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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872章 关雎之辩-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872章 关雎之辩
    殷若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大叔穷追不舍,往前靠了半步:“你真的好漂亮啊,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加个微信吧。

    我在这附近住了十几年,哪条巷子有好吃的、哪片河段看日出最漂亮,我都熟,你要是第一次来,我可以当你的导游。”

    他越说越近,语气里的黏糊劲儿像化开的糖浆,甩都甩不掉。

    殷若棠微微侧了侧身,没有说话,但眉心的褶皱已经明显了几分。

    那是一种“我懒得理你,但你最好识相”的冷漠,可惜大叔压根看不懂脸色。

    林夜这时候已经走到近前了,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暗叹一声,果然,红颜祸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插了一句:“大哥,你这搭讪方式有点过时了啊,要不,我来试试?”

    殷若棠听到他的声音,目光越过那个黏糊的大叔,落在林夜身上。

    她那副万古无波的脸上,眼睛终于亮了一下,像是冰层底下忽然透出了一点光,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可惜大叔正背对着她,压根没看见,不然估计当场就要喷血三升。

    大叔心里烦躁,好事被人打断,他上下打量了林夜一眼,一身普通运动服,连个名牌标都没有,看着就像个早起晨练的路人。

    他断定林夜和这绝色美人没关系,大概和自己一样,就是个路过健身的。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你谁啊?有你什么事?我老土,你有多强啊?”

    林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垂柳下的殷若棠,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看这女子,刚刚远远看到的时候,单论穿着,可谓是:

    漫看烟柳染河台,

    尽览芳华入眼来。

    纵使人间千万色,

    不及清风一抹白。”

    大叔愣了一拍:“……我靠?你!!”

    他憋了半天,虽然看不惯这装逼犯,但不得不承认,这首诗把这女子写尽了。

    那“清风一抹白”,落在殷若棠今日的装束上,确实贴切得像量身定做的。

    殷若棠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被很多人夸赞过才情、容貌、家世,可这种随口一首诗、还这个质量的,她真是头一次遇到。

    果然,他和别人确实不同。

    大叔面子挂不住,梗着脖子:“说的什么狗屁玩意!不知道从哪背的两首诗,拽鸡毛啊!

    这美女是人美,你在这夸人家衣服,是不是就背了这一首?!走走走,这没你的事!”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林夜没动:“容貌吗?那确实是,不过我觉得她这容貌,没什么了不起的,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

    大叔瞪圆了眼:“你?!你眼瞎?!”

    林夜看着他,缓缓念出:

    “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饰。

    琼眸涵晓月,

    冰魄绝浮埃。”

    这四句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大叔是没听懂具体意思,但那气势、那押韵、那“清水出芙蓉”四个字一出来,傻子都知道这不是随便背的。

    殷若棠则是明显感觉到了心跳加快了一拍,她知道这人是在演戏,是在跟大叔斗嘴,但“清水出芙蓉”这句,她还是被狠狠击中了。

    她看着林夜,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

    大叔恼羞成怒,知道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这极品就在眼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而且他觉得自己优势比林夜大得多!

    他一摆手:“一边去!不会正常说话是吧?!我特么都起鸡皮疙瘩了,真能装逼!显着你了是吧?!大早上碰到一个咬文嚼字的,晦气!快走!”

    他转头对殷若棠换了一副嘴脸,语气黏腻得能拉丝:“美女,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你在的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江面景色不错,但这里不是观景最好的地方。

    我对这里熟,我带你去观景台吧!一般人都不知道那个地方的,从那看过去。”

    殷若棠皱了皱眉。

    大叔立刻换方向:“其实这里就那么回事!我可以带你去其他景点,绝对让你满意!

    坐我的车,我新买的车,就停在前面,车很棒,前备箱可以放90个椰子!现在里面就有!”

    林夜:“???窝草,你卖椰子的?”

    大叔气坏了:“你懂什么!土老帽!”

    他随即得意起来,“我车后座还带智能马桶,没坐过吧!”

    林夜:“……”

    大叔继续说:“这算啥?后备箱打开还可以做饭!洗菜切菜炒菜全能在车尾搞定,可不是改装的,原厂就带的。

    真的遥遥领先!美女,我带你去野游吧!你看,我全都安排好了!”

    林夜:“…………”

    殷若棠:“…………”

    林夜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你这……你卖车的?你比房车还猛啊!

    这确定是车吗?!什么车企啊,正经吗?不研究车性能,研究这个?”

