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首=原子弹。
炸得大家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全场像被抽走了空气。
一个男生捂着胸口,声音发颤:“我……我感觉我心跳要停了……第三首……什么叫第三首?!”
“前面两首已经把我送走两回了!还有第三首?!”
“这是要把我们全炸死在这里是吧!!”
“陈老师你手别抖!我害怕!!”
紧接着,远处,无数人朝着这里狂奔!
学生、老师、社会名流、穿着正装的校友嘉宾、还在逛校园的校外人员……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甚至连大礼堂里参加校庆典礼的那些人,也顾不上什么典礼了,三三两两地往外涌!
一个穿着礼服的女士拎着裙摆小跑,旁边穿西装的男人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别问了!快来看!出大事了!”
不到三分钟,这个临时小舞台从“围了一圈人”变成了“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拼命踮脚,前面的被挤得往前踉跄。
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上居然爬了一个男生,抱着树干,像个猴子一样伸着脖子往台上看。
副校长陈国栋都来了!
他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地冲上舞台,一把抓住陈老师的手:“真有第三首?!”
陈老师点头,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捧着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声音发哑:“这……这箱子里最后一首……上面写的也是这个系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念了出来:
《桂花·品·仙》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
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全场安静了。
几百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同时按住了胸口,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眨眼。
这首诗,在地球上早已是仙气飘飘的存在,它出自杨万里的《咏桂》,一句“不是人间种”,直接把桂花从凡间拔到了月宫。
它不是花,是月亮的碎片,是广寒宫里飘下来的一缕香,落在人间,就开满了整座山。
此刻它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出现在天城舞蹈学院的校庆选拔赛上,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有人终于喘了一口气,声音飘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了。”
“我人也没了。”
“我好像被这二十个字打了二十拳……每一拳都打在灵魂上……”
“这已经不是写花了……这是写创世……”
“我要疯了……我今晚要疯了……”
但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问题,这首和舞蹈学院有什么关系?
前两首已经被人解读出了“静”和“香”,这首写“仙”……大家想问,但不敢问,问出来显得自己没文化,不问又憋得慌。
资历最老的那位教授,那位头发全白、戴着老式圆框眼镜、已经八十多岁的老先生。
此刻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颤抖着,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老钟忽然被人撞响:“我来解读!”
全场安静,所有人竖起耳朵。
老教授指着那首诗,声音嘶哑却洪亮:“不是人间种,舞者是什么?!你们告诉我,舞者是什么?”
没人回答。
“舞者,不是人间种!”
老教授自己吼了出来,“正常人走路,你们跳舞;正常人站着,你们绷脚尖;
正常人流汗,你们流汗到脱水!你们从来就不是正常人,你们是天上掉下来的种子!”
“移从月中来,你们的天赋、你们的倔强、你们的执念,都是从月亮上带来的!
你们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你们生来就是要站在舞台中央的!”
“广寒香一点,你们练功房的汗水、你们的伤痛、你们咬着牙不放弃的每一秒钟,就是那一点香!”
“吹得满山开,你们上了台,那一点点东西,就能让整座山都开花!就能让几千个观众为你们鼓掌到掌心发红!”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所有学生,声音劈了:“你们每一个人!你们都是移从月中来的!
你们不是凡人!
你们是桂花精转世!
你们自己知不知道?!”
全场轰然炸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仰天长啸!
“我是桂花精转世!!我他妈是桂花精!!”
“教授说我是从月亮上下来的!!我今晚不睡觉了!!”
“我跳了这么多年舞,终于有人告诉我,我不是正常人!!”
林夜是谁我不认识!我现在只认桂花诗仙!”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着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咱们学校的校花是桂花!三首桂花诗!每一首都顶级!我这辈子估计就这一次了!”
一个男生仰着头,对着夜空大喊:“桂花诗仙!!你出来!!我要当面谢谢你!!”
