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路上，下雪了。
这是林夜今年碰到的第一场雪，比2002年来得晚了一些。
雪花不大，稀稀落落的，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就化了，远处的山峦、田野、村庄，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白纱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真别说，还挺惬意的。
林夜放慢了车速，摇下车窗，让冷风裹着雪花飘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趟旅行，从松陵到泉城，一路向北，风景在变，心情也在变。
傍晚时分，林夜开到了泉城地界。
泉城，以泉水闻名，七十二名泉，家家流水，户户垂杨，这也是十二家签订了《林夜带你游》的城市之一。
林夜想着，今晚就算了，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去找官方负责人，不然今晚肯定又不得安生。
他掏出手机，在网上找了一家当地的民宿。
评分不错，4.9分，评论区都在夸环境好、老板娘热情、饭菜好吃，看照片，是个小院子，三层自建房，收拾得精致温馨。
林夜打算今晚住这儿。
总是住酒店，偶尔也感受一下民宿。
跟着导航，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终于到了。
推开门，是个小院子，青砖铺地，角落里有几丛翠竹，石桌上摆着茶具，旁边还有一架秋千，院子里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照在雪地上，泛着柔和的光。
加上下雪，更有味道了。
林夜办了入住，房间在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原木色的家具，白色的床单，窗外正对着院子，能看到雪落下来。
安顿好后，他下楼找吃的。
一楼有个小饭堂，老板娘自己炒菜，来的客人都在这里吃，林夜不想出去找了，就在饭堂里要了两个小菜。
饭堂里摆着两张大的圆桌，都是拼桌，现在正是饭点，林夜这张桌子，已经坐了六个人。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听了几句对话，大致搞清楚了，有一对是新婚夫妻，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大学刚毕业的样子，出来度蜜月的。
男的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女的扎着马尾，挺秀气，两人挨着坐，手牵着手，甜得发腻。
另外四个，是一个大学宿舍的女生，出来旅游的，叽叽喳喳的，青春洋溢，一看就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闺蜜。
四个人正聊着明天的旅游路线，“明天去突突泉吧！来泉城怎么能不去突突泉？”
“明明湖也要去！我还记得那句话，你还记得明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哈哈哈哈你够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梗了！”
“晚上去芙蓉街吃小吃！我攻略都做好了！”
出来玩，都很兴奋，很开心。
但林夜注意到，四个人里有三个挺开心的，有一个却闷闷不乐的。
那女孩儿扎着丸子头，长得挺清秀，但一直低着头扒饭，不怎么说话，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其他三个也注意到了，凑过去问：“小雯，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小雯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我对象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对我忽冷忽热的，我中午发信息给他，到现在都没回复。”
“可能有事吧？”一个短发女生说。
“睡着了也有可能。”另一个圆脸女生安慰。
“是啊，你别多想，说不定等会儿就回了。”
小雯摇摇头：“他原来不这样，有什么事儿都会提前和我说的。”
新婚夫妻里的妻子也插嘴了，语气温柔：“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你别太焦虑了，给他点空间。”
丈夫在旁边点头，一脸认同。
林夜夹了口菜，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咱们住的这里，热水器是同时供给好几个房间的。”
六个人齐刷刷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夜嚼着菜，语气平淡：“所以，如果忽冷忽热”
他顿了顿：“那肯定是有其他人在用。”
众人愣了一秒。
“噗——”
新婚丈夫第一个没绷住，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短发女生直接笑出了声：“卧槽哈哈哈哈！”
圆脸女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另一个女生也笑了，边笑边拍桌子：“这什么鬼比喻啊！太精辟了吧！”
新婚妻子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偷偷给林夜竖了个大拇指。
就连新婚丈夫，也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句：“这比喻……绝了。”
小雯的脸瞬间垮了，比刚才还难看。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越戳越用力。
三个闺蜜连忙安慰：
“小雯别听他胡说！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就是！可能真的只是没电了！”
“你别往心里去啊！”
其中一个还嗔怪地瞪了林夜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林夜耸耸肩，继续吃饭，一脸“我只是说了实话”的表情。
