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那句要帮忙吗一出口,全场愣了愣。
沈蔻下意识就摆手了:不,林老师,不用!您坐着就好!
怎么可能让林夜帮忙揉腿?那不是疯了吗!
这要是传出去,她沈蔻带出来的礼仪队让国宝级选手蹲在地上揉脚踝……她明天就可以辞职了。
但姑娘们不这么想啊
离林夜最近的那个姑娘,脚踝还肿着,心里已经在咆哮了:
领队!你坏我幸福!林夜要帮我揉脚!你拦什么拦!他主动问的啊!这种机会几辈子有一次啊!!!
另一个手出汗的姑娘咬着嘴唇,目光幽幽地剜了沈蔻一眼,平时你教我们矜持,那是平时!现在还要矜持?你倒贴人家都不一定会鸟你啊!领队你清醒一点!!
但谁都不敢放肆,沈蔻一个眼神扫过去,二十三个人齐刷刷站直了,脸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至少表面上是。
林夜也没继续,毕竟他就是随口一问,他重新坐回沙发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姑娘们盯着领队的背影,心里齐齐叹了一口气……哎,幸福,没了。
贵宾室外面,通道口已经挤满了人。
法兰克国的汉斯·穆勒站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西装扣子都挤歪了一颗。
他身后是南洋青瓦国的负责人、西洋牧歌国的女评委,还有七八个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全被工作人员挡在了通道外面,一排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手拉着手组成人墙。
为首的安保队长一脸严肃:各位领导,请稍等,作品正在装裱,装裱完成之前谢绝参观。
没人催,大家都知道,二十四幅墨迹未干的传世之作,你挤一下我摸一下,糊了算谁的?
但也没人走,就那样乌泱泱挤在通道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像一群等着开饭的鹅
装裱师傅到了。
清一色的老师傅,六个,年纪最小的也五十出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个人手里拎着全套工具,走路都带着几十年手艺人的沉稳庄重。
他们进门的时候,二十三个礼仪小姐自动让开一条路,齐齐鞠躬。
领头的师傅姓徐,名砚堂,七十岁了,华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一辈子装裱过的字画不计其数。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二十四幅诗卷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二十四幅不同风格、不同书体的传世之作。
行书、草书、楷书、隶书、瘦金体……每一幅都是真迹,每一幅都是神作。
他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好东西,但从没见过……一个人,一天之内,写了二十四首可以传世的诗词。
徐砚堂的眼眶猛地红了,他身后五个徒弟也一样……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有人嘴唇微微发抖。
徐砚堂走上前,声音沙哑地对林夜鞠了一躬:林夜老师……我是徐砚堂,从事装裱一行五十二年,今天能亲手装裱这二十四幅作品……是我这辈子的福分。
他身后五个徒弟也跟着鞠躬。
林夜站起身来还了一礼:徐师傅辛苦了,麻烦各位了。
徐砚堂直起身,转身对五个徒弟,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代战场任务:路上我跟你们都交代过了……小心,每一幅都是国宝级别,明白吗?
五人齐声点头:明白!
然后六个人排队去洗手,洗手液搓了三遍,擦干了才回到各自的工作台前。
徐砚堂第一个上手的是《满江红》,面上的狂草扑面而来,那种喷薄而出的力道像活的一样,每一笔都在告诉他写这字的人当时是什么状态,压着多大的力量、憋着多深的情绪。
他的手指在抖。
那双装了五十二年字画、稳得像机械臂一样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壮志饥餐胡虏肉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手,然后猛地停住了……他把工具放下,快步走到旁边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抖,眼泪下来了,他害怕泪水滴在纸上。
身后五个徒弟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理解……换了自己上手,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徐砚堂平复了很久,才转过身来,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鼻音,但重新沉稳了:……好了,开始吧。
他重新走到台前,不经意地看了林夜一眼,林夜正坐在沙发上揉手腕,一脸淡然。
仿佛那二十四幅传世之作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徐砚堂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林夜老师……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林夜抬眼:没事,大家该咋样咋样,谢谢各位。
徐砚堂用力点头,转身动手,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分毫不差。
但做了没多久,他旁边的徒弟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诗,这么好的字……就是这纸,可惜了。
另一个徒弟接话:是啊,这纸也太普通了,我家里有珍藏的洒金宣,如果配上就完美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瞪向了沈蔻,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就给林老师用这种纸?!
沈蔻心里那个委屈,又不是我买的!我只是负责递纸的啊!!这纸是大赛组委会统一提供的,关我什么事!!
