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特制的，看起来就很讲究，不大，但五脏俱全，船舱里铺着浅色的木地板，中间一张矮桌，四周是软垫座椅，靠背弧度刚好托住腰。
船顶是折叠式的，可以整个打开，此刻夜风正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带着雨后湖水的潮气和青草的味道。
更牛的是，船上就三个人，没有船长，没有服务员，连个方向盘都没有。
整艘船压根没有动力系统，全靠前面拴着的一辆摩托艇在拉。
服务员送餐也是骑着摩托艇过来，把食盒递到船舷边，然后再突突突地开走。
林夜站在船头看了半天：“真特么的脑洞大开……这是吃饭还是搞特务接头？”
洛小依已经蹦进船舱了，踩了两下地板，抬头一看，发出“哇”的一声：“林夜哥哥！这里比图片里的好太多了！”
船舱里干干净净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角落里还放着一束干花。
因为刚下过雨，船顶可以完全打开，夜空干净得像被人擦过一样，真的能看到星星。
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稀拉拉的三两颗，是真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李柔漫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刚走了两步就皱起了眉：“这船上穿高跟鞋也太不方便了……”
她低头一看，船舱门口居然整整齐齐摆着几双一次性拖鞋，男款女款都有，还是棉的。
“真贴心……”李柔漫弯腰换鞋，把高跟鞋脱下来搁在一边。
三人都换了拖鞋，洛小依的过膝袜包裹着小腿，脚丫子踩在一次性拖鞋里，露出圆润的脚趾尖。
李柔漫的黑丝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脚踝纤细，从拖鞋里露出来的那截线条好看得过分……
林夜坐在软垫上，目光从两人腿上扫过去，慢悠悠的，没说话。
李柔漫一抬头就对上他那眼神，伸手拿了个抱枕扔过去：“看什么！眼神那么猥琐！又在想什么！”
林夜接住抱枕，一脸无辜：“喂喂喂，过分了吧？咋说话呢。”
他把抱枕放到一边，看了一眼湖面，忽然正经起来：“对了，这船等会儿就咱们三个人，干啥都没人知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洛小依歪头：“啥想法？”
李柔漫直接炸了：“你够了！小依还是个孩子！”
林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哪去了！我是说，等会儿咱们可以玩玩水，坐在船头把脚放进去。
电视剧都这么演的，看起来很舒服，你俩不想试试吗？”
洛小依眼睛一亮，拍手：“我要我要！感觉好浪漫！”
李柔漫瞪了林夜一眼：“你最好是这个想法。”
船慢慢离开码头，被摩托艇牵引着往湖心方向漂去。
湖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远，变成一串模糊的光点，头顶的星空越来越清晰。
洛小依趴在船舷上拍了好几张照片，兴奋劲儿过了才坐回来，开始认真翻菜单。
“咱们尝尝这个吧……”洛小依指着菜单上的第一页，“西湖醋鱼！这里做鱼肯定很正宗！我还没吃过呢。”
李柔漫凑过来看了一眼：“我也没吃过。”
林夜凑过去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好家伙，真特么不便宜啊，一条鱼，988。
他往后靠了靠：“你俩确定吃这个？”
洛小依抬头：“你吃过？”
林夜：“嗯，印象深刻。”
李柔漫问：“啥印象？”
林夜叹了口气：“贵啊，上次吃，一条2268。”
二女同时瞪眼：“啊？？不能吧！这也太离谱了！什么鱼啊，这么贵！”
林夜一脸平静：“一盘鱼，68，但太难吃了，我连着盘子一起扔进西湖里，被罚款2000，盘子200，所以一共2268。”
二女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喷了。
“你也太逗了！！”
“我还真以为是两千两百六十八呢！！”
李柔漫笑得直拍桌子：“那你到底觉得好不好吃啊？”
林夜摊手：“我都说了难吃得倒了，还问我好不好吃。”
洛小依好奇：“那得有多难吃啊？”
林夜想了想：“怎么跟你俩形容呢……”
他清了清嗓子：“你吃了第一口，感觉像是先灌了半瓶老陈醋，然后一个猛子扎进西湖里追着鱼啃。”
洛小依：“？？？追着鱼啃？？？”
