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看着她,女孩儿相貌普通,好在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稍微有点婴儿肥。
不过打扮得太过了,脸上那层粉厚得像糊墙,灯光下一照,白得有点渗人。
嘴角边一颗痦子,不大不小,刚好在镜头里被美颜滤镜抹得一干二净。
屏幕里的她,鹅蛋脸,皮肤光洁,眉眼精致,和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完全是两个人,差别大到离谱!
直播间的美颜开得太狠了,她身后的那盏路灯在屏幕里都被拉成了椭圆形,电线杆弯得像香蕉。
她穿的也挺凉快,吊带,短裙,锁骨和肩膀露了一大片,肉色打底,若隐若现。
看面相,带着一股精明的劲儿,这种精明不是坏,是做这一行必须有的东西,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凑近,什么时候该问什么话。
林夜能理解,女主播嘛,有几个不开美颜的?线下粉丝见面会,有几个不翻车的?
去年有个号称“素颜女神”的大主播,线下活动一露面,粉丝当场退票。
还有那个“纯欲天花板”,真人比镜头里胖了两圈,粉丝说是“两个人”。
最惨的是那个“乔碧萝”,榜一大哥连夜跑路,全是心酸泪!
直播间里,弹幕正在飞速滚动。
“大哥您好,可以采访您几个问题吗?”女孩儿的声音甜得发腻,像糖精兑的水,喝第一口觉得甜,喝多了齁嗓子。
“我是街头主播乖乖,您看过我的栏目吗?”
林夜摇头。“没有。”
乖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那没关系,我们的节目很简单,我会问您几个问题,如果您愿意回答,我们会送您一份小礼品。”
她往前凑了半步,“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林夜不想抛头露面,今天去紫吻学校那是线下,教室里就那么几十个人,影响力有限。
眼前这个自拍杆连着的是直播间,谁知道屏幕后面有多少双眼睛。
“不方便。”
直播间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哈哈哈哈哈乖乖被拒绝了!】
【看来你的魅力征服不了人家啊!】
【小哥哥别害羞嘛!乖乖活很好的!】
【楼上你这……】
【我说的是直播业务能力!你们想哪去了!】
乖乖对这种场面太有经验了,当主播的第一课,要脸就别干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
“哎呀,大哥,别害羞嘛,看你也是一个人,参与一下嘛。”
她的声音更甜了,甜到林夜牙龈发酸,“问题很简单的,第一个问题,您结婚了嘛?”
林夜看了她一眼,无语,什么问题这是!
“没有。”
乖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那您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没结婚呢?可以说说原因吗?”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老大不小了,五个字让他想转身就走,这也能当主播?怎么还没被人打?
“你问我为什么还没结婚?”他看着乖乖。
乖乖点头,镜头对准他,美颜滤镜把他下巴的轮廓都磨圆了。
“今年是哪一年?”
乖乖愣了一下:“2026年啊,怎么了?”
“既然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
直播间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哇,感觉有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在装逼,但这个开场有点意思。】
【我瓜子已经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乖乖眨眨眼:“说说呗。”
林夜靠在栏杆上,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1966年,有饭吃就能娶老婆。
1976年,有肉吃就能娶老婆。
1986年,有自行车就能娶老婆。
1996年,有彩电冰箱就能娶老婆。”
弹幕开始刷屏了:
【总结到位!】
【我妈就是一辆自行车娶进门的。】
【我爸说当年一台彩电换了我妈,现在想想血亏。】
【楼上你妈不看你弹幕吗?】
乖乖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机又往前凑了凑。
“2006年,有房就能娶老婆。
2016年,有房有车有彩礼才能娶老婆。”
林夜顿了一下,他看了乖乖一眼,
“2026年~
有病才会娶老婆!”
乖乖笑得前仰后合,直播间炸了:
【卧槽!最后一句精辟!】
【我昨天刚给了38.8万彩礼,你让我情何以堪……】
【楼上,说明你有病。】
【大哥说得对,我结婚三年了,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有病。】
【不结婚不知道,一结婚吓一跳,原来我有病。】
乖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做街头采访这么久,头一次碰到这种回答。
不是那种“嗯嗯啊啊”的敷衍,不是那种“我条件不好没人要”的自嘲,是一套完整的、有时间线的、逻辑自洽的“结婚编年史”。
直播间的人数在涨,弹幕的速度在加快,礼物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起来。
节目效果出来了,而且是大爆的那种,她决定乘胜追击。
“大哥您真逗!太有生活经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发现宝藏了”的兴奋。
“那您的感情经历肯定很丰富吧?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林夜看着她,分享感情经历?我自己开播也不敢这么直接问,你怎么不问我喜欢用什么姿势呢?
