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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621章 江湖-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21章 江湖
    墨菲站在舞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

    “是我写的,怎么了?”

    李青深吸一口气,他往前走了两步,他没有吼,没有骂,声音甚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钉钉子:

    “收回你的话,和这里所有的人道歉,然后,滚出安城。”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人群像被点燃了一样。

    “好!!!”

    “李青!!!”

    “听见没有!滚出去!!!”

    “安城之光!!!”

    掌声、叫好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拍巴掌拍到手心发红。

    “安城之光”四个字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

    林夜站在人群里,歪着头看李青,忽然乐了。

    “卧槽,”他转头看柳曼卿,“你们这怎么出来一个人就是安城之光啊?

    当初你们也这么说我,我还高兴挺久的,谁知道你们这光是批量生产的?”

    柳曼卿本来正紧张地盯着台上,闻言没忍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都是光!”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但眼睛始终盯着台上那个黑哥的背影,“……你是我唯一的光。

    不过现在你看那个墨菲,太让人生气了。”

    林夜朝李青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不有英雄挺身而出了嘛。”

    柳曼卿咬了咬嘴唇。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林夜的手腕,指节发白。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李青真的可以吗?”

    林夜没回答,他看向台上,墨菲正面无表情地听着李青的话,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那不是强撑的笑,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墨菲听完了李青的话,他没生气,他甚至看起来更放松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可以立马离开。”

    他的语气平淡:“但道歉,不可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字一顿:

    “毕竟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华国诗词,确实很垃圾,我凭什么和垃圾道歉?

    除非,赢了我。”

    台下轰地炸了。

    “你他妈……”

    “嚣张什么!”

    “李青!干他!干死他!”

    李青的脸色反而平静了,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墨菲,沉默了三秒。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几张散落的稿纸。

    “好。”

    李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就比一比,输了,道歉,和这里所有人道歉,和华国诗词道歉。”

    话音刚落,人群像被浇了滚油……

    “李青!!李青!!李青!!”

    “安城之光!!”

    声浪几乎要把舞台掀翻,有人把外套脱了在空中挥舞,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

    一个穿着安城一中校服的男生扯着嗓子喊“李青我爱你”,被旁边的同学笑得捶了他一拳。

    这一刻,李青站在舞台边沿,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后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像救世主。

    他浑身都是光。

    墨菲看着这一切,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不屑,还有一种“行吧陪你们玩玩”的漫不经心。

    “可以,怎么比?”

    “以诗词,定胜负。”

    “好。”

    墨菲点点头,“那如果你输了呢?”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

    “承认华国诗词就是垃圾。”

    李青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我输了,是我输了,不代表华国诗词输了,我会和你道歉,承认我技不如人。

    但华国诗词,你没有任何资格评判。”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但林夜注意到,这一次的掌声里,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偏头看了柳曼卿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夜又看向墨菲,那个天竺国人站在那里,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比赛,更像是在等人。

    “这李青确实挺君子。”

    林夜低声说,“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按理说应该没啥问题,毕竟是安城四子之首。”

    他顿了顿,“不过这墨菲……确实天赋异禀。

    一个外国人,能把诗词写到这份上,确实难得,比很多华国人要强。”

    他看了一眼柳曼卿,“所以人家确实有傲的资本。”

    柳曼卿没说话,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舞台上,两人各据一方。

    李青站在左侧,一张书案,笔墨纸砚,齐整得像军人的床铺。

    墨菲站在右侧,同样的书案,但他的动作更随意,他把砚台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了一块放胳膊肘的地方。

    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广场上原本就有的上千号人,加上闻讯赶来的,保安在入口处拉起了隔离带,但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让一让让一让……”

    “后面看不见了……”

    “骑我脖子上!快!”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有人搬来了折叠梯子,有个大叔甚至爬到了旁边的路灯杆上,被保安吼了下来。

    加油声泾渭分明:

    九成九的人在喊:

    “李青加油”

    “安城必胜”

    “干翻那个黑哥”。

    但有两个声音格外刺耳。

    “墨菲!!墨菲最棒!!!”

    “老公加油!!你是最厉害的!!!”

    墨菲的两个女伴站在台边,一个是高马尾,一个是披肩发,青春靓丽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出现的。

    她们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两块荧光板,一个写着“墨菲我爱你”,一个写着“天竺国之光”。

    高马尾的那个蹦蹦跳跳地喊:“墨菲墨菲你最帅!”

    披肩发的那个更夸张,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大得全场都听得见:“我要给你生黑仔,生很多很多黑仔!”