梅薄晚站在人群里,整个人浑浑噩噩,第三次被击穿了。
她看着那二十个字,“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她觉得自己心里那扇一直锁着的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她跳了十几年舞,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要美,你要标准,你要拿第一。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不是凡人,你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你生来就不属于这里。
她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那张纸,像一个信佛的人终于看见了佛。
她忽然好想见见这个人,不是好奇,是必须。
她必须站在那个人面前,说一句:我懂你写的每一个字,我懂你是写给谁的。
我懂。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全场,所有人都在癫狂、感悟、拥抱、哭泣,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林夜靠在树上,对着她,甩了一个飞吻,嘴角弯着,露出一口白牙,油腻得像是从地沟油里捞出来的。
她看到了。
但她没有再觉得恶心或膈应。
她只是看着他,心里浮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哀,悲哀这个人,明明站在一首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诗面前,却只能做出这种反应。
他读不懂。
他压根体会不到那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感觉。
她为他悲哀。
他的人生,多么遗憾,那么多文化瑰宝摆在眼前,他都像个瞎子。
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夏虫语冰、井蛙语海,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转过头,再也没看他一眼。
而与此同时,大礼堂那边,三千人的校庆典礼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本来台上的领导正在讲话,讲话稿翻了一页又一页,台下的人礼貌性地鼓掌,脸上写满了“快点结束我想去吃饭”。
然后有人看了一眼手机,整个人僵住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两百个,全场三千人,同时低头看手机。
台上讲话的领导也接到了信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合上了讲话稿,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大家……看大屏幕吧。”
大屏幕切换了,那三首桂花诗,一字一字地出现在三千人面前。
大礼堂里安静得像没人一样,第一排坐着的大人物们,齐刷刷扭头,看向坐在正中间的天城舞蹈学院院长,沈文茵。
一位头发花白的贵宾凑过来,压低声音:“沈院长,这是你们请的哪位高人?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另一位也凑过来:“这种人物,怎么没有请来观礼?”
第三个人直接掏出手机:“我拍下来发朋友圈了!这种诗,得上热搜!”
沈文茵坐在那里,一脸茫然,一头雾水,满脸问号,什么高人?谁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但我现在不能露怯!
她只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这是惊喜,你们等着看”的神秘感。
但她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了,给副校长发了条消息:“谁写的?立刻找到人!带来礼堂!”
后台,舞蹈队的九个人也正围着手机看大屏幕的直播画面。
其他六个队员已经疯了!
“卧槽!这三首诗谁写的啊?!咱们学校还有这种大神?!”
“这一定是校外请来的名家!!”
“我不敢信!这居然能出现在校庆上!”
而温梨、李小蛮、赵啾啾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她们的眼神里同时涌上了一层只有彼此才懂的光。
她们是唯一知道林夜就在校园里的人!
而且以她们对他的了解,如果还有人能干出这种事,只有可能是他!
李小蛮压着嗓子尖叫:“是他!!肯定是表哥!!我赌命!!”
赵啾啾猛点头:“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我今晚回去就让他睡一个!!”
温梨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手机上那三行字,嘴角弯了起来,是他!
三个人恨不得立马冲出后台、飞到现场、亲眼目睹!
可她们走不了,马上要上台了。
那种“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我不能说”的感觉,快要把三个人烧死了。
回到现场,这次不用大家问了,陈老师直接摇头:“没有,还是没有,没有任何署名。”
副校长陈国栋急了!他可是专门从礼堂跑过来的!刚才沈文茵已经发信息了,必须找到人、一定要带入礼堂,那边全在等!
可这人找不到,算什么事?!
他挤到台前,擦了擦汗,对着台下高声说:“不知是哪位高人作此诗篇!还请现身一见!”
台下安静如鸡。
三秒过去,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没有人站出来。
一个男生小声说:“高人……可能已经走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这种高人,怎么可能跟咱们一群凡人待在一起……”
老教授们纷纷对着那三首诗作揖,像在对着一个已经离开的师父。
陈老师也叹了口气,对台下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本次评比……”
他还没有说“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束了,没有公布结果,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林夜皱了皱眉,有些诧异,但他没有站出来。
现场很多人真的满足了。
纷纷散场,有人一边走一边说:“今晚太值了!比校庆典礼还值!”
“我回去就跟我室友吹!说我亲耳听到了桂花三品!”
“我给我女朋友吹,我特么能吹一辈子!”