林夜继续：“这鱼啊，也不知道是它天赋异禀还是命里带腥。
明明满锅都是姜片，它愣是凭一己之力把腥味做出了层次感。
前调是水腥，中调是泥腥，后调还他妈带点回甘的腥。”
李柔漫笑得捂住了肚子：“你先别说了……我笑岔气了……”
林夜根本停不下来：“鱼肉送进嘴里，没有任何调料的干扰，纯天然、零添加、原汁原味地冲击你的味蕾。
就像你家厨房下水管爆了，你趴在管口深呼吸了一口。”
洛小依已经笑到拍桌子了：“林夜哥哥你够了！！”
林夜看了一眼她俩：“还没完呢，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比你在海鲜市场门口逮着一只流浪猫，非要跟人家舌吻，猫还反抗了，但你特么的还赢了！”
二女直接笑死了，洛小依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柔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纸巾擦眼角：“你这什么破比喻啊！！”
林夜看着她俩：“所以，你俩还吃吗？”
二女对视一眼。
然后异口同声：“吃！”
林夜愣住了。
洛小依一脸坚定：“被你形容成这个样子，真的好奇！”
李柔漫点头：“对，这988花了！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难吃！”
林夜看着她们，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终于明白了，为啥这玩意这么难吃，依然还有那么多人点，甚至官方都没出来辟谣。”
他靠回椅背：“果然，人性都是犟的，行吧，吃就吃吧，记得先问问服务员，倒水里罚款多少。”
洛小依：“没问题！”
李柔漫：“你先问清楚再倒！”
他拿过对讲机，按了一下，对着那头说：“你好，点菜。”
林夜对着对讲机报了菜名，最后加了一句：“西湖醋鱼，一条，谢谢。”
挂了对讲机，船开始被摩托艇带着往前走了。
湖风迎面吹来，头顶是满天星光，远处是城市模糊的灯火，近处是洛小依趴在船舷上拍照的背影和李柔漫低头整理丝袜的侧脸。
这海天盛筵，算是正式启航了。
三人就这么轻松惬意地聊着，菜是一次送来五六道。
两个败家娘们，点了满满一桌子，西湖醋鱼迟迟没上，但其他菜已经铺开了。
该说不说，贵是贵了点，味道确实不错。
洛小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李柔漫细嚼慢咽但筷子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
林夜反正什么都能吃，哪盘空了就续上，顺便点评两句“这个火候差了点、这个汁收得不够”，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
船漂到了湖中心，隔着不远的地方，散落着七八条同样的小船，有的灯光亮着，有人的笑声从水面上飘过来。
远处还有人吃完了坐在船头看星星，惬意得很。
林夜往四周看了看，啧了一声：“不得不说，有钱人真会享受。”
三人继续吃着，时不时笑几声，这时候又上了一道菜，凉拌泥鳅。
青椒红椒香菜拌在一起，泥鳅切得整整齐齐，油亮亮的，看着确实挺有食欲。
洛小依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好吃！柔曼姐姐你尝尝！”
李柔漫也夹了一块，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二女同时看向林夜，示意他也尝尝。
林夜看了那盘泥鳅一眼，没动筷子。
“我看过一个视频，”他慢悠悠地开口，“人在活泥鳅身上撒盐，说杀出泥，泥鳅剧烈翻滚，身上冒出很多白泡沫。
然后人用大量水去清洗，之后趁活蹦乱跳就倒机器里直接打成浆，撒上专门酱料就上桌了。”
他看着二人：“吃过的人说特别好吃。”
洛小依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李柔漫已经夹到嘴边的泥鳅也停住了。
洛小依声音都小下去了：“林夜哥哥……你……”
李柔漫把筷子放下，瞪着他：“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让人好好吃饭！”
林夜双手一摊：“这真没有，就是这么一说。”
他看了看那盘泥鳅，换了个话题：“你俩吃狗不？”
二女同时摇头，洛小依表情都皱了：“怎么可以吃狗狗！人类最好的朋友……”
林夜靠在椅背上：“科学家做过实验，找了一百个人，都是和你们一样不吃狗肉的。
把他们分成两组，随机上了一桌子菜，什么肉都有。
第一组，告诉他们这盘是狗肉……
结果没人吃。