    ……

    周围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甩过去。

    “啧啧啧,多好的两个小姑娘,怎么干这事儿……”

    “不要脸。”

    “卖国贼!这是卖国贼!”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啐了一口:“呸!我家要是有这种闺女,腿打断!”

    两个女孩儿听了,非但没脸红,反而脖子一梗,高马尾的那个直接怼了回去:“哼!等会儿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墨菲就是厉害!承认他优秀怎么了?老古董!抱残守缺!”

    披肩发的那个也跟着帮腔:“就是!你们这叫嫉妒!狭隘!”

    周围人气得牙根痒痒,但还真拿她们没办法。

    林夜看着这一幕,感慨地摇了摇头:“果然啥事都有……啥人都有啊。”

    柳曼卿冷哼了一声,没评价,但从她握紧的拳头来看,她显然已经把这两个姑娘拉进了心里的黑名单。

    规则很简单,大屏幕随机生成主题,两人各写一首,评委评判,公平,透明,没有退路。

    所有人都盯着舞台上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倒计时结束,两个字如烙印般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江湖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湖……”

    有人低声说,“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写浅了就是打打杀杀,写深了……那是真难。”

    “对,江湖这个词太玄了,你得有阅历才能写出来。”

    “李青没问题!李青肯定没问题!”

    “我就是担心……那个黑哥上次写的你也看到了……”

    有人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墨菲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虚空中,像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的平静让人心慌。

    李青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微蹙,手指在书案边缘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全场都安静了。

    上千号人,加上直播间里数以万计的观众,此刻都在等。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省诗词学会的周副会长、安城大学中文系的方教授、安城书法协会的王会长。

    王会长是林夜的老熟人,当初拍着桌子喊他“千古奇才”。

    但此刻王会长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台上,显然没注意到人群里还站着一个“死人”。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李青加油!我把二十年的人品全借给你了!】

    【安城四子之首!怕过谁!】

    【那个黑哥的两个女伴是真能气人啊,我看着都来气】

    【别说了别说了李青睁眼了!!!】

    李青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亮,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提笔,落笔,动作行云流水。

    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隐约可闻。

    工作人员把诗作拿起来,对准摄像机,大屏幕上,李青的字迹一笔一画地呈现:

    《江湖夜雨》

    十年孤剑走天涯,

    一襟风月一襟沙。

    客里相逢须尽醉,

    明朝烟雨又千家。

    主持人念完,人群炸了:

    “诗仙转世!!!”

    “文曲星下凡!!!”

    “你听听,十年孤剑走天涯,一襟风月一襟沙!这什么境界!”

    掌声像雷鸣一样滚过广场,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一个大叔抱着身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周老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竖起大拇指。

    方教授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的满意。

    王会长更夸张,他直接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鼓掌,脸上的肉都在跟着抖动:“好!好!好!三个好!”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李青!!!!!爸爸!!!!】

    【李青我爱你!!我要给你生孩子!!】

    【楼上你冷静,前面那两个女的已经够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曼卿站在人群中,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因为泪,是因为光,舞台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颗星星。

    好!”

    她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夜侧头看她,他很少见到柳曼卿这个样子,她平时是安省高官家的千金,优雅、从容、八风不动。

    但此刻,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光在烧。

    她是安省高官之女,她心里的“大义”,比别人更多。

    所以此刻,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李青赢。

    林夜看着大屏幕,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确实不错,这么短的时间,这种作品,哪怕放在地球上,绝对是个牛逼人物。”

    然后他环顾四周,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在喊“安城之光”。

    他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不过……”

    他嘀咕了一声,“这特么的又是文曲星,又是诗仙的,真尼玛肉麻啊。”

    他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在安城露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待遇。

    “当初也这么夸自己来着……看来上了大当了啊。”

    柳曼卿没理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墨菲的方向。

    墨菲还在想,他站在书案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头微微低着,像在看桌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台下有人不耐烦了:“行不行啊!不行滚下去!”

    两个女跟班瞬间炸毛,转过身来对着台下就是一顿输出:“催什么催!还没到时间呢!你知不知道墨菲有多优秀!”