气氛正微妙着，小雯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是我对象！”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还故意开了免提，像是要证明什么。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有点喘……像是刚跑完步：
“小雯，我刚开机，手机没电了，充上电才看到你的消息。”
小雯脸上有了笑意，但还是故意板着脸：“哦，是吗？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这不刚开机就给你打电话了吗？”男的声音带着笑，“想你了。”
小雯的嘴角压不住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假装数落了几句，撒娇似的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你消息等了一天？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男的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小雯又说：“这边下雪了，有点冷哎。”
男的沉默了一秒：“多穿点，多喝热水。”
小雯：“……”
男的继续说：“我现在有点事，你早点休息哦，晚点再说。”
然后，挂了……
小雯放下手机，脸上已经多云转晴了。
她看着林夜，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你看！才不是！有的热水器，就是没电了，而不是别人在用！”
“他还关心我了！让我多穿点，多喝热水！”
三个闺蜜也松了口气，纷纷帮腔：
“就是就是！人家就是没电了嘛！”
“小雯你别理他，他就是胡说八道！”
“男人嘛，有时候就是粗心，但心里是有你的！”
小雯更得意了，看着林夜，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林夜笑了笑，这姑娘，单纯得要命。
他夹了口菜，慢悠悠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男人呐～”
“到手前，
先叫姐后叫妹，
最后叫成小宝贝。”
短发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形象了！”
圆脸女生也点头：“就是！追我的时候天天叫我宝贝，追到了就叫我全名！”
新婚妻子也笑了，推了推身边的丈夫：“你当初是不是也这样？”
丈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林夜继续，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到手后，分为四个阶段。”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个阶段，”
他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
“今天忙，明天累，
后天叫你早点睡。”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炸了！
短发女生猛地拍桌子：“卧槽！太准了！”
圆脸女生连连点头：“真的！追我的时候天天约我吃饭，追到了就说加班忙，比007还忙，让我早点睡！”
另一个女生也激动了：“我前任就是！追我的时候恨不得24小时粘着我，在一起之后天天说累，连消息都懒得回！”
新婚妻子也转头看着丈夫：“你是不是也这样？”
丈夫连连摆手：“我没有！我真没有！”
新婚妻子哼了一声：“你上次还说加班，结果在打游戏！”
丈夫：“……”
小雯也愣了愣，咬着嘴唇，没说话。
林夜继续：
“第二个阶段，”
他竖起两根手指：
“多穿点，喝热水，
那个女孩是我妹。”
“你别闹，真没有，
我们真是好朋友。”
这句话一出，全场共鸣直接拉满！
短发女生直接站起来：“我前任就是！我发现他跟别的女生聊天，他说那是他妹妹！亲妹妹！结果呢？后来我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妹妹！”
圆脸女生也愤愤不平：“我那个也是！说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结果呢？普通朋友能聊到凌晨三点？”
另一个女生叹气：“男人嘴里的妹妹，十个有九个都是假的。”
新婚妻子再次转头，眼神犀利地盯着丈夫：“你有没有什么妹妹？”
丈夫额头冒汗：“没有！我发誓！我连表妹都没有！”
新婚妻子哼了一声：“最好没有。”
小雯坐在那儿，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
她想起对象前两天也说过，“那是我大学同学，普通朋友，你别多想。”
林夜继续，语气依旧平淡：
“第三个阶段，”
他竖起三根手指：
“没电了，刚开机，
刚才一直在想你。”
“你干嘛，对不起，
我也不知错哪里。”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两秒。
“卧槽！”短发女生直接喊了出来，“这不就是刚刚小雯对象说的话吗？！”
圆脸女生也反应过来了：“没电了刚开机，一模一样！”
另一个女生也激动了：“刚才一直在想你，这尼玛就是原话啊！”
新婚妻子也忍不住了：“这也太准了吧！简直是照着剧本念的！”
小雯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愣怔，从愣怔变成了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了难受。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林夜继续，伸出四根手指：
“第四个阶段，”
“你很好，我不配。”
“忘了我，下一位。”
全场再次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发女生笑得前仰后合：“这太扎心了！但太真实了！”
圆脸女生也笑得直拍桌子：“你很好我不配，我前任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完第二天就跟别人官宣了！”
