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观礼区。
伽罗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不应该，此子虽然路走歪了，但才学绝不至于此。
但，如果这么干，那废了。
彻底废了。
文脉大会，不用出手了，他自己把自己埋了。”
文玉珩端着茶杯，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跟旁边人低声道：
“盛名之下，原来就这点斤两，《离骚》？怕不是找人代笔，或者是老天爷一时手抖赏了一句吧。”
往届那几位世界冠军，彼此对视。
沈翁终于找到了机会：“我就说了，他就是垃圾中的垃圾，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
弗里茨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皱着眉，盯着台上，嘴里喃喃：“不对……这不对……”
南疆女冠军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不对？”
弗里茨点头：“一个能写出路漫漫其修远兮的人，不可能写出这种荒唐的东西。
要么他疯了。
要么他在干一件我们看不懂的事。”
沈翁冷笑：“看不懂？这有什么看不懂的？他就是个骗子，从头到尾都是。”
南疆女冠军没理他，只是盯着林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输掉比赛的人。
第十五句。
金明贤：
“千里尘劳催鬓色，一宵月色慰平生。”
【AI评分：8.1】
【AI解析：劳生之叹，托于月出；稳重，但少锋芒。】
林夜：
“今晚月亮挺好看，可惜没有羊肉串。”
【AI：……】
【AI评分：0.1】
评委席上，七个主评委面面相觑。
赵老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无意识按着太阳穴，脑门上一层薄汗。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他真没见过这种局。
一个被捧上天的选手，一句接一句稳定输出0.1，稳得像被写死的程序。
他想相信，可一句、两句……十五句了。
压力重得像背上压了半座山。
卡洛斯嘴唇动了好几次，欲言又止，其他几个国际评委互相递着眼色，有惋惜，有轻蔑，有同情，就是没几个还抱着期待。
还没完。
十六到二十句，金明贤依旧在线，但肉眼可见地，很难再冲8.5以上了，平均分稳稳落在8.2那一档。
第十六：
金明贤：“欲把寸心寄明月，莫随浮世逐尘哗。”【8.2】
林夜：“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熬夜小宝贝。”【0.1】
“轰！！”
玄岛国观众区，有人率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天竺国那边立马跟上。
一开始还是三三两两，后来直接形成一片整齐、刺耳、带着恶意的声浪：
“林夜！垃圾！”
“林夜！滚下去！！”
一声，又一声，节奏越来越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他们本来就和林夜有过节，现在不踩，什么时候踩？
旗帜挥得哗哗响，口哨声、哄笑声混在一起，难听至极。
华国这边好多观众脸都白了。
有人眼眶红了，攥紧拳头，可张张嘴，竟喊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拿啥反驳？
拿“月亮不睡我不睡”吗？
难受，真的太难受了。
观众席里，韩知寒胸脯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嘎嘣响，她想骂，想站起来吼，可最后只闷出一句：“不可能……不可能啊……”
冯艺柠眼圈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小声嘟囔：“一定有原因……一定有……老板才不是这种人……”
可每一个“0.1”跳出来的时候，都像一把小尖刀，“噗嗤”一下扎在心口，拔出来还带血珠。
第十七句：
金明贤：“旧梦已随流水远，清光犹照故人稀。”【8.2】
林夜：“月亮出来不偷懒，照完东边照西边。”【0.1】
【AI小字：很勤劳的月亮呢……】
李柔漫早就把高跟鞋扔远了，两只脚死死踩着地板，脚底的丝袜，都已经磨破了。
洛小依那条过膝袜的丝，已经勾得没法看了，小姑娘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紧紧抓着李柔漫的手：
“柔漫姐……他……他什么时候醒啊……”
李柔漫喉咙发紧，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再等等……再等等……”
可她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陆冰心坐在那儿，两只手紧紧绞着口袋里的丝袜，小家碧玉的脸上全是茫然和痛苦。
