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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898章 召南小星-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898章 召南小星
    陆景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首诗里。

    从林夜把宣纸递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动过。

    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纸面上,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吃进眼睛里。

    旁边温知予跟他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台下有人在喊什么,他也没听见。

    他脑子里只有那首诗,《摽有梅》,那个站在梅树下的姑娘,那三千年都没变过的、直白又滚烫的心意。

    然后温知予伸手了,陆景瞻猛然回过神,像被人从梦里一把拽出来。

    他“嗖”地一下把手往回一缩,连纸带手护进怀里,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那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又警惕得像护崽的老母鸡。

    “温知予!”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休想!做梦!别套近乎!一边去!”

    温知予手停在半空,眉毛慢慢挑了起来:“你一个研究古拓的,拿一首情诗回去干什么?拓碑玩?

    再说了你懂什么叫少女怀春吗?放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管我干什么?!”陆景瞻把纸往怀里又掖了掖,“我怎么不懂?!我也有感情!我回去裱起来挂书房里!”

    “你书房里全是碑拓,挂一首情诗像什么样子?”

    “我就爱挂!你管得着吗?!”

    “你……”

    两个人站在台上,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脸上表情越来越生动,完全没有了刚才大宗师那种端庄肃穆的气场。

    像两个小孩在抢一块糖,又像两只护食的猫炸了毛在对峙。

    台下五十万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张着嘴,有人揉眼睛,有人扭头看旁边的人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学术终审现场,九大宗师围剿,现在变成幼儿园分糖现场了?

    “我是不是被雷劈了出现幻觉了……”一个年轻学者喃喃地说。

    “你没出幻觉,我也看到了,陆老在和温老抢一张纸……”

    “什么叫抢一张纸?那是《召南》第九篇!三千年前的原稿!”

    “我知道……但你看他们俩那样子,谁还管那是三千年前的东西?他俩现在跟抢最后一包辣条似的……”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陆景瞻:我有感情!!我也有感情!!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

    【一个研究古拓的、一个研究义理的,为了首诗在线吵架,像极了我和我室友抢外卖】

    【“我就爱挂你管得着吗”这句话从大宗师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有喜感……】

    【这集我看过,下一集是温知予拽他袖子:你给我!你给不给我!】

    台上,陆景瞻和温知予还在对峙,但陆景瞻眼角余光扫到林夜的时候,忽然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首诗小心地收好,然后他看向林夜,声音缓了下来:“既然你叫我一声老陆……那我也叫你一声林夜,这份恩情,我收下了,谢就不说了。”

    林夜点了点头:“嗯,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之前多有得罪,你也别见怪。”

    陆景瞻愣了一下,然后“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特别大声,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你这家伙,下手是真黑啊,嘴上也是真狠啊!

    我活了一大把年纪,第一次被人在台上指着鼻子骂挖坟不够勤快,还还不了嘴!真有你的……”

    他笑着摇头,眼里带着一种认命感。

    台下众人看着这一幕,表情从“懵”变成了“更懵”:

    “等等等等……陆老笑了?我入学十年,第一次见陆老笑……”

    “陆老上次来我们学校视察,我们校长陪着笑脸汇报了四十分钟,陆老全程一个表情没变过,最后只说了三个字:重做吧。校长回去哭了半宿,结果现在……”

    “这尼玛,再聊下去这俩人得拜把子了吧?!”

    “你看陆老那表情!那分明是,好兄弟,今晚喝酒去的表情!”

    台上其他几位宗师站在旁边,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张永年的嘴角抽了两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

    许正清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好像眼镜突然不合适了。

    马文远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脸上写满了三个字:我在哪。

    苏慕衡站在最边上,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比他过去二十年经历的加起来还魔幻。

    林夜没管他们的凌乱,他转向温知予:“温大师,你的问题,我等会儿回答,我现在需要先治疗完。”

    温知予愣了一下:“治疗?”

    林夜没解释,转头看向陆景瞻,语气里带着一种医生问诊般的认真:“现在心魔好点没?”

    陆景瞻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挺了挺胸:“嗯,好多了!”

    林夜微微皱眉:“哦?好多了?你确定?我以为要给你上疗程呢。”

    陆景瞻眨了眨眼:“……疗程?”

    林夜叹了口气:“对啊,我还想着心魔太强大,得再写一首《召南》第十首给你加强治疗,你现在已经痊愈了,那就算了吧。”

    他说完,作势要转身。

    陆景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瞳孔骤缩,声音直接从胸腔里炸出来:“不不不!!等等!!”

    他一把拽住林夜的袖子,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我刚刚没注意!我这心魔,真的太强大了!

    这可是顽疾!困扰我几十年了!刚才那是回光返照!现在又发作了,你看……”

    他说着,立刻转换了表情,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全场:“????”