    大叔优越感立马来了,挺起胸膛教育林夜:“没见过世面还学人搭讪!都说了遥遥领先,懂不?”

    然后转头对殷若棠说,“美女,我们走吧。”

    林夜缓步上前,伸出手,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晨风有意,美人如期。

    我并无车马相伴,唯余两脚风尘,不知这位佳人,可愿随我沿江徐行,共览这一江风月、万里河山?”

    大叔:“又尼玛装逼!腿着去?你别逗我了!快点找个正经工作去吧!”

    下一秒,他看到了炸裂的一幕,殷若棠伸出手,轻轻搭在林夜的小臂上,眉眼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你侬我侬地走了。

    大叔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沿着河岸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又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背影,嘴里喃喃:“……我能放90个椰子的车……居然输给了两条腿?这不可能!我不接受!!”

    他攥紧拳头:“早知道我就听卖车的了!买下那台能装120个椰子的!!”

    河边,两个人走了一段,殷若棠才松开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谁都没提刚刚那场闹剧,但那几首诗,殷若棠记住了。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光。

    殷若棠走在他旁边,步态从容,像河岸上长出来的一株白荷。

    林夜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很早就来了?等了多久了?”

    “也没有多久,早起无事,索性便过来看一看运河的晨景。”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我看到你今天凌晨又直播了,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林夜双手插兜:“你都不确定我会来,还这么早就过来等?”

    殷若棠说:“我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

    林夜:“喂喂喂,我怎么感觉你在点我啊!我就是迟到了一个小时而已,不用这么揪着不放吧?上届大赛冠军不会就这点气量吧?”

    殷若棠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起,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林夜说:“说吧,把我叫过来,想和我聊什么。”

    殷若棠说:“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夜偏头看她:“不会就问这个吧?刺探军情?准备?那玩意怎么准备,连个题库都没有,你别说你准备了?”

    殷若棠说:“嗯,我没有,我觉得你也不会去准备。”

    她顿了顿:“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奇人,你还记得吗?”

    林夜想了想:“记得啊,你说他不必你多说一字,看你一眼,便能说出你的来路、你的执念、你命里躲不开的劫。

    而且说你这次华国之行,会遇到一个特别的人,让你把这个人带回去见他,你说这个人是我,对吧?”

    殷若棠点了点头:“昨天你写完《人生九境》,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他说他又卜了一卦,世间万千人,唯独你的命数,他看不透。”

    林夜:“……啥意思?”

    殷若棠缓声道:“旁人皆有轨迹可循,唯独你,如江河逆行,不在推演之内,所以他想见你。”

    林夜沉默了几秒:“好吧,听起来挺玄乎的……不过我也有点兴趣,等这边完事吧,到时候再去。”

    殷若棠摇头:“他说,他会来找你。”

    林夜一愣:“啊?你上次不是说他从不出山吗?”

    殷若棠说:“这也是我诧异的地方,但他没和我说时间,他说,你和他,早晚是要遇上的,或早,或晚。”

    林夜心里想着:遇鸡毛啊,这边结束我就去欧洲找云曦了,这奇人要真能找到欧洲,那才是真大神。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聊诗词、聊文学、聊各自对历代作品的见解。

    林夜暗自吃惊,他原以为这姑娘是那种只对诗词感兴趣、其他领域一概不通的“偏科天才”,结果发现她涉猎极广。

    从先秦典籍到明清笔记,从音律格律到文人轶事,她都能聊上几句,而且不是泛泛而谈,是有自己理解的,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走到了一处宽阔的江面。

    这里像个小广场,沿河一带被布置得颇为雅致,有几处石凳和矮桌,三三两两的游人散落其间,还有一些写生的人支着画架对着河岸勾勒。

    林夜看到旁边有个小卖部,想起早上车上囫囵吞枣吃了王清婵塞给他的早餐,有点渴了,于是过去买了两瓶水,递给殷若棠一瓶。

    两个人找了个石凳坐下来,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河面上缓缓流动的晨光。

    这一幕真像恋人之间的约会,阳光、水岸、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但两个人都清楚,今天纯得不能再纯,林夜也觉得,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的。

    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扩音器的声响和零星的掌声。

    两个人循声望去,河道旁边有一间相当气派的国学馆,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匾上写着“明德书院”四个字。

    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一个小舞台,台下摆了几排矮凳,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个人。

    这里显然是国学馆设立的一个室外教学点,算是试听课。

    最近赶上世界诗词大会,古文热正盛,每天都有专人在这里讲解那些留存不多的古籍。

    林夜和殷若棠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

    台上的主讲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方正,颌下一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把竹扇,气派十足。

    身旁站着一个助理,正提着一支大号毛笔在旁边写着什么。

    中年人朗声开口,中气十足:“各位,今天咱们讲的是,《关雎》。”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反应。

    “居然是关雎!我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全文!”