    高马尾的双手叉腰,披肩发的眼眶都红了,像两只护崽的母鸡。

    台下的人被怼得一时语塞,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俩姑娘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墨菲没有理会,他抬起头,拿起了笔。

    蘸墨,落笔。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他的笔尖在宣纸上游走的轨迹,像一条蛇在水面上滑行,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没有退后一步,没有颔首致意。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作品一眼,只是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然后双手插回了口袋。

    工作人员把他的诗作拿起来,对准摄像机。

    大屏幕上,墨菲的字迹出现了:

    《江湖行》

    江湖本是无根客,万里风波一叶舟。

    踏遍千山人未老,归来依旧少年头。

    刀头饮血寻常事,笑里藏刀几度秋。

    莫问英雄何处去,天涯何处不风流。

    全场安静了,是所有人同时被掐住了喉咙的安静。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刚才还在鼓掌的人,手还举在半空中,但不动了。

    刚才还在喊“李青我爱你”的那个高中生,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大屏幕上那首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江湖本是无根客”,开篇就比“十年孤剑”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踏遍千山人未老,归来依旧少年头”,这两句,放在任何一本诗集里,都是能单独拎出来被人传诵的。

    “刀头饮血寻常事,笑里藏刀几度秋”,前一句写江湖的残酷,后一句写人性的险恶。

    而“笑里藏刀”四个字,在这里有了双重含义,既是在写江湖,又像是在说台下这群人。

    “莫问英雄何处去,天涯何处不风流”,收尾,洒脱,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老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拇指还竖着,但那个“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方教授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像是“不可能”。

    王会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不是看不懂诗的人,正是因为看得懂,他才说不出话。

    台下上千人,鸦雀无声。

    有人掏出了手机。

    “没有……”

    “网上搜不到……”

    “原创的……是他自己写的……”

    “完了。”

    这两个字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不是谁喊出来的,而是从每一个人的心里长出来的。

    一个中年人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那个穿着安城一中校服的男生,刚才还在喊“李青我爱你”,此刻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光在碎裂。

    李青站在台上,看着大屏幕上那首诗,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后,发现对方早就看穿了他所有布局时的表情。

    他输了。

    他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直播间弹幕空白了三秒,整整三秒,没有一条弹幕。

    然后:

    【………………】

    【不会吧】

    【我不想承认,但这首确实比李青的好】

    【一个天竺国人,写出这种诗???】

    【完了,真的完了。】

    柳曼卿的手死死地攥着林夜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她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林夜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墨菲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不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以为这是图书馆呢。”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人群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在数人头。

    “在华国学了几年,随便写的。”

    他歪了歪头。

    “还行吗?”

    没有人回答。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但找不到反驳的力气。

    有人红了眼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还行吗”三个字,像三记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墨菲等了几秒,见没有人回应,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气里有失望,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理所当然。

    “这个还需要评判吗?”

    他看了一眼评委席,周老先生面色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要道歉吗?算了,赢了你太轻松了,也没啥意思。”

    李青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任何话,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苍白的。

    男主持紧紧地握着话筒,指节发白,他的职业素养让他不能失态,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女主持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

    台下上千人,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之前,”墨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给大家送一份礼物吧。”

    他拿起笔,蘸墨。

    这一次他写得更快,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

    工作人员把他的第二首诗投在大屏幕上:

    《安城席上作》

    自夸上国已千年,不见环球新百川。

    故纸堆中寻气象,残灯影里说先贤。

    逢人便讲汉唐事,举目全无奋斗肩。

    我劝诸君烧旧稿,从今莫再谈诗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是那种砍下来的刀,而是那种慢慢推进肉里的刀。

    “自夸上国已千年”,有人在看自己的脚尖。

    “故纸堆中寻气象”,有人把手里抱着的诗集往身后藏了藏。

    “逢人便讲汉唐事”,太多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羞愧。

    “我劝诸君烧旧稿,从今莫再谈诗篇”,周老先生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光在闪。

    没有人骂,不是不想骂,是因为墨菲写的每一个字,都他妈的是真的,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他不是在胡说八道,他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不想承认的事实。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活了六十八年……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接话。

    墨菲把笔放下,轻飘飘的说: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垃圾就是垃圾,华国诗词?呵。”

    最后那一声“呵”,轻得像叹息,重得像锤子。

    台下,终于有人动了。

    有人真的要往前冲了,但旁边的人死死拽住:“别去!你去了能干什么?打他?打了我们就真的输了!”

    那个要往前冲的人身体僵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块被抽走了骨头的肉,塌了下去。

    他不是怕,他是知道,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法反驳。

    一个女老师模样的人站在人群中,眼泪无声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由泪水往下淌。

    王会长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指责墨菲?指责什么?人家写的诗就是比所有人的好,你凭什么指责?安慰台下的人?拿什么安慰?

