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第四层”三个字,那叫一个兴奋!
苏棠一把扔掉手里的笔,声音都劈叉了:“真的有?!完了完了!我爱情这个技能要被点满了!”
周野也搓着手:“我现在感觉听完这四层,我出去就能当情感博主!”
沈微也笑着接话:“我准备回去给我闺蜜开课了,学费就收一顿火锅!”
可就在大家刚刚坐好、准备继续听的时候,各自身上的手机开始此起彼伏地震动起来。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老妈”两个字,她皱着眉按掉了。
旁边的周野手机也亮了,来电显示“合租室友”,他也直接按了静音。
但震动声像接力赛一样此起彼伏,有人是老婆打来的,有人是爸妈,有人是室友……
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新来的那个金丝眼镜男生刚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你再不回来我就锁门了!”
林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他放下手里的笔:“不早了,要不今儿就先到这儿吧?”
众人:“???!”
那表情像是有人把一盘刚端上来的菜又端走了!
苏棠第一个急了:“别啊!这跟杀了我有啥区别!”
周野也猛摇头:“我才刚听到第四层!你不能走!”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林老师!求你了!讲完再走!”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你不讲完我今晚肯定失眠!”
林夜看着那群眼巴巴的脸,叹了口气:“那你们先给家里报备一下,免得回头找我,咱们休息十分钟,之后继续。”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立马起身找地方打电话。
苏棠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那叫一个不耐烦:“妈,别打了别打了,我在做人生大事!都让你耽误了!”
那头显然问是什么大事,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比结婚还重要的大事!”
周野也对着电话:“室友!别打了!我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锁门!……什么工作?我这是在充电!比你那些加班重要一万倍!”
金丝眼镜男生对着手机那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底气:“你别管了!反正我在做正事!”
挂完电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这么跟女朋友说过话,但今晚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了理直气壮的资格。
其他人也差不多,那架势,像是一场集体起义,对着各自的生活阵地打了一通短促而坚决的炮火。
林夜趁着这十分钟,走到了宋知意身边。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正托着下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
林夜靠过去,她说:“讲得真好,累不累?”
林夜点点头:“当然累啊,对了,你怎么没有打电话?你不是和你小侄女住一起吗?她自己在家?”
宋知意:“不是,她白天回宿舍了。”
林夜“哦”了一声,视线也随之偏了半寸:“那今晚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呗?”
他又加了一句,“这次没啥特殊情况了吧?闺蜜不会来吧?小侄女也不会来吧?大姨妈……也没来吧?”
宋知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里的光却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她正要开口,林夜伸手拦住她:“打住啊,我知道,我们是朋友。
但炮友也是朋友的一种,对吧?”
宋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她看了他一眼,带着三分嗔怪、三分笑意、还有四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纵容。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少来。”
这时候,文化部郑部长大步走了进来。他拍着林夜的肩膀:“你这家伙,又搞这么大动静!筹备会都让你开成诗经发布会了!”
林夜笑了笑:“意外意外。”
郑部长的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今晚的事我可都知道了,怎么还动手了呢?你没伤着吧?”
林夜:“没事,问题不大,他们开始搞事了?”
郑部长:“嗯,那八个国家,除了索萨他们国家,剩下七个强烈抵制我们开文脉奠基大会,还针对你,有一些措辞激烈的言论。”
林夜点了点头:“嗯,这最多算开始,估计明天会更加强烈,来吧来吧,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郑部长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分欣赏:“你这心态倒是好,放心,我们这次也会以国家名义维护你,就是这大会,估计会更加困难了。”
林夜没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十分钟很快过去,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整个会议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过道上都是人,连蓝胧都在角落里临时加了一张折叠椅。
有的两个人挤着坐一张椅子,有人直接坐在了窗台上。
苏棠看到新来的人,一脸“你们来晚了”的得意:“你们错过前三层了!不过没关系,第四层马上开始!你们准备好被震撼吧!”
新来的人一脸懵又一脸期待:“我们刚来……林老师前三层讲了啥?”
