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手腕轻轻一转。
就一动,极其细微的一个角度,电子油门灵敏得不像话,动力瞬间炸出来。
不是线性的推,是被人从背后猛踹了一脚。
轰!!!
川崎h2的机械增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尖啸,整辆车像被弹弓崩出去的石头,瞬间窜了出去。
远处的车友会有人看过来。
“卧槽?那什么车?!”
“妈的这声浪!”
“h2吧?看那尾排!”
话音没落,车已经没了。
弹射起步!
殷若棠的心脏直接从零飙到一百,脑子里空白了半秒。
但身体比意识快,她几乎本能地往前一扑,整个身子死死贴住林夜的后背,两条长腿用力夹紧他的腰,手臂箍得跟铁钳子似的。
那速度太快了。
风像一堵墙砸过来,头盔里全是呼啸声,路面的白线连成了虚影,两边的树唰唰往后拽,连成一片模糊的黑色。
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整个人被惯性死死按在林夜背上,胸贴背、腿夹腰、手臂环着,半秒前还绷着身子保持距离的殷大小姐,此刻亲密得像长在林夜身上了一样。
林夜嘴角一勾。
油门再给一点。
h2又往前蹿了一截,排气声浪从低吼变成了咆哮,在空旷的夜路上炸开,像撕破了一张巨大的黑布。
这速度。
这他妈的速度。
殷若棠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命不在自己手里攥着,在怀里这个男人的腰间和油门之间。
不过,这才是起步。
这头性能怪兽压根还没热身。
林夜本来是打算慢慢摸索这头车的脾气,但骑过车的人都懂,发动机那声音一响,血液就烧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愣着干嘛?给油啊!
再一轮狂暴加速来了。
那个震动。
时速瞬间上了一百。
如果坐车里,这点速度压根不算啥,稳稳当当的,跟坐沙发似的。
但这是摩托车啊!
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的体验,完全他妈两个世界。
机械增压涡轮啸叫,这玩意儿是灵魂音效。
叶轮最高转速十三万转每分钟,拧油门时那种尖锐的飞机涡轮般嘶鸣直往骨头缝里钻!
收油时泄压阀“呲”的一声泄气,像猛兽喘了口气,和普通四缸摩托的声浪完全不一样。
那声音,隔着头盔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那风阻,衣服被吹得啪啪响,像有人拿巴掌往身上招呼。
凌晨三点,路上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
但坏处也明显,路灯稀稀拉拉,暗得跟闹鬼似的,根本看不清路两边,只有车灯照出一小片路面在飞速往后卷。
越黑、越快、越刺激。
殷若棠哪里经历过这个。
诗才女神,大场面见过不少,世界领奖台站过,几十万人面前吟过诗,但那些玩意儿和眼前这事不挨着啊。
二十四年,头一回坐摩托车后座,头一回被一辆铁兽驮着在黑夜中狂飙。
要说不怕,纯纯扯犊子。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那股从未有过的刺激感,正从脚底板往上蹿,一路烧到天灵盖。
腿是抖的、手是麻的、心跳是乱的,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要挣出来。
真的,很想喊叫。
她觉得这一刻都有点不真实,像被人塞进了一场过于逼真的梦里。
林夜也专心骑着。
真他妈带劲。
按理说,自己这穿越者应该有点加成吧?这铁包肉应该不会演自己吧?不会直接来个车毁人亡,明天登上头版头条吧?
管他呢,冲!
猛兽彻底冲出了市里主路,前方开阔起来,视野里只剩下车灯照出去的那一束光和路面上飞驰的白线。
终于可以再提档了。
平时刷了那么多小视频,看那些街头飙车的,觉得也没啥难的嘛,弯腰拧油门就行。
来,他也试试。
于是他选择了弹幕最多的骑法!
林夜一弯腰,速度直接干到了一百五。
风压骤然加剧,像有只无形的手摁在他背上,拼命往下压。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快得让人眼晕,路面几乎是贴着轮胎在飞。
而后座的殷若棠,本就在高处坐着,林夜一弯腰,她整个人直接暴露在风里,那突如其来的推力像要直接把她从车上掀下去。
她下意识又扑了上去,死死抱紧他的腰,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脸颊抵在他后背的t恤上,布料被风吹得发烫,又凉又热。
她弯下腰,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紧紧贴着前面的人。
心跳从一百飙到一百二,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浑身都在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腰侧的衣料里。
林夜吼了一声:“痛快!!”
然后侧了侧头,声音从头盔里传过来,带着风噪和笑意:“你要扛不住就叫出来,这样舒服点!”