另一个女生也笑着摇头：“忘了我下一位，这不就是渣男标准分手台词吗？”
新婚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推了推丈夫：“你要是敢跟我说这四个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丈夫连忙表忠心：“不会的不会的！我发誓！”
隔壁桌也坐着一桌来旅游的人，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此刻，两个女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短发女生笑得趴在桌上：“这什么人啊！太有才了吧！”
另一个长头发女生也笑了：“精辟！和我前男友们简直一模一样！”
她特意加重了“们”字，同桌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整个饭堂，笑声此起彼伏。
小雯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她对号入座了。
没电了刚开机——中了。
多穿点多喝热水——中了。
现在有点事你早点休息——中了。
下一步……就是你很好我不配？
小雯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三个闺蜜连忙围上来：
“小雯别哭了！没事的！”
“他就是随口一说，不一定准的！”
“对啊，你别往心里去！”
其中一个又嗔怪地瞪了林夜一眼：“你看你！惹哭的，你负责哄好！”
林夜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雯，放下筷子，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只要新欢足够好，哪有旧爱忘不了。”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这什么歪理！”
林夜继续：“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没了继续找。”
圆脸女生也笑了：“说得轻巧！哪那么容易找啊！”
林夜喝了口茶：“他找，你也找啊。”
“和一个男人聊天，你可能会栽在他手里。”
“但和十个男人聊天…”
他顿了顿：“你只会觉得他们很烦。”
全场爆笑！
短发女生笑得直拍大腿：“太真实了！真的！我之前同时跟三个男生聊天，聊了两天就觉得烦了！这个发在吗，那个发吃了吗，还有一个发早安晚安，烦都烦死了！”
圆脸女生也连连点头：“对对对！一个的时候觉得他好重要，十个的时候觉得他们都好烦！”
另一个女生也笑了：“这招我学会了！以后失恋了就同时找十个聊天！”
新婚妻子也笑得不行，推了推丈夫：“你看，人家说得多有道理！”
丈夫一脸无奈：“你别学坏了……”
林夜继续：“你的频频回头，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很牛。”
“脚踏一条船，迟早要翻船。”
“脚踏万条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
“翻都翻不完！”
全场笑疯了！
短发女生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这是什么鬼！翻都翻不完哈哈哈哈！”
圆脸女生笑出了眼泪：“我宣布！这是我听过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另一个女生边笑边摇头：“脚踏万条船，翻都翻不完，我要把这句话刻在大腿上！”
新婚妻子笑得直捶桌子：“太有才了！真的太有才了！”
隔壁桌那两个女生也笑得不行，短发女生捂着肚子说：“不行了不行了，我笑岔气了！”
小雯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得老高。
三个闺蜜看着她笑了，总算松了口气。
林夜看着小雯，语气缓了缓：“所以说，格局打开。”
“若你年少有为不自卑，对象肯定一大堆。”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林夜喝了口茶，最后补了一句：
“记住”
“除了党，你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
这句话一出，全场直接笑炸了！
短发女生笑得拍桌子：“卧槽！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圆脸女生笑得直不起腰：“除了党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哈哈哈哈！太有道理了！”
另一个女生边笑边抹眼泪：“我要把这句话发朋友圈！太精辟了！”
新婚妻子笑得直捶桌子：“这是我听过的最有格局的话！”
新婚丈夫也笑了，推了推眼镜：“这话……没毛病。”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也笑疯了，短发女生笑得趴在桌上，长头发女生笑得直揉肚子。
整个饭堂，笑声震天响。
这时候，隔壁桌一个短发女生直接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短发齐耳，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挺有性格的。
她走到林夜面前，大大方方地坐下：
“我叫七七。”
“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掏出来两罐啤酒，啪地打开一罐，放在林夜面前：“来，请你喝一杯。”
林夜接过啤酒，笑了笑：“谢了。”
七七问：“怎么称呼？”
“萧家，萧炎。”
七七点点头：“萧炎，好名字，像个高手！”
对面那桌的几个人也凑过来了。
新婚夫妻挪了挪位置：“萧哥，你一个人吗？过来一起坐聊聊啊！”
三个闺蜜也招呼：“来来来，坐过来！人多热闹！”
七七的闺蜜也端着酒杯过来了，是个长头发女生，圆脸，笑起来甜甜的：“我叫小韵，萧哥你好！”
小雯也抹了把眼泪，主动去柜台要了几罐啤酒，大大方方地放在桌上：“大哥，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