苏棠一挥手:“讲了激素、物理和玄学!你是不知道有多炸!”
新来的人面面相觑:“……激素?物理?玄学?”
旁边的人笑着补了一句:“别问,问就是爱情。”
而那七首诗已经被蓝胧一一挂在了墙上,从《蓼莪》到《野有蔓草》一字排开,墨迹在灯下静静泛着光。
每首诗前面都站着人,有人凑近了看,有人拿手机拍,有人低声念着上面的字。
整个会议室像一座被诗句挂满的走廊,每个人走进去,都先停下来看一会儿,才舍得回到座位上。
蓝胧走到林夜身边:“林老师,时间差不多了,现在继续,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林夜看了她一眼:“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蓝胧:“我自己住,所以不用打。”
林夜:“哦?不是说天才都不会照顾自己的吗?什么穿衣服都得爸妈帮忙,上厕所还得有人给擦屁股,你一个人住能行吗?”
蓝胧:“……”
陈部长在远处忍不住笑骂:“去你的!别欺负我们蓝胧!”
蓝胧倒是没有露怯,她看着林夜,语气不卑不亢:“林老师,可能有一些确实属于那种,但我不是,所以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又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另外,我是你的临时工作助手,不涉及生活方面,所以不用担心我照顾不好你的生活。”
林夜转向陈部长:“领导,你这安排有漏洞啊!没人照顾生活可不行啊,这多重要时刻,万一我有个头疼脑热咋办?”
他一本正经地比划着,“所以你得安排一个生活助理啊。
我看蓝同志就不错,长得好看,赏心悦目,又是大长腿,这样干起活来走路也快!
要不你在给蓝同志压压担子,来个双肩挑,今晚就搬来和我住,或者我搬去她家也行啊!
蓝胧:“……”
陈部长看了看蓝胧:“小蓝,你别当真,这小子在消遣你。”
然后她转向林夜,“去去去,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着要助理,每次安排你都不要!
我还就拍板了,你要现在点头,我立马安排蓝胧做你的生活助理。”
蓝胧站在旁边,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陌生的感受。
她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被偏心的那个,天才、神童、少年班……没有人会拿她当背景板。
但此刻,陈部长对林夜的偏爱这么明显,她站在旁边,居然只是一句“你别当真”就带过了。
林夜笑着说:“行!嘻嘻,那就先说定了!等会儿结束我先看看生活助理都包含什么方面,再决定要不要录用她。”
陈部长笑骂:“你正经点!再吓着她!好了,时间到了,看你精力这么充沛,快开始吧!”
林夜点了点头:“嗯,开始。”
蓝胧一马当先,把讲台前的几把椅子挪开,整理好桌面,然后侧身站到一旁,示意林夜上台。
林夜走上讲台,看了一眼台下,比刚才多出了将近两倍的人。
他笑了笑:“好吧,讲别的没有那么多人,一到爱情你们就积极,果然,爱情是永恒的主题。”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此起彼伏的“嘻嘻”。
林夜:“好了,来,第四层,灵魂相知,精神归处之境。”
众人:“??!”
苏棠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灵魂都出来了?!”
周野也愣了一下:“刚才是玄学,现在直接到灵魂了?林老师这课是往上走的啊!”
林夜没有解释太多,继续说:“这一层,抵达灵魂精神的内核。
友情是万川入海,可纳百川、可容千帆,引无数知己相逢。
可爱情,却是在那片海上,为你寻一座唯一的孤岛。
知己可共你谈天说地,读懂你眼中山河;爱人却愿与你同舟共济,在你卸下铠甲、露出软肋的时刻,依然稳稳接住你的全部跌落。”
知己懂你所有言外之意。
爱人听你所有欲言又止。
知己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爱人想要替你挡住所有的风。
精神同频,是爱情屹立不倒的骨架。
灵魂相爱,是两个人活成彼此的故土。”
…………
众人浑身一激灵!
在座的知识分子,哪个没有点文青的毛病?这谁扛得住啊!
苏棠猛地捂住胸口:“我他妈真的扛不住了!这说的人心里又软又疼!”