    “陆老你刚才还笑得跟朵花一样,三秒不到你跟我说你心魔发作了?”

    “这演技比我女友出轨狡辩还差……”

    林夜一脸严肃地看着陆景瞻:“确实,你这心魔,面色红润中带着一丝暗沉,气息平稳中透着一股紊乱,明显是顽疾入骨……”

    陆景瞻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说!特别严重!必须加强治疗!不能耽误!”

    旁边其他宗师终于反应过来了。

    马文远第一个跨出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果断:“林老师,我也有心魔!比陆景瞻的严重多了!困扰了我五十年!只有你能治!”

    许正清不甘落后,推了推眼镜:“我也有,我六十年的心魔,刚才看到他拿到药,我这心魔直接暴走了。”

    张永年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一百七十年心魔在此!家族遗传,从我爷爷开始读书那天就在了。”

    林夜眼皮跳了一下:“不能吧?你们也没发病啊,别糊弄我。”

    陆景瞻急了,声音忽然拔高:“对!他们都是骗子!我是真心魔!已经到了无药可治的阶段!你看我现在……”

    他说着,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样钉向施柳良和陈鲲鸿的方向。

    那眼神里的怒意不是装的,是憋了一整天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施柳良!陈鲲鸿!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他手指几乎戳到两个人的方向,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凛冽,一顿疯狂输出……

    他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今天我陆景瞻把话放在这里,以后我的所有着作、学说、研究成果……

    凡是和我有关系的,你们两个一律不许引用!不许使用!现有合作全部终止!”

    他喘了口气,声音沉下去,像一把刀慢慢切入骨头:“你们让我觉得不齿。”

    最后那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全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施柳良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鲲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那里,目光涣散。

    他们知道,陆景瞻这一番话,等于在整个学术界把他们的路堵死了大半。

    陆景瞻,古拓领域的当代领袖,他的影响力和人脉,足够让这两个人在未来十年内寸步难行。

    台下的观众看着这一幕,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议论:“我靠……陆老这是动了真怒了……”

    “他不是在做戏……你看他手都在抖,他气坏了……”

    “这俩人今天算是臭了……得罪了林夜,还让陆老当众点名封杀……”

    “活该!他们搞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林夜站在旁边,看着陆景瞻骂完,他拍了拍陆景瞻的肩膀,一脸严肃:“嗯,你这心魔,确实有些顽固,事不宜迟,来……”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新宣纸,提笔蘸墨。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笔尖上。

    陆景瞻站在旁边,双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期待。

    温知予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笔尖,嘴里已经没声了。

    其他几位宗师,齐刷刷地往前挪了半步,台下五十万人,屏住了呼吸。

    林夜的笔落下了。

    《召南·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笔尖最后一顿,全篇落笔完毕,笔杆轻磕砚台发出一声脆响,偌大的时代广场霎时间落针可闻。

    高台大屏幕实时投出整张宣纸字迹,墨色浓淡分明,笔力沉劲规整,和传世阉割版一对比,高下格局一眼分明。

    前排一众深耕先秦文史的老学者齐刷刷站起身,有人往前探着身子,手指隔空对着屏幕上的字句微微颤抖。

    “原来……这才是完整版《小星》?课本里删减压缩了这么多细节气韵。”

    “寥寥几句,把古时小吏连夜出差、身不由己的劳苦写活了,方才只读篇目名字,谁能想到内里共情这么重。”

    一个专攻古代官制的老教授喃喃自语:“肃肃宵征,抱衾与裯,从前只当是简单赶路,完整版字句一铺陈,连被褥行囊随身奔波的窘迫都扑面而来,三千年前底层官吏的无奈,隔着纸面都压过来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涌动:

    【我的天,完整版意境直接拔高一大截,原版课本节选太单薄了】

    【刚才《摽有梅》是少女满腔热忱,这首转头就是打工人深夜加班认命,反差戳心了】

    【古人也内卷啊,连夜出差身不由己,一句寔命不同,道尽万般无奈】

    外宾席位上,各国学者纷纷低头飞速抄写,笔尖划过本子沙沙声响连成一片。

    琉华国文化官员眉头紧锁反复品读,低声和身旁同伴交流:“短短短诗,藏着上古朝堂底层规矩人情,华夏文脉的细腻底蕴,当真没法照搬复刻。”

    天竺国学者连连点头,提笔在诗句旁密密麻麻标注释义,生怕漏过半分细节。

    台上,方才还争抢诗篇的温知予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缓步走到大屏前方,目光逐行扫过全诗,轻声品读两遍。

    她眼底满是震撼:“从前考据只能靠着残篇推测意境,如今亲眼见完整原文,才懂这首诗不是单纯诉苦,是小人物对命运最直白的轻叹,礼制、徭役、人心尽数裹在短短几句里。”

