑶伸手指着笔记本上林夜写的字,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震撼,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们看……”
安芮满脸疑惑,低头凑了过去,晓颖也立马跟上。
仨姑娘,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页写满字迹的纸,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仨人彻底愣住了,眼底的震惊,像潮水般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
而此刻,学校的文学院教学楼里,洛小依正坐在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课。
今天周六,本是休息的日子,可下午有省级现代诗决赛,学校格外重视,一大早就把她叫过来,由文学院院长曾其黄亲自做最后特训。
她压根不知道,此刻的校园里,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一个叫“韩立”的人。
若是她听到这个名字,定然会瞬间反应过来,林夜和她第一次在安大饭堂见面时,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她记了好久,刻在心里。
洛小依一边支着耳朵听曾教授讲现代诗的创作技巧,一边在心里偷偷想:林夜哥哥今天会回来吗?他会不会来看我比赛?
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小爱心,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