但她不能说出来,只能讪笑了一下,假装没看见。
徐砚堂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沈蔻:沈领队,我那里有珍藏的澄心堂纸,存了三十年了,决赛前我会送过来。
别人我不管,到时候林夜老师再写作品,请一定用我的纸。
沈蔻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夜。
林夜点头:谢谢徐师傅。
徐砚堂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重新低头干活。
那五个徒弟的眼神也柔和了,仿佛给好诗配好纸这件事,比他们自己拿到什么宝贝都重要。
姑娘们的手逐渐被解放了,一幅一幅诗卷被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装裱,不需要再捧着纸站着了。
但她们没有一个人走,二十三个人,散落在贵宾室各处,有人倚着墙,有人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有人假装整理旗袍的褶皱,就是不走。
沈蔻哪里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机会难得,就让她们放纵一次吧,领导要是骂了,我担着就是了。
这时,一个姑娘动了。
她叫温梨,是这二十三个人里最文静的一个。
平时话最少、笑最浅,站在人群里永远安安静静像一株含羞草。
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笑眼角弯弯的,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
此刻她看到林夜揉手腕的动作,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两秒,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林夜老师……
温梨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棉花落在地上,我来帮您揉一下吧……我会一些手法,能帮您缓解酸痛……
林夜抬头看了她一眼,温梨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旗袍领口上方那一片白腻的皮肤都泛起了粉。
林夜把手腕递过去:那好啊,谢谢你了,手是真酸。
温梨接过那只手的时候,指尖都在颤,她捧着林夜的手腕,拇指按在腕关节的穴位上,轻轻地、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她的手很滑,指腹柔软温凉,皮肤的触感细腻得像缎子。
林夜抬头看了看她,她站在沙发旁边,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高跟鞋,俯身揉他的手腕,腰微微弯着,旗袍领口下露出……
林夜说:你太高了,坐下来吧。
温梨乖巧地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然后在他旁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没坐正位,就侧身坐着,把林夜的手接过来,搁在自己旗袍覆盖的大腿上。
那双腿……笔直、修长,旗袍的绸缎布料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绷出大腿饱满圆润的弧线。
林夜的手搁在上面,指腹贴着绸缎底下的肌肤,能隔着布料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触感。
温梨的手指从腕关节按到掌心,十指交扣的那种按法……她的指缝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然后拇指按在虎口穴位上轻轻画圈。
整个贵宾室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所有姑娘都看到了。
是所有人……二十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温梨的背上。
那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脸上的表情全都保持着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实际上她们心里已经炸了。
“居然是你!温梨!你这个叛徒!我死都没想到是你!!!”
“你平时那么文静!那么矜持!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你居然……把男人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给人按!!!你好意思吗你!!!”
“太不要脸了!能不能当姐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这么对我们?!”
“我真没想到!叛徒就在我们身边!咬人的狗不叫!你平时太能装了!骗过了所有人!!!”
“那个十指交叉扣住掌心按的手法……你从哪里学的!那是按摩吗!那是调情吧!!!女禽兽!!!!”
墙角的姑娘互相使眼色,一个挤眉,一个弄眼,一个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太
不
要
脸!
温梨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但她没回头,她的耳朵红得像滴血,但她的手指没有停,她低着头,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只手。
这时,另一个姑娘动了。
她叫秦筝,个子高挑,一头大波浪卷发,平时作风就比其他人大胆些。
此刻她从另一侧快步绕过来,蹲在沙发另一侧,歪着头冲林夜甜甜一笑,声音软得能拉丝:
林老师,我帮您揉揉这边吧!您右手写了那么多,左手肯定也累了吧?
林夜偏头看她:左手没写字啊。
那也得平衡一下嘛!
她笑得更甜了,而且,您今天太辛苦了,我们在台上看着都心疼,我都看哭了好几次呢。
林夜看了她一眼,把左手伸了过去:那谢谢了。
秦筝接过来,也学着温晚的样子十指扣上去按,但她蹲着不舒服,腿很快麻了。
林夜说:你也坐着吧。
秦筝立刻了一声,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把林夜的手搁在自己大腿上。
温晚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
秦筝也回了一个笑,两个人对视一瞬,然后同时低头继续按。
其他姑娘眼睛都要喷火了。
“又一个!!秦筝你也来了!!”
“你平时不是最鄙视这种献殷勤的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台下都看哭了!!我看你是急哭了吧!!
“我们这礼仪队完了!全完了!两个内鬼!!就在身边!!”
林夜靠在沙发上,两只手被两个姑娘搁在各自的大腿上按摩,姿势惬意得像在私人会所。
他转头看向沈蔻,语气随意中带着调侃:沈队长,咱们这礼仪队素质挺高啊,真好啊。
不过有这个服务你也不早点说,让我在那儿酸了半天,有点不够意思啊。
沈蔻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心里在咆哮:什么叫我早点说!我根本不知道她们会来这一出!!