他看了一眼她嘴角那颗痦子,这面相,不当媒婆可惜了。
“不可以。”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乖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她给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品盒,塞到她手里。
“大哥,这是我们的小礼物,送您的。”
乖乖把盒子递过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就配合一下嘛,我们做小主播的……不容易。”
林夜看着那个礼品盒,他被牛皮糖粘住了,这姑娘把他当流量密码了。
“想知道?”他看着乖乖。
乖乖拼命点头,眼睛里全是期待。
“你确定,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乖乖心里想的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但嘴上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点头的动作轻快而笃定。
林夜换了个姿势,从靠在栏杆上变成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河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光倒影,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
“我这一生啊…
情窦初开的时候,父母不同意。
情窦再开的时候,老婆不同意。
情窦乱开的时候,子女不同意。
五官允许的时候,三观不允许。
现在三观允许了,五官又不允许了。”
乖乖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直播间弹幕已经看不清了,礼物特效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好遗憾,是那块料的时候,我不是那种人。
现在是那种人了,又不是那块料了。
一步没赶上,步步赶不上。”
乖乖笑趴了,她扶着自拍杆,弯着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脸上的粉底质量确实过硬,这么剧烈的表情都没见掉渣。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特么想跪拜!大师!】
【简直就是哲学家!说的就是我!】
【一步没赶上,步步赶不上,我哭了。】
【前面说“我哭了”的那个,你才二十岁,你哭什么哭。】
【我哭的是我还没赶上就已经老了。】
【大哥收徒吗?我自带板凳。】
【我自带烟酒茶。】
【我带我自己。】
弹幕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快得根本看不清。
礼物特效就没停过,小火箭、大飞机、城堡,一个接一个地从屏幕下方往上窜。
乖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又看了一眼礼物榜上飞速增长的数字,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这个人,是流量密码!不对,是流量保险柜!
她做街头主播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个路人能产生这种效果。
这还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要是多聊一会儿,今晚说不定能冲上小时榜,她必须抓住!
林夜说完,转身要走。
乖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动作之快,像是怕他从原地消失。
“大哥,别急着走嘛,真的最后一问。”
她的声音已经从“职业甜美”切换到了“真诚恳求”,眼角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花,“真的真的,绝不骗你。”
林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心里有点不耐烦了,王清婵买个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吧。”
乖乖调整了一下自拍杆的角度,确保镜头对准了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她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大哥,你觉得,我咋样?”
这是乖乖每次随机采访都会问的问题,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在什么场合,最后一定会问这一句。
多数人都会说“挺好的、不错、挺漂亮的”,一顿夸,懂得都懂。
一来可以增加乖乖的自信,虽然那份自信是建立在美颜基础上的。
二来会让直播间的人相信,屏幕里这位大美女在现实中也确实是这个水平。
百试百灵,从没失手过!
林夜看着她,“你咋样?什么意思?哪方面?”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了味道:
【卧槽!“哪方面”???】
【大哥你这问法很危险啊!】
【乖乖你要正面回答吗?】
【别问了,我替乖乖回答:哪方面都行!】
乖乖更加兴奋了!!决定把节目效果做到底,她来劲儿了!
“就是,你觉得,要是我做你女朋友,你会答应吗?”
她的语气尽量轻松,像玩笑也像个真情告白,努力做出纯情的模样~
她对自己有自信,以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路人的反应大多是:
“真的吗”
“那我不是赚了”
“你这样的怎么可能看上我”……诸如此类。
无论真诚还是客套,没有人会说“不”!
林夜看着她,嘴角那颗痦子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肯定不会啊。”
乖乖的笑容僵住了,“……啊?为什么!”
林夜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乖乖。
“你和别人有差距。”
乖乖的脸垮了下来,“我哪里差了?我不偷人,不当小三,不介入别人的家庭,就凭这三点我比大多数人都强,她们拿什么跟我比?”