殷若棠咬着牙,心里想着我才不要。
但她没松开手。
又行驶了一段,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路忽然变了。
弯道多了起来,路面开始起伏,两侧是黑魆魆的山影。
偶尔有微弱的灯光在远处的山腰闪烁,不知道是飙车的同行,还是赶夜路的货车。
大概率是飙车的。
看来这就是他们半夜的赛道了。
山路蜿蜒,一面是岩壁,一面是护栏,护栏外面就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路窄、弯急、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像在黑暗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远处隐约传来另一辆车的轰鸣声,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林夜减了减速,过一个弯。
轮胎压着路面发出轻微的嘶鸣,车身微微倾斜,殷若棠整个人跟着惯性往一侧滑,又被他腰部的力量拉回来。
她在头盔里深吸了一口气。
“怕不怕?”林夜问。
殷若棠说:“不怕。”
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林夜笑了一声:“那你坐好,我刚热完身,这台猛兽估计也热身好了,下面,咱们要来真格的了。”
油门拧下去。
h2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车头微微一抬,又压下去,像一头终于被松开锁链的野兽,朝着山路的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风声、引擎声、轮胎撕咬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殷若棠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
她看见前方的黑暗被车灯劈开,看见弯道在视野尽头快速逼近又甩到身后,看见仪表盘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她忽然觉得,这一晚,什么诗什么词,都比不上这一刻的痛快。
……
经常跑山路的人都知道,山路最大的刺激就是没有容错率。
旁边就是悬崖,一打滑、一失控,啥都来不及,直接交代。
过弯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低头看一眼下方就让人眼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张着大嘴等着你往里跳。
但这车确实牛逼。
过弯那种贴弯的感觉,车身微微倾斜,轮胎咬着路面,整个人跟着离心力往外甩又被车拉回来!
爽,真他妈爽。
林夜正享受着这种纯粹的快感,后视镜里忽然亮起灯光。
有车从后面快速靠近,不止一辆,灯光连成一条线,在弯道间跳动。
听引擎声就知道,全是专业货色。
低沉有力,转速拉得很高,明显不是普通通勤车。
第一辆靠近的时候,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
这啥组合?
车,专业的,川崎h2碳纤维版,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装逼货。
但这人……
t恤、牛仔裤、运动鞋,没有骑行服、没有护具、没有手套!
甚至后面还带了个姑娘,就这么在山路跑这么快?
这是来把妹的吧?
第一辆车的骑手摇了摇头,拧了把油门,一辆红色的本田RR从旁边超了过去,排气声浪炸了一路,尾灯迅速变小。
林夜没跟他较劲的心思,他脑子里还是有谱的,又不是奔着出事去的。
第二辆也靠近了,杜卡迪V4,红色的车架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林夜主动减速,往右边让了让,示意对方先过。
杜卡迪没客气,轰鸣一声窜了出去。
第三辆来了。
一辆蓝色的雅马哈R1,车手穿了一身黑,头盔是磨砂黑的,看不清脸。
他没有急着超,而是减速并了上来,和林夜并驾齐驱。
隔着两米的距离,林夜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也偏过头,头盔镜片底下那双眼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林夜,又扫了一眼后座的殷若棠。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中指,冲着林夜晃了晃。
扬长而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雅马哈的尾灯在弯道处一闪,消失了。
林夜在头盔里骂了一声:“我终于明白,为啥多数人不喜欢这些跑机车的了,这素质真他妈有高有低。”
殷若棠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带着点担忧:“没事,我们开我们的。”
“嗯。”林夜应了一声。
他不是愣头青,不至于追上去竖回去。犯不着。
他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往前开。
弯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急。
林夜渐渐摸到了这辆h2的脾气,入弯前的刹车点、出弯的油门时机,慢慢有了心得。
车身在弯道里划出流畅的弧线,每一次倾斜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爽利感。
不过山路上偶尔有小石子,轮胎碾过去,“嗖”的一声弹飞,砸在护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面的路越来越深,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山壁紧贴着路面,弯道急得连弯后面的路都看不到,全靠车灯照过去的那一点光来判断。
又一弯过去,前面有光。
那辆蓝色雅马哈不知为什么慢了下来,像在等他。
林夜靠近,雅马哈再次减速,并了上来,这次他在右侧,雅马哈在左侧。
林夜没搭理他,减速。
对方也减速。
林夜再减速。
对方直接跑到他后面去了。
然后:
嘭。
车尾被顶了一下。
不算重,但足够让整辆车晃了一下。
林夜手里的车把明显偏了偏,他赶紧稳住,轮胎在路面上发出短促的嘶鸣。
殷若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在撞我们。”
“嗯,感受到了。”
林夜语气没变,但眼睛眯起来了。
他压着火,再次减速。
雅马哈没再撞,又绕回来并驾齐驱。
此刻,两辆车并排行驶,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引擎声在狭窄的山路上来回碰撞。
前面是一个向左的急弯。
雅马哈忽然猛打方向,车头朝着右侧的林夜撞过来!