周野也揉着太阳穴:“……服!”
那几个新来的人更是被整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女生,刚坐下没一会儿,此刻已经两眼发直。
她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刚来就被整得人麻了……我以为我是来开会的……”
旁边的人头也不回:“别说话,认真听。”
林夜没有停顿:“老规矩,上《诗经》了,也是新篇章。”
他提笔,墨汁饱满,落笔从容,一行行字在纸上铺展:
《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众人看的大气不敢喘!眼神都清澈了!
这首诗在地球上是写“双向奔赴”的经典名篇。
木瓜、木桃、木李,都是寻常瓜果;琼琚、琼瑶、琼玖,都是珍贵美玉。
你给我一颗最普通的果子,我回你一块最贵重的美玉,但我不是为了报答,我是为了“永以为好也”。
那种不计较厚薄得失、只求永世交好的心意,穿越千年依旧滚烫。
苏棠看到最后一句,喃喃出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是报答,是想一直和你好下去,天啊。”
林夜放下笔:“贵重的不是美玉,是这份不计较厚薄得失、只求永世交好的心意。
这便是灵魂之间,双向奔赴的情爱。
所谓灵魂相爱,是两个人活成彼此的故土。”
一个中年学者看着那首诗,忽然开口:“我有一个认识二十年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一直说不清是友情还是什么。
我们不算特别亲密,但每次我遇到难事,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她。
那种感觉……”他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苏棠替他补了一句:“你把她当成了故土?”
中年学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新来的那个白色衬衫女生终于忍不住了,自我介绍道:“林老师你好,我叫顾念,我刚从部里调来,还没正式入职呢!
但我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觉得我悟了!这就是爱情的终极形态吧!”
她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清亮,“所谓的灵魂伴侣!圆满了!真的圆满了!”
周野也猛点头:“对!我觉得听完这五层我都能直接结婚了!”
苏棠瞪他:“你连对象都没有你结什么婚!”
林夜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众人一愣,还有?
林夜看着他们:“精神同频,是爱情拔地而起的骨架。
但再契合的灵魂,终究要落进柴米油盐的尘埃里,在人间烟火中寻一个安稳的归处。”
他微微一顿,“多少爱情,最终败给了,爱情,我就问,有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有!”
那声音像一道回音壁,把所有人的共鸣都弹了回来。
苏棠叹了口气:“我大学室友,谈了一个五年的男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没钱。
后来分手了,不是不爱了……是扛不住了。”
周野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我上一段感情也是,我俩精神挺合拍的,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聚少离多,慢慢就淡了。”
林夜点了点头:“所以,就有了第五层:烟火人间,现实抉择之境。”
众人这次没有炸,而是安静了一瞬。
苏棠轻声说:“对上了……确实,这才是最终的归途。”
林夜的声音沉下来:“这一层,也是最冰冷、也最贵重的一层,落地现实。
再炽热的荷尔蒙,再玄妙的缘分,再刻骨的灵魂契合,终究要跌进柴米烟火。
爱情不只有风月浪漫,还有取舍、妥协、承担与磨难。
要接纳对方的瑕疵,一同抵御世事风雨,扛住贫穷、别离、外界诱惑。
心动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相守,却是人主动做出的选择。
世间多少情缘,熬过了本能,熬过了缘分,却败给了俗世现实。”
他目光扫过全场,“心动是天赋,相守才是修行。”
……
众人安静听着,好几个人的目光落到了桌面上。
周野说:“我爸妈都是工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我爱你。
但我妈每次给我爸烫酒、我爸每次都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我妈碗里,我后来才知道,那不是习惯,那是选择。”
苏棠也开口了:“我外婆生病那两年,我外公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粥,端到床边喂她。
后来我外婆走了,我外公还是每天凌晨四点醒,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凉了,他也没喝过一口。”
她说完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因为谁都想不出比沉默更合适的回答。
林夜再次提笔:
《郑风·女曰鸡鸣》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放下笔:“没有震天动地的盟誓,不过是朝暮相伴、烹食饮酒、琴瑟相伴、安度寻常岁月。
褪去所有浪漫幻想,于烟火细碎之中彼此相守,这才是爱情落到人间的最终归宿。”
…………
众人看着那首诗,久久没有出声。
苏棠忽然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句话真好啊,不是轰轰烈烈,是好端端地过日子。”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莫不静好”,像是在嘴里含着一颗很甜但又很慢的糖。
对话慢慢变弱,一直到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五层思辨,从激素到宿命,从灵魂到烟火,层层叠加,像一座完整的建筑被慢慢搭建起来。
最后一根梁落定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它在风里的声音。
林夜目光环视全场:“激素点燃开端,场域促成相逢,宿命赐予际遇,灵魂搭建骨架,现实决定结局。
五层俱全,方得圆满情爱。”
…………
现场掌声炸裂!