而梅薄晚,她走到陈老师面前,央求着拍了三首诗的照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拍,像一个信徒在抄写经文。
拍完之后,她走到舞台侧面一个安静的位置,把三张照片打开,一张一张看过去,像在欣赏三块美玉。
看着正起劲儿,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礼貌!
她心里先浮起这个念头,随即皱了皱眉,很反感这种打招呼方式,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死变态。
林夜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咋样?愿赌服输是吧?
来,是不是该扮成知心爱人、主动牵手带我去吃饭了呢?”
梅薄晚看着他。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开心,是一种已经放弃跟这个人纠缠的平静,带着一丝怜悯的叹息。
她已经不想跟他掰扯任何东西了。
她终于明白,彻底讨厌一个人,不是憎恶,是无视。
她笑着说:“你该不会想说,那三首《桂花品》,是你写的吧?”
林夜摊了摊手:“这还不够明显吗?肯定是我啊!咋样,我厉害吧!还想坑我!”
他歪了歪头,“别说桂花了,你就是龟苓膏我也能给你写出花来!”
梅薄晚收起了笑容:“够了。”
她已经看透了林夜的本质,一个死变态、癞皮狗、没有底线的小丑,和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她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要走。
林夜愣了一下:“不是吧?你真的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耍赖?真就不怕我报复?”
梅薄晚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像冰锥:“你有什么证明是你写的?真是你写的,刚刚那么多人问,干嘛不说?”
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轻了下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让人讨厌?是打从心里那种讨厌。”
“我承认你写歌唱歌是有些才华,但那又如何?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
其他的我还能忍受一下,但冒充《桂花三品》的作者,这是侮辱,你在侮辱你自己。”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干这种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家要脸,还有起码的底线和品性。
但你没有。
如果你是因为读不懂这三首诗才干这种事,那就更可怕,不,是真的为你感到悲哀。
多少文化瑰宝摆在眼前,你都像个瞎子,真不知道你的人生,会黑暗成什么样子。”
她转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真的是你写的,我绝对会答应和你的赌约,甚至彻底改变对你的看法。
但很明显,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写不出,所以,你在我眼里,这辈子,只是一个小丑。”
“你威胁我的那套东西,你要做就去做吧,我梅薄晚行得正坐得直,我不怕。”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走了。
那背影,笔挺、坚定、毫不拖泥带水,两条白嫩的长腿在夜色里交替着,像一株终于决定离开垃圾堆的玉兰。
她没有回头。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窝草……”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刺的玫瑰啊……还以为是心机女,结果这么正??……挺有意思的嘛!”
他忽然有点欣赏她了,但他没追上去,也没解释,因为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场地。
那个刚刚装海选作品的大箱子,被人拎起来准备搬走的时候,从箱子的侧面,原本以为空空如也的角落,居然掉出来一张纸!就是那种统一发的、白底格线的写字纸!
工作人员尖叫了一声:“这里还有一首!!”
现场所有人同时停住了!
那些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人,猛地回头!那些已经收拾完准备走的人,手里的东西全掉在了地上!
那女生拿着那张纸,声音发颤:“还有一首!刚刚卡在箱子侧面了!没被发现!!”
陈老师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过去!那速度,跟博尔特附体一样!“拿来我看!”
老教授们也不慢,拄着拐杖的扔掉拐杖、扶着腰的忘了腰疼、刚才还在作揖的那个老先生直接跑出了残影!
散掉的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回来!
现场仅剩的几个学生反应更快,有人一边往外跑一边打电话:“卧槽!别走!!快回来!!还有一首!!!”
不到一分钟,所有人又重新挤满了这个小小的广场!比刚才还多!比刚才还挤!
那个爬树的男生还挂在树上,这次连树枝都在晃了!
所有人看着陈老师,看着他手里那张纸。
副校长陈国栋一脑门汗,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是……是吗?!是桂花诗仙写的吗?!”
陈老师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
台下急了,有人喊:“陈老师!你倒是给句话啊!”
陈老师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眼眶里全是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哭得像一个大老娘们!
台下:“???
我尼玛!什么情况?怎么还哭上了?!”
“不是?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陈老师没有回答,他猛地举起那张纸,声音劈得像裂开的山:
“桂花!
第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