第二组，没有说，就混在其他菜里。
结果，很快就被吃光了，大家还说真香。”
林夜看着她们：“这说明啥？当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会喜欢那个口味，但当你知道了过程，就只剩反胃了。”
他指了指那盘泥鳅：“所以我不怎么吃泥鳅，就是这个意思。”
二女沉默了一会儿，洛小依夹着的那块泥鳅终究没送进嘴里，轻轻放回了盘子边缘。
李柔漫拿纸巾擦了擦嘴，表情复杂地看着林夜：“你说的挺有道理……那其他的肉呢？我刚刚看你吃得挺开心的。”
林夜撇嘴：“我又不是素食主义者，只要不是那种残忍的杀法，我是能接受的。
这活泥鳅、生吃猴脑，都一个道理，太残忍而已。”
洛小依放下筷子，声音闷闷的：“你这么说……感觉人类好残忍哦。”
林夜看了看她，语气认真了一点：“这话我倒是认同。”
他放下杯子：“再给你俩说个数据，全球八十亿人口，包含老人、儿童、成年人，平均体重折算后，人类总重量3.9亿吨。”
“而专供人类吃喝的养殖牲畜，就单纯的牛、猪、羊三种，总重量6.3亿吨。”
“如果加上家养的鸡鸭鹅，还有鱼，大概在11亿吨左右。”
他摊了摊手：“看出来了吗？人类养了自己三倍重量的动物，专门用来吃。
所以在这个星球上，说人类这种生物是最残忍的，一点不为过。”
洛小依愣住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李柔漫靠着船栏，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湖面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被你这么一说……确实……”
林夜忽然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不要那么感慨了！出来玩开心点啊！”
二女同时瞪着他。
“把人说emo的是你！！”
“现在让人开心点的也是你！！”
“你精神分裂啊！！”
林夜哈哈大笑：“我这不是怕你们吃不下饭嘛！现在好了，你们果然吃不下了，省钱了，多好。”
“省个屁！菜都点了！”
“钱都花了！”
“你赔我们食欲！！”
三个人又笑又闹地互相怼了一阵，气氛重新热起来，虽然泥鳅那盘确实没人再动了，但其他菜还是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吃饱喝足，三人也坐到了船头，腿悬在船舷外，夜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没人在意。
湖面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开，四下安静得只剩下水波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
洛小依把脚伸出去晃荡，李柔漫靠在船舷上仰头看星星，林夜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往后仰着，闭着眼吹风。
舒服，真特么舒服。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阵笑声，不远处另一条船上，四个姑娘正挤在船头疯狂拍照。
小楠举着手机各种角度拍，阿狸端着啤酒罐对镜头比耶，琪琪正在整理被风吹乱头发，小迪安静地坐在旁边笑。
小楠一扭头，看到了林夜他们，立马疯狂挥手：“夜哥！！好巧啊！！”
两艘船随着波浪慢慢靠近，阿狸趴在船舷上喊：“我们还一直看能不能碰到你们呢！方便不，咱们一起吧？”
林夜问：“怎么一起？”
阿狸朝远处喊了一声，招手叫来前面的摩托艇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过来，把两艘船的船舷扣在一起，咔嗒一声，稳稳当当的。
“这设计挺牛，”林夜拍了拍船舷，“七八条船都能绑一块。”
四个姑娘立马挤了过来，阿狸把书包打开，翻出几罐啤酒递给林夜三人，眨眨眼：“低调啊！”
几人接过来，天南地北地聊开了。
小楠问林夜怎么称呼，林夜说叫我夜哥就行，洛小依和李柔漫默契地没透露林的身份，四个女孩也没多想。
林夜靠在船舷上，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就自己干巴巴地来了？这么美的地方，不带男朋友吗？”
四人同时摆手：“哪有男朋友啊！”
林夜看了她们一圈：“别扯了好吧，你们四个人，最少有两个有对象。”
四人同时一愣，面面相觑：“不能吧？？谁啊？”
林夜伸手指了指穿蓝裙子的琪琪：“你看那个，手机不离手，时不时傻笑，打字飞快，摇头晃脑的。”