苏棠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周野跟着站起来,然后所有人陆陆续续都站起来了,有人拍得掌心发红,有人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水光。
苏棠喊着:“圆满!真的圆满了!”
周野也接话:“我宣布!这就是我找对象的恋爱宣言!我就用这五层找!”
苏棠立马怼他:“你这五层一摆,谁还敢跟你谈?”
周野面不改色:“那正好,筛选掉不真诚的!”
旁边一个中年女学者笑着摇头:“我决定回去跟我老公谈谈,他要是达不到这五层,我就跟他认真谈谈。”
她旁边的人接话:“你这听了五个小时的课,回去要离婚?”
她理直气壮:“这叫提升婚姻质量!”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儿站起来,声音清亮:“我现在看林夜老师,怎么看怎么合适!我宣布你就是我完美爱人了!”
旁边的人笑她:“你才听了几个小时就宣布了?”
高马尾女孩儿面不改色:“这叫一见钟情!符合林老师说的第一层!”
旁边的人继续追问:“那其他四层呢?”她理直气壮:“我还没来得及看,但可以边谈边补!林老师你看行吗?!”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姑娘也不怯场,说完还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刚投了一票就等着结果公布。
一个身穿米白色职业套裙的新来的女孩儿紧跟着站了起来。
她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清亮又坦荡,像刚入职不久、还没有被规矩磨平棱角的那种直率:“林老师你好!我叫姜荔,是文艺处新来的!你辛苦了!累了吧?”
她说着,把自己带来的一袋子吃的喝的往讲台上一放,一杯拧好的豆浆、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
“我今天带了晚饭来开会的,想着万一饿了呢,嘿嘿…结果全用上了!”
她又往前凑了凑,“我跟奶奶学过按摩!我给你按按吧!”
众人:“???”
苏棠第一个炸了:“窝草!这下手也太快了吧!这还这么多大活人呢啊!凭什么你先来啊!”
周野也拍桌子:“我们听了一晚上都没轮到!你一个新来的怎么就直接上手了!”
姜荔一本正经地仰起脸,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我是听完课就行动!这叫学以致用!”
她又补了一句,“林老师讲了五层,我现在正好全用上了!对吧,林老师!?”
蓝胧上前一步,拦在了姜荔和林夜之间:“还没结束,你先回座位。”
姜荔也不怵,歪着头看她:“哪里还没结束?这都已经终极了!你别阻挡我寻找自己的爱情!”
她语气认真,“林老师讲了这么久,累了,我按个摩怎么了?!”
那语气坦荡,理直气壮,倒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蓝胧沉默了一瞬,但依然没有让开:“……等结束再说。”
林夜被这小年轻的直白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摆了摆手:“非也非也,五层看似圆满,可世间大多数的情爱,往往只困在其中一两层。
沉迷激素的热烈,便错把新鲜感当永恒;迷信宿命的邂逅,便坐等缘分施舍结局。
于是许许多多的爱慕,只余下隔着茫茫水雾,可望不可即,求而不得。
两千多年前的秦人,便把这份隔着茫茫水雾、可望不可即的爱恋,写进了诗行。”
所有人安静下来。
林夜抬头看着众人:“来吧,接下来,今天最后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