    王会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是:“安排人手,等会儿护送墨菲离开,别让人冲动。”

    他知道,现在这个局面,墨菲反而不能出事,如果墨菲在这里被打了,明天的新闻就是“华国人因诗词比赛殴打外国选手”。

    那不是找回场子,那是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掉了。

    所以不但不能动他,还得保护他安全离开。

    王会长放下对讲机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是深了一寸。

    他看了一眼台上墨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台下红着眼眶的人们,然后缓缓地坐了回去,他的拳头,一直握着。

    直播间弹幕:

    【我不看了我真的不看了】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有没有人!谁能站出来!】

    【李青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那不是他的问题】

    【一个外国人……在华国学了三年……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一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

    “我不服。”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校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青春痘,眼眶红得像兔子,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他盯着台上的墨菲,一字一顿地说:

    “你能什么?那是林夜老师不在,如果他在,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嚣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

    “诗词?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什么被点燃了:

    “对!林夜!”

    “如果林夜还在……”

    “安城唯一的神!”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开始激动,有人开始哭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林夜。

    三个月前,安城最耀眼的诗人,有人说他是诗仙转世,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然后他跟着那架飞机,一起坠入了大海,尸骨无存,成了安城人民心中永远的痛。

    此刻,他的名字被重新提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个锁着的房间。

    “对……林夜老师……”

    “他要是还在,这个黑哥算什么东西?”

    “可惜……可惜他不在了……”

    声音从激动变成了低沉,从低沉变成了沉默。

    人们用这个不在场的人,安慰着自己最后一点自尊。

    如果林夜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剂麻醉药,让疼痛暂时减轻了一些,但谁都知道,麻醉药不能治病。

    墨菲站在台上,听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哦,我听过他,也看过他的诗。”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慎重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

    “确实,有才学。”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更让人难受了,连他都承认林夜有才学,但林夜已经不在了。

    “你们华国人说,死者为大,对吧?”

    墨菲歪了歪头,“所以对他,我不做评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但是,就算他在,我也不怕,一样得,

    给

    我

    跪

    下

    !!!”

    最后四个字,他是一字一顿说的。

    给!我!跪!下!

    台下彻底炸了。

    “我操!!!”

    “你再说一遍!!!”

    “老子跟你拼了!!!”

    保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筑起了一道道人墙,有人往前冲,被死死拽住,有人骂,有人哭,有人喊林夜的名字。

    柳曼卿看着林夜,她的眼眶里终于有了泪光,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林夜的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

    求你了!

    出手吧!

    林夜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里有无奈,有不情愿,但更多的是一种“罢了罢了”的认命。

    “哎……这时候不出手,安城老百姓估计会难受死了吧。”

    没有人听见他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在那个混乱的、愤怒的、憋屈的漩涡中心。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这个戴帽子的男人。

    林夜转过身,走到旁边的一张空桌前,桌上放着报名表,一沓空白稿纸,几支笔。

    他拿了一张报名表,又拿了一张稿纸。

    他坐下,低头,开始写,没有人看他。

    他写得很慢,不像是在创作,更像是在回忆,从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把一些东西取回来。

    他写完,放下笔。

    他把那张稿纸折叠了一下,拿在手里,然后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女孩儿身上。

    那个女孩儿穿着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扎着马尾辫,站在舞台旁边的通道口。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

    她手里抱着一沓宣传单,呆呆地看着台上,嘴唇微微发抖。

    林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儿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茫然地看着他。

    林夜把手里的稿纸递给她,“麻烦你,把这个送到台上去。”

    女孩儿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开始读。

    三秒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五秒后,她的嘴微微张开,合不上了。

    十秒后,她的眼眶里涌出了新的泪水,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夜。

    林夜已经转过身去了,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女孩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想喊住他,想问他的名字,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稿纸上的字,然后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林夜根本看不见。

    然后她转身,朝着舞台跑去,她的红色马甲在人群里像一团火。

    墨菲已经准备走了,他转身对着台边两个女孩儿,笑着说:“宝贝儿,走吧,带我继续逛。”

    两个女孩儿立刻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挽住他的胳膊。

    “好哒!你太棒啦!”

    “我必须要给你生黑仔,黑黑的那种!越黑越好!!”

    墨菲笑了笑,没说话,迈步就要下台。

    全场沉默,没有人挽留,没有人喊他站住,因为没有人有资格。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清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那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女孩儿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眼眶通红,手里举着一张稿纸,像举着一面旗。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颤抖着,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里还有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