“这不就是暧昧期的表现吗！信息秒回，看到信息心里装了蜜糖一样，哪怕对方回个句号也开心，呵呵，离我这么远，我都闻到了酸臭味。”
另外三人瞬间转头看向琪琪。
小楠：“琪琪？？真的假的？？我说你这两天怎么一直玩手机，原来你干这事！还藏着掖着？能不能当姐妹了！”
阿狸：“老实交代，到哪一步了，是谁！也不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琪琪脸一红，疯狂摆手：“哎呀，就是聊聊天，真没干嘛！”
她立刻转移火力，指着林夜：“夜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这你都观察到了！那还有一个呢？”
林夜的目光从琪琪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穿牛仔裤的小迪，伸手指了指：“这个，这个太明显了。”
三人立刻看向小迪。
小迪一脸淡定，双手一摊：“看什么！没有的事！夜哥你搞错了。”
其余三人满脸疑惑：“夜哥，这怎么看出来的？她也没玩手机啊？”
“是啊，小迪挺乖的，平时放学就待在宿舍……”
“我们朝夕相处也没发现啊……”
林夜摇头：“这特么的也太明显了吧，你们瞅瞅她的脚。”
四人立马低头去看。
小迪没换拖鞋，穿的是小白鞋，牛仔裤的裤脚把脚踝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阿狸抬头：“夜哥，这让我们看啥啊？情侣鞋？不能吧，这不就是小白鞋吗？”
林夜伸手点了点：“袜子，她穿了一双男士白袜子。”
几人一愣：“窝草？？不能吧？？”
“你脚都没露出来你怎么看到的！！”
林夜：“她的鞋子和裤子挡住了，但刚才动的时候，脚踝那里漏出来一点边，我看到了。”
小迪挑眉：“就算漏出来了，你怎么肯定我穿的是男士袜子？”
林夜竖起一根手指：“男士袜子和女士袜子有本质区别。
女袜口窄、紧，袜筒短，脚跟和脚趾的位置偏小。
男袜口宽、松，袜筒长，整体版型大一圈。
你穿的那双，袜口明显宽出一截，脚后跟的位置也偏下，那是男袜的版型。”
他再次打量了一眼：“你全身穿着都很女性化，不是走中性风的，所以干嘛穿一双男袜？
你们一个宿舍的，如果她平时也这么穿，你们多少应该能注意到吧。
所以，这里面有故事啊，都特么发展到互穿袜子了，都可以肆无忌惮地交流脚气了，这就不叫暧昧期了吧？”
几人笑疯了！
小楠一把抓住小迪的胳膊：“快让我看看怎么交流脚气的！你昨晚去哪里了！都互相穿袜子了？”
阿狸直接弯腰去掀她裤脚：“快点交代！死妮子真烧！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哪来的时间？！”
琪琪也凑过去：“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那个谁！上次来宿舍楼下等你的那个！”
小迪被三人扯得东倒西歪，笑得直躲：“哎呀别搞我啦！”
洛小依和李柔漫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洛小依凑到李柔漫耳边：“林哥哥这眼睛也太毒辣了……”
李柔漫点头：“嗯，光盯着别人那里看！不是好人！”
闹了好一会儿，小迪才投降，举起双手：“好啦好啦！我交代！本来想着这次回去和你们坦白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她红着脸：“等回去，我让他请你们吃饭！”
三人这才放过她，小楠双手叉腰：“哼！这还差不多！不过一顿不够！至少八顿！”
小迪赶紧看向林夜转移火力：“夜哥，你到底干嘛的啊！这都给你发现了！
你平时都注意哪里啊！我藏在裤子和鞋子里的袜子都能给你翻出来！”
她眯着眼笑：“你肯定不是什么出租车司机！就算是也不是正经司机！”
另外三个立马附和：“对啊夜哥！这都能看到！你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癖好吧！”
林夜往船栏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我啊，我是卖袜子的，所以下意识会观察。”
洛小依和李柔漫同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这人太能扯了！
四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那你说说我们呢？看你说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