    “这是诗经的开篇吧?我只知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两句。”

    “这两句好像还是残的,后面的内容我连听都没听过。”

    “今天可算来对了!”

    林夜偏头问殷若棠:“你听过这首吗?”

    殷若棠点了点头:“听过,是残篇,不全,这是《诗经》的开篇,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这时候台上的国学大师施柳良已经大笔一挥,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他运笔如飞,字迹龙飞凤舞,一手好行草,把整首诗写在了纸上。

    助理将宣纸举起,展示给台下众人,那上面写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台下赞叹声一片。

    “好字!真是好字!”

    “终于见到完整的关雎了!原来这么短……”

    “以前听人说起过几句,今天可算看到全文了。”

    林夜看着那幅字,心想:这也不全啊,还少了两段。

    在地球上,这首诗但凡读过书的应该都学过,全文比这长得多,但在这里,没办法,谁让东西传下来的太少了。

    这时候台下有人举手:“老师,能给讲讲这首诗吗?”

    另一个年轻女子接话:“这是写爱情的吗?”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该是吧,看这意思,像是男子追求女子的诗。”

    施柳良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他放下扇子,语气沉了几分:“一派胡言!怎么说写爱情?简直离谱!不学无术不要紧,但这么说是对古圣贤的大不敬!”

    台下众人噤若寒蝉,但那种安静里带着一种兴奋,越是被训斥,越说明他们即将接触到“真正核心的知识”,一个个腰板都坐直了几分。

    施柳良很满意大家的反应,这才开口:“《关雎》根本就不是情诗,不是男追女,是周王室祭祀典礼的实录!

    写的是周文王的妻子太姒,带着后宫众女,亲自在河边采荇菜、备祭品、奏礼乐、敬祖先的完整过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林夜转头问殷若棠:“是这样吗?”

    殷若棠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好奇林夜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是的,确实如此,很多人都会把它当成爱情诗,这是很大的误解,在我们国家也有很多人搞错了。”

    那个年轻女子满脸崇拜:“老师,可以解释得更详细一点吗?”

    施柳良点点头:“你们看这诗句,翻译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字旁边,用扇柄点了点第一句:“春天,河边,周文王的妻子太姒亲自下河弯腰采荇菜,表示祭祀心诚。

    淑女之德,淑女指的就是她,至于君子,自然就是指周文王。”

    他又点了点后面几句:“采完了一边奏乐一边回宗庙,钟鼓响起来,荇菜摆上祭台,祖先享用。

    所以这首诗从头到尾写的是,王后采荇菜祭祀祖先的庄重场面,顺带夸了一句王后真好,配得上周文王。”

    有人问:“那君子好逑呢?”

    施柳良面不改色:“逑是匹的意思,不是追求。

    君子好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姑娘,是君子的好配偶,不是君子在追她,是她值得配君子。”

    他一合扇子:“至于后来被读成爱情诗,那是后人学艺不精想多了!”

    台下掌声雷动,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个个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差点把这古文当成爱情诗了!”

    “这就是大师!这才是我们应该学习和传承的东西!”

    “是啊,我觉得比林夜真的强多了,林夜应该都不会这样的内容吧?”

    “林夜那些都是野路子,民间诗人,哪能跟施老师这种正统国学大师比。”

    “我看明天的总决赛,林夜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估计撑不住场面。”

    林夜站在人群外围,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听过各种离谱的解读,但能把《关雎》解读成“后宫采荇菜祭祀实录”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也太能扯了,把“琴瑟友之、钟鼓乐之”说成奏乐回宗庙,“君子好逑”说成“她配得上周文王”,这跟原诗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合里格外突兀。

    众人纷纷转头,怒目而视。

    殷若棠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施柳良的眉头缓缓蹙起,他一身儒雅气度,抬手虚按,先压下周遭细碎的议论,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夜身上。

    他语气庄重,带着国学大师的矜重风骨:“阁下在此肆意而笑,此间论经研诗,乃是庄重思辨之时。

    不知先生因何发笑?还望不吝赐教,解我等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