林夜看着她,姑娘的脑回路,真的清奇!他的语气平静:
“从社会学角度来讲啊,有些事,你看着脏,实际上它是有门槛的。
你虽然不是那种人,但你也不是那块料。
不偷人和偷不着,那是两码事。”
直播间:
【我笑疯了!偷不着和不偷人,两码事!】
【大哥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乖乖脸都绿了哈哈哈!】
乖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夜继续输出:“你万人追,你能守住妇道,那是品性高洁。
你要是无人问津,你能守住妇道,那是无能。”
直播间彻底炸了:
【无能!哈哈哈我死了!】
【这个评价太狠了,乖乖能扛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这大哥说的没毛病。】
【我已经截图了,以后这就是我的人生格言。】
乖乖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她想反驳,找不到词,她不想反驳,因为她说不过他。
林夜最后看了她一眼,“有些事需要三观统一,有些事需要五官打底。
所以啊,不是你想偷,就能偷得到的。
老夫一生好色,唯独对你起了杀心。”
他转身,朝广场边缘走去,声音不大,但随着夜风飘过来,落在乖乖耳朵里,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乖乖站在原地,自拍杆举在半空中,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她的表情很丰富,先是愣,然后是懵,然后是委屈,然后是一种“我好像被人骂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还嘴”的茫然。
她站了快十秒钟,才意识到直播间里还有几万人在看,弹幕已经疯了:
【老夫一生好色,唯独对你起了杀心,年度最佳金句,没有之一!】
【大哥,我要拜师!跪求联系方式!】
【乖乖到底长啥样啊?大哥能说出这种话!】
【我猜是那颗痦子的锅。】
【不是痦子的事,是气场的事,大哥那气场,坐那儿不说话就能杀人。】
乖乖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当主播的人,脸皮都是练出来的。
可这回,她是真的被戳到了,不是被戳痛了,是被戳穿了。
那些她用美颜、用滤镜、用话术、用套路一层一层糊上去的东西,被那个男人三言两语剥了个精光,连渣都没剩。
她想追上去,脚抬起来,又放下了,她没那个勇气。
段位差太多了,不是一个量级的,追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但不甘心,弹幕还在催:
【快追啊!我还要听大哥指点迷津!】
【礼物都送上了,你倒是追啊!】
【再不追我就取关了!】
【取关+1!】
【取关+6898!】
乖乖握着自拍杆的手指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向广场边缘,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朝一个方向走去。
路灯下,一个女人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两杯果汁。
素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从她走路的姿态、她靠近那个男人时自然而然挽上他手臂的动作来看,这个女人,不是路人。
乖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男一女并肩离开广场,消失在路灯下的树影里。
她手里的自拍杆,慢慢放了下来,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她已经不想看了。
林夜接过果汁,吸了一口,橙汁,鲜榨的,果肉还在里面飘着,纤维感满嘴。
“你跑国外买去了,这么久?”
王清婵把另一杯果汁捧在手心,吸管在杯沿磕了两下才找到入口。
“人家非要现榨,不让走,我看着榨的,橙子一颗一颗挑的。”
她嘴角翘着,语气里有点小委屈,又有点小得意。
林夜又吸了一口,点点头,“对着呢,果汁,必须年轻的水果,鲜的好,水多。”
水多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正看着她,上下扫了一遍,嘴角那个弧度不太好描述。
王清婵从耳根红到脖子,她嗔怪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火,但烧不起来。
她没有低头,没有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几个字,声音轻得不得了:“……你喜欢就好。”
林夜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凉,指尖细长,骨节分明,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
“最近多吃点,别把自己整得那么瘦。”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有些部位好像都缩水了……”
王清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缩水…他说缩水…
她咬着嘴唇,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终于知道什么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了,换个人说这种话,她早大嘴巴子招呼了!
他说,她不生气,不但不生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她叹了口气,认了。
“怎么,嫌弃了?”她抬起头,“你不用担心,我多吃一点就会……”
“那倒不会。”
林夜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太瘦的不好,一方面健康,一方面,我有心理阴影。”
“什么阴影?”
林夜吸了一口果汁,眼神放空了一瞬,“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好看,水灵,特别瘦,很精致。
结果一靠近,口臭!哇,给我熏的。”他皱了皱鼻子。
王清婵笑了,眼睛弯弯的,梨涡若隐若现,“哪有那么夸张。”
“真有,每次亲热,我都觉得像在亲马桶,严重阴影。”
王清婵笑得不行,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被他牵着,整个人都在抖。
“后来我观察了,瘦的女孩儿基本都有口臭,舌头都是臭的,越瘦越臭。”
他的语气像在宣布物理定律,“我还查过资料,说是因为肠道菌群失调,瘦的人肠道功能弱,食物消化不彻底,在肠道里发酵,产生硫化氢,就是臭鸡蛋那种味儿。
然后从呼吸排出来,越瘦越臭,越臭越瘦,恶性循环。”
王清婵又笑又羞,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锁骨,哪有人和她讨论口臭的?!