右侧,是悬崖。
如果真撞上,两辆车都保不住,会一起冲下悬崖,连人带车摔进那片看不见底的黑暗里。
这一下,是要命的。
林夜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左猛打了一把方向。
车身几乎贴着护栏擦过去,金属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响,火花在夜色中溅开。
他捏死刹车。
轮胎抱死,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整条山路。
摩托车停了下来。
雅马哈那一下就是个假动作,晃了一下就恢复了方向。
车手扭头看了一眼刹停的林夜,姿态从容得像刚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炉火纯青的操作,一看就是老手,山路流氓。
林夜听说过这种事。
有的跑山老油子就爱欺负新手,别车、吓唬、看人狼狈的样子取乐,有的更过分,专门挑带姑娘的下手,显得自己牛逼。
只是没想到,自己碰上了。
俩人下了车,打开头盔面罩,林夜先看她:“你没事吧?”
殷若棠摇摇头,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稳。
对方也拐回来了,停了车,打开头盔。
三十来岁,剃了个近乎光头的寸头,脸瘦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满脸得意。
“小朋友,没吓尿裤子吧?”
他一只手搭在车把上,语气懒洋洋的,“山路危险,这可不是你泡妞的地方,快回去吃奶吧。”
林夜压根没惯着,他往前一步,刚刚那一下是真的差点出人命,两条人命,而对方不仅是故意的,还当成乐子。
林夜盯着他,“怎么,你妈让你过来催我的?行啊,我这就回去,别让她等急了。”
殷若棠在后面,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她努力憋着笑。
这人,骂人骂得这么粗俗,偏偏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简直了。
寸头脸上的笑顿住了,眼神冷下来:“你踏马挺有种啊,你再说遍试试。”
“我他妈没有种,哪来的你。”
他语气平平又补了一句:“都说跑山路会遇到鬼,结果,鬼没碰到,碰到一傻逼,晦气。”
寸头的脸彻底沉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夜:“行,你小子挺牛逼啊。
你怕是不知道吧,这山路没有监控,所以真有个车毁人亡,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夜一点没退:“是吗,那太好了,你应该早点说的,明年的今天,如果心情好,可以给你烧点。”
寸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轻蔑和玩味:“呦,该说不说,挺能装啊。”
他的目光越过林夜,落在殷若棠身上,上下一扫,眼神忽然变得黏糊糊的。
“咦,小妞不错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舔了舔嘴唇:“美女,要不要坐哥哥的车?你跟着他不安全的,哥哥保护你呦。”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烟渍发黄的牙,眼角的褶子又堆起来了。
那眼神像一条舌头,从殷若棠的脸舔到脖子,又从脖子舔到胸口,最后落在牛仔裤裹着的那两条腿上,来回刮了两圈。
“来吧,哥哥的车技可不是这种愣头青能比的!”
他拍了拍雅马哈的后座,“上来,哥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山路车神。”
他笑得更开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油腻到让人反胃的自信,像在夜店里开了瓶人头马等着姑娘自己贴上来似的。
不过,他笑着笑着,脸色忽然巨变。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猛地缩紧!
他扭头就冲向自己的雅马哈,打火、挂挡、拧油门,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雅马哈发出一声短促的轰鸣,尾灯一闪,窜了出去。
林夜和殷若棠同时愣住了。
什么情况?
下一秒,他们听到了。
也看到了。
轰隆隆……沉闷的巨响从后方山坡传来,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月光底下,后方的山坡上,石头、泥土、折断的树木,一股脑倾泻而下,裹挟着巨大的轰鸣声,像一堵灰色的墙,从高处崩塌下来。
刚刚寸头面朝他们,他看到了,可林夜和殷若棠背对着山坡,视角盲区。
此刻一看这架势,山体滑坡!
大面积的。
地面在震动。
林夜脚下的路面传来细微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拱动。
他抬头看自己这边的山壁,借着月光,能看到上方那些松动的岩石和树根正在微微摇晃,小石子开始往下滚,打在路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然后,越来越大块的东西开始落下。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壁上脱落,砸在路面上,砰的一声,碎石四溅,路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紧接着又是一块,然后是泥土混着树枝倾泻下来,像一条灰色的瀑布从高处倒灌。
整个山壁都在动。
碎石滚滚而下,砸在护栏上,咣咣作响,有的直接越过了护栏,飞向悬崖深处,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我操!!”
林夜喊了一声,一把拉住殷若棠往车的方向跑,同时抬脚跨上车,打火,引擎轰鸣。
殷若棠这次根本不用他提醒,人已经窜上来了。
两条长腿死死夹住他的腰,双臂箍得比任何时候都紧,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心跳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林夜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往回走肯定不行,原地待着连个遮挡物都没有,被砸中或者被推出悬崖那就是等死!”
他拧着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
“只能往前走碰碰运气!”
殷若棠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后背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但异常坚定:“好!”
川崎h2的机械增压尖叫起来。
林夜拧油门拧得飞起。
“坐好了!”
他吼了一声,“这次要来真的了!”
车头一抬,又压下去,轮胎在地面上撕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辆车像一颗射出去的子弹,一头扎进了前方那段尚未崩塌的山路。
身后,山体崩塌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像整个黑夜都在往下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