她们今天每一个人的行为都超出了训练手册的范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她不能拆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维持住优雅端庄的笑容:林老师您说笑了……怪我没想起来,下次比赛后,一定第一时间安排。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温梨和秦筝。
两个姑娘都有点心虚地垂了垂眼,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了一下,下次……那是不是说,还有下次?
其他的姑娘们心里更炸了:
“领队!!!你居然还给她俩续上了!!!”
“我服了!这个队伍已经彻底腐化了!从领队到队员!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部长和郑部长走在前面,微微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进来。
那人五十多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鬓微霜,但腰板笔直,目光沉静而温和。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贵宾室的空气都不一样了,那种气场不需要介绍,所有人都自动站直了。
温梨和秦筝立马松开了林夜的手,起身站到一旁。
二十三个礼仪小姐齐刷刷地立正,沈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太认得这张脸了,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脸。
陈部长走上前,对林夜说:林夜老师,这位是……
她还没说完,那人自己笑着伸出手:林夜老师,久仰了,我姓周,周正清。
林夜站起来,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温暖有力。
周正清握着没急着松开,目光落在林夜身上,看了两秒,声音低沉而郑重:
林夜老师,国之栋梁啊。
林夜笑了笑:领导过奖了啊,我就是随便写了几首诗而已,没啥大贡献。
周正清摆摆手,神色认真:话可不是这么说,文化自信是一国之魂。
你今天做的,提升文化凝聚力、民族自豪感、国际影响力……这贡献,抵得上千军万马。
陈部长和郑部长也跟着点头,陈部长接话:这影响力是巨大的,现在整个场馆里面外面,全是要见你的人,就连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口堵了不知道多少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往那二十四幅字的方向飘了过去:对了,那二十四幅字……
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身,被那排正在装裱的诗卷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形容词不足以说明此刻的心情,二十四幅作品在装裱师的案上一字排开,有的已经装裱完成,有的还在最后收尾。
每一首,都可以看一个晚上。
陈锦华站在《泊秦淮》面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郑部长站在《月夜》前面,他嘴唇翕动,眼眶又红了。
周正清则停在《满江红》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肩背的线条从松弛到绷紧,再到微微颤动,每一寸变化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四个人一边看一边聊,周正清看着林夜,眼神跟刚进门时完全不同了,除了欣赏,还有一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的探究。
他轻声说:林夜老师,我看了大半辈子的字画……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林夜笑着说:周领导过奖了,我就是写写字。
四人相谈甚欢,从诗词聊到书法,从书法聊到华国文脉,从文脉聊到当下文化传播的困局与破局。
聊到差不多了,陈部长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林夜,等会儿希望你可以接受一个专访。
一来,这二十四幅作品必须好好报道;二来,恭喜你成为华国第一个进入决赛的选手,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你可别又偷懒不去,昨天我就帮你挡了,今天可不行。
林夜揉了揉鼻子,有些无奈:好吧,别太久啊,我这人不善言辞,问太多我可答不出来。
三个人同时笑了,陈锦华摇头:你啊,真是。
周正清笑着接了句:不善言辞?二十四幅作品,每一幅都句句珠玑,你管这叫不善言辞?
郑部长在旁边打圆场:林老师那是谦虚,我们早就习惯了。
一直到装裱全部完成。
六位老师傅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就退到了墙边。
徐砚堂直起腰来,看着面前那一排装裱精美的诗卷,嘴唇抖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林夜深深鞠了一躬,其他五个徒弟也跟着鞠躬。
工作人员得到了指示,开始放人进来,等在外面的那些各国评委、官员、文化负责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也不是一次性全放,一次三五个,分批进入。
第一批进来的是三个欧洲评委和一个南洋的文化参赞。
他们进门的瞬间,脚步同时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然后迅速扑向工作台。
天哪……
这个笔法……
这首《登楼》,白日依山尽……
等等我先看这首!你别挤!
四个人围着二十四幅诗卷转来转去,一会儿在这幅前面停半天,一会儿又扑到另一幅前面。
有人蹲下去看落款,有人侧着脑袋琢磨笔锋的走势,有人掏出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反复看,嘴里喃喃自语着各国语言,翻译过来全是不可思议、不可能、绝了。
这行书的转折……太老辣了,完全不像年轻人写的……
你看这草书的收笔,干净利落,多一笔少一笔都不行……
《月夜》这一幅……露从今夜白……我读了五遍了还想读……
四个人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门口等着的人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评委跺着脚往里喊:里面的!你们干什么呢!生孩子呢啊!该我们了!