    许正清推了推眼镜,轻叹一声:“一字之差,意境天差地别,林夜笔下,才是诗经本该有的模样。”

    就连一直神色淡然的苏慕衡,也微微前倾上身,认真打量屏幕上的字迹,指尖轻点扶手,暗自品味字句章法。

    台下普通观众里,不少上班族低声唏嘘:“这不就是现在连夜出差加班的我们吗,三千年前打工人的共鸣瞬间拉满。”

    “先前只觉得古诗晦涩难懂,今天亲眼看完完整版,一下子就共情上了。”

    等全场议论稍稍回落,林夜才拿起宣纸,转身递向陆景瞻:“把药收好,好生治疗。”

    陆景瞻双手接过去,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字,他没有立刻说话,但手指在纸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不该属于他的宝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夜,只说了五个字:“大恩不言谢。”

    台下看着这一幕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两首了……”

    “新鲜的……三千年前的原稿……两首全给陆老一个人了……”

    “我嫉妒得质壁分离了……”

    “别说了,我在台下站着,看着台上陆老怀里那两张纸,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上去也说自己有心魔……但我怕我演不过陆老……”

    “演不过?你看看那边几位宗师!你看张老!你看许老!你看马老!他们现在那表情,恨不得把我也要三个字写在脸上!”

    台上的宗师们看着陆景瞻手里那两张纸,内心已经嫉妒到面目全非了。

    哪怕是大宗师,也扛不住这种诱惑啊。

    那可是三千年前的原稿,是比任何出土简牍都更鲜活的东西。

    他们做了一辈子学问,见过的甲骨、金文、简帛、碑刻不计其数,但那些全是“残片”,是“死物”。

    而此刻陆景瞻手里那两张纸,是“活的”,是能读的、能唱的、能让三千年前那个半夜赶路的小吏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

    他们看着那两张纸,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然后许正清站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林夜旁边,表情严肃:“林夜,给你看看我的心魔!”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明德书院的方向转过身。

    他没有大喊大叫,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比陆景瞻的怒骂更让人不寒而栗:“施柳良,陈鲲鸿。”

    他叫了两个人的全名:“你们两个,今天下午坐在这个辩难台下,以“维护国学”的名义做了一整天的局。

    举报、煽动、构陷……你们把学术辩论变成了政治清洗,你们不配坐在这里,不配谈维护二字。”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施柳良的脸上移到陈鲲鸿的脸上:“现在我以先秦文献研究会副会长的身份通知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的所有学术资格申报,我会逐一复核。

    复核期间,一切公开活动暂停。

    你们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几句话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施柳良的脸已经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陈鲲鸿人已经快没了……

    台下炸了:“卧槽……许老这是直接上行政手段了……”

    “学术资格申报逐一复核……这等于说他们要停摆至少一年……”

    “而且许老说得那么平静……那种平静才是最吓人的……”

    林夜看着许正清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几位宗师脸上的表情,笑着对几人说:“知道了知道了,大家都有心魔执念,我会挨个治疗的,一个一个来,排好队,不准插队。”

    台下“轰”地笑了一声,那种笑声是今天一整天以来第一次纯粹的欢快。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不过优先级有限,心魔最重的先治,所以各位要是想拿到药方,建议先展现一下发病症状。”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施柳良和陈鲲鸿那个方向,“那边还有两个药引子,抓紧时间。”

    这句话落地,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一波哄笑。

    几位宗师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那点矜持和犹豫,被那句“抓紧时间”彻底冲散了。

    有人开始清嗓子,有人已经在酝酿情绪了,虽然没真的冲上去骂,但所有人都明白,施柳良和陈鲲鸿今天的下场,只是个开始。

    而台下那些普通的观众,那些学生、老师、学者、记者,看着台上这一幕,眼里的渴望已经快溢出来了。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开口要,但谁不想多看一眼?谁不想多听一首?

    那些诗从林夜笔下一个字一个字长出来的时候,整座广场都在发光。

    而他们站在台下,像一群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有人端着一碗水从面前走过,他们不敢伸手要,但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那些外宾也是一样,他们来自腊羽国、古丽国、青瓦国、天竺国、琉华国……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笔,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本子,等着林夜的下一句话。

    哪怕得不到,能多听一首,今天就没白来。

    林夜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目光,然后他看向施柳良和陈鲲鸿的方向。

    那两个人已经被人“请”起来了。

    不是保安,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施柳良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和陈鲲鸿一起站起了身,从旁边退了出去。

    没有人目送他们,所有的目光都在林夜身上。

    林夜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侧门,胸口那口压了一整天的浊气,终于从喉咙深处缓缓地、干干净净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五十万人,嘴角带着一丝松快下来的笑意:“行了,碍眼的走了。

    那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