她趁他不注意,偷偷哈了口气,侧过头闻了闻。
林夜看到了。
“哎呀,干嘛偷偷摸摸?”他笑了一声,“我都替你闻过了,没有。”
王清婵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大,位置很准,正中虎口。
“知道了,我多吃点。”
两个人手牵手,沿着河边步道慢慢走,广场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王清婵觉得很舒服,是那种“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慢慢呼吸”的安宁。
广场对面是一所大学,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有人背书包,有人拎外卖,有人一边走路一边刷手机。
前面围了一群人,十来个,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电子蜡烛摆了一个心形,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心形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花束不小,包装纸在路灯下反着光。
旁边站着几个朋友,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手里攥着几张纸,有人两手插兜,脸上挂着“我兄弟终于出息了”的笑容。
“好家伙,”林夜吸了一口果汁,“赶上了,有人表白。”
王清婵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男生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白色运动服干净利落,头发打理过,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紧张和期待。
不丑,甚至挺阳光的,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此刻他笑不出来,握着花束的手指在发抖。
他对面的女生,确实漂亮,紧身牛仔裤,小白鞋,奶白色宽松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只露出几根手指。
她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着,在路灯下泛着栗色的光泽,五官不浓艳,但耐看,越看越挪不开眼。
王清婵靠在林夜肩膀上,声音不大:“当众表白……也就大学生干得出来了。”
“怎么,你吃这一套?”
王清婵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还没被人这么深情表白过呢。”
她没看他,看的是人群中间那一对年轻人,但林夜觉得她在点自己啊!!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表白过,不管对谁,都没有。
不是不会,是总觉得那些话说不出口。
也许不需要说,也许时机总是不对,也许只是他这个人,天生就不擅长把心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
再说了,都特么的穿越了,还表白,那得多舔啊,我书友怎么看我!
男生的告白开始了,声音不大,但广场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荟荟,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图书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左边打过来,落在你侧脸上,你低头看书,睫毛很长,翻书页的动作很轻。”
他声音有点抖,但语速控制得好,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深夜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
“你的眼睛,第一次见就迷上了,真的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人群安静了,那几个举着手机录像的朋友,有人把手放下来一瞬,又赶紧举起来。
“你的微笑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你不常笑,但你每次笑,我都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糟了。”
王清婵的手指轻轻收紧了,她想起海城那三天,林夜很少笑。
但他笑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糟了。
“你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你的发香是我闻过最美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你的味道。
我追着你走过图书馆的走廊,走过食堂的门口,走过教学楼的拐角。
每次你从我面前走过,我都想叫住你,但我没有。”
林夜心想,这难道不是痴汉尾随?
男生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现在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没车,没房,没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
但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你,忍不住想看见你,忍不住想听见你说话,忍不住在深夜躺在床上翻你的朋友圈,虽然你三天才发一条。”
有人在笑,笑声很轻。
“我习惯了,习惯在图书馆同一个位置等你,习惯在食堂同一个窗口排队,习惯在教学楼走廊里假装偶遇。
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付出,但我知道,如果不把这句话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花束往前递了递。
“荟荟,做我女朋友好吗?”
王清婵的手在林夜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人群安静了几秒,亲友团已经把“答应她”三个字挂在嘴边了,只等一个眼神就要像开闸洪水一样涌出来。
女生还没开口,她站在那儿,眼睛看着那束花,睫毛微微颤着。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那个表情,不像拒绝,也不像接受,像是很纠结……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不说话啊”
“是不是不好意思”
“应该会答应的吧,搞这么大场面”。
亲友团里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推了,嘴唇已经张开……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现场所有的噪音。
“荟荟,原来你跑这儿来了。”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男生从广场另一侧走过来。
他步伐不紧不慢,高大,帅气,目测一米八五以上,宽肩窄腰长腿,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深色长裤。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从杂志内页里走出来的。
他缓缓走到女生面前,站在她对面那个表白男生的旁边,隔着一束玫瑰花的距离。
他没有看那个男生,一眼都没有,他的眼里只有她。
“给你唱首歌吧。”
他看着女生的眼睛,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然后他开口了,他唱的是林夜的那首《小情歌》。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
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他的声音不是嘶吼型的,是温润的、有磁性的,像大提琴在深夜被轻轻拉响。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广场上的风声、远处的人声、河面的水声,都成了他的和声。
他唱得很轻,很温柔,女生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
我想我很适合
当一个歌颂者
青春在风中飘着……
白色运动服的男生还站在原地,花束还举着,九十九朵玫瑰在路灯下红得像血。
他的脸色很难看,几个朋友面面相觑,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了,攥着纸条的手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对面这个人,穿着他们买不起的衣服,唱着他们唱不出的歌,用他们无法企及的方式,抢走了他们准备了半个月的告白现场。
林夜没想到能碰到这种戏码,二男追一女,现场对决。
平时刷短视频都刷不到几个真的,今儿碰上实况直播了。
第二个男的明显比第一个优势更大啊,全方位碾压,外形、穿着、气质、临场表现,连挑的时机都让人拍案叫绝!
而且单刀赴会,一个人来的,连助攻都没带,这种人不需要助攻。
全世界都是他的助攻!
歌声停了,他看着女生的眼睛,“荟荟,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