另一个秃顶的欧洲老头更直接:就是!磨蹭什么呢!你们在里面生孩子也生了二十分钟了!快点!
还说是什么大人物呢!没见过世面!
第三批进去的人到了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你们还好意思说别人没见过世面,等你们进去了肯定比谁都慢。
果然。
第三批进去之后,门一关上,里面就彻底没动静了。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门口的人从跺脚变成了蹲着等,从蹲着变成了靠墙站,从靠墙站变成了不停地看表。
四十分钟了!他们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我猜他们肯定一幅一幅地在摸,那个纸,那个墨……我都听见里面有人在吸气!
吸气算什么,我听到有人在哭!
第四个进去的是法赫德亲王,他进门的时候板着脸,一副我是来办事的正经样子,但看到那二十四幅诗卷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然后他快步走到那幅《登楼》前面,他看了很久,伸出戴着巨大翡翠戒指的手指,隔着一寸的距离悬空描了一下笔锋的走向。
他猛地抬头,眼眶湿润,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这幅,一定要拿到。
助理点头,牙咬得死紧。
门口的人从焦急变成了绝望,有人靠在墙上开始刷手机,有人直接坐在了通道的地上,有人已经放弃了催,因为知道催也没用。
每个人都有预感:等轮到自己的时候,也会变成那样。
在二十四幅传世之作面前,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矜持,都撑不过三秒钟。
沈蔻看得嘴角直抽,这群人平日里都是端坐在各种国际会议上的人物,此刻一个个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恨不得把每一幅字都拆开来吞进肚子里。
她默默退到角落,给身后的人让出空间。
礼仪小队已经回去岗位了,只留下温梨和秦筝照看林夜。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角落,表面端庄优雅,笑容得体,但眼睛就没离开过林夜,
温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旗袍侧面的布料,秦筝咬着下唇努力压制嘴角的笑。
沈蔻看了她们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没救了,这两个人没救了,整个礼仪队都没救了。
林夜和周正清、陈部长、郑部长四人还在角落那边聊着。
三个领导看着眼前这一幕,各国大人物不顾形象地挤在二十四幅字前面,一个个红着眼眶喃喃自语,有的甚至靠着墙在平复呼吸,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那种表情叫与有荣焉,干了这么多年文化工作,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华国的字、华国的诗、华国的年轻人,被全世界最顶尖的那群人追捧、珍藏、念念不忘。
三人看向林夜,目光里带着些许欲言又止。
林夜注意到了,直接开口:领导,怎么了?该不会是打我这些作品的主意吧?
周正清笑着摆手:那不会,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正被各国大人物围着拍照的诗卷,现在这些作品,大家可一直虎视眈眈,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夜想都没想:送是肯定不可能,卖也不会,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参加大赛的见证,肯定要保留。
陈部长顺势接话:林夜,这些作品,可不可以先借给国家?
你也知道,现在是大赛期间,我们想好好宣传。
另外,想做个特别展览,你放心,国家博物馆的安保条件你清楚,肯定不会有任何损坏。
郑部长在旁边补充:嗯,这次来的各国高级领导不少,等到决赛会有更多。
现在很多人已经找我们预约了,都是想看真迹的,今天这种分批看法,能看几个?
林夜眨眨眼:领导,别闹啊,咱们国家博物馆里大把好东西,看我这干嘛?
周正清站定,转身面对林夜,神色郑重:林夜老师,看来你对自己的作品到底有什么影响力,还不清楚。
这已经不是国宝层面的事了,这是精神层面的凝聚,是文化信仰的载体。
你今天写的这些诗,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无数华国人的精神底气。
林夜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领导言重了,不过既然你们需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先借给你们,说好了啊,借的,别回头就不认账了。
三个人同时眼睛一亮,陈部长几乎抢着说:放心!借条我都给你打好!
周正清也笑了起来,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亲近和关怀:决赛还有五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林夜想了想,揉了揉手腕:没啥特别的,就是能清净下来就好,别每天一堆人围着采访就行。
周正清点头,转头对秘书交代了几句,吃住行,全面安排。
从酒店到出行到安保,所有细节一条条落下去,林夜这五天在主办方的待遇,直接从重点选手升级到了国宝级保护对象。
好家伙,原来是陈和郑宠着,现在她俩的领导也加入了,林夜以后的日子不要太滋润。
此刻周正清的秘书快步走了过来,神色略微紧张:领导,会场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群众,方圆五公里,交通已经彻底堵死了。
还有更多人正朝着这边过来,情绪都很亢奋,说想见林夜老师,要不要提前干预?
周正清眉头微皱,看了林夜一眼:安保先做好,别出乱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夜,林夜老师,你的意思是?
林夜嘴角弯了弯:
那就去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