她心里在喊：别玩了！求你别玩了！可声音传不到台上。
第十八句：
金明贤：“笛吹寒夜千山静，月落沧江一苇轻。”【8.3】
林夜：“月亮圆圆像汤圆，就是不能放糖盐。”【0.1】
宋知意站在通道口，一张脸冷得像冰，手指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瓶身都凹进去一大块。
陈部长坐在靠前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可谁都看得见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数目光、无数私信、无数来自上头的问询压在她身上。
她顶着全世界的质疑，可她还是不想轻易否定那个少年。
只是那压力，重得快要把人压垮。
第二十句：
金明贤：“野岸风哀芦叶老，中天月冷雁声孤。”【8.1】
林夜：“风吹月亮晃呀晃，吓得蚊子嗡嗡嚷。”【0.1】
殷若棠坐在选手席，安静得可怕。
她没有跟着起哄，只是那双总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白芷鸢攥着拳头，呼吸粗重。
萧砚舟挠着头，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嘴里碎碎念：“不对啊……不对啊……
那《离骚》那劲儿去哪儿了？？
话筒漏电也不能漏二十句吧？！”
目前总分：
金明贤：168.7
林夜：2.0
贵宾区。
金明洙翘着腿，笑得肩膀都在抖。
爽啊，太爽了。
之前那种委屈，那种恨意，此刻加倍返还。
简直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他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一口，看向台上林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耍猴的。
“哥，给我干死他！！对，就是这样！！”
他身边那个女孩倒是没啥反应，满心满眼都是金明洙，撒娇地说：“明洙哥哥，金明贤哥哥好棒哦！”
金明洙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哦？那我不棒吗？昨晚你是怎么夸我的来着……”
女孩脸一红，小拳拳捶他胸口：“讨厌！人家说正经的！”
金明洙哈哈大笑，把她往怀里一搂，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晚再让你夸一次。”
女孩的脸更红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哼！我要夸3次！”
周围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有的皱眉，有的移开目光，有的假装没看见。
荷惜晴坐在观众席，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她的手指攥紧了扶手，嘴唇抿成一条线。
恶心。
太恶心了。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回到台上那个还在写“月亮像汤圆”的少年身上。
林夜老师，你到底在干什么？
第二十一到三十句来了。
金明贤依旧犀利，但能明显感觉到，他那些最惊艳的意象，真的在前二十句耗得差不多了。
不是菜，是“高处的果子先摘完了，剩下的要费很大力气才够得着”。
区间平均分落到7.6，偶尔蹦一个8.0出头，已经算惊喜。
偶尔滑到7.1、7.2，底下玄岛国的人就有人悄悄叹气。
但实话实说，全场能稳定7分以上的，本来就没几个，他这水准，依旧是天花板那一档。
只是跟那个开局9.1的自己比，往下走了两个台阶。
而林夜……
稳。
一种恐怖的、离谱的、让人血压飙升的稳定。
二十一到的三十，整整十句，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全都是0.1。
AI已经不怎么写鼓励的话了，有时候就一个句号，有时候一个无奈的“……”，有时候甚至冒出一句：
【AI：行吧，收到了。】
那股子“我已经麻了”的味儿，隔着屏幕都能闻着。
摘几句给大家瞅瞅：
二十一：金明贤：“露浸疏桐秋意老，月栖寒壁夜声微。”【7.4】
林夜：“月亮挂在屋檐头，我要下楼买馒头。”【0.1】
二十二：
林夜：“月亮像个大灯泡，照得我睡不着觉。”
【0.1】
……
二十九：
林夜：“月亮它也会犯困，挂在天上昏沉沉。”
【0.1】
【AI：月亮犯没犯困系统不知道，系统先困了。】
三十：金明贤：“百代功名随水逝，一轮明月不须争。”
【7.1】
【AI解析：立意尚可，可惜句式略有眼熟；虽不复开篇雄阔，但守成有余。】
林夜：“月照赛场灯火亮，我等吃饭把队让。”【0.1】
【AI沉默三秒】
【AI小字：……选手真的只是来等饭的吗？系统彻底无法解读，已进入摆烂同步状态。】
众人！！
外国人直接贴脸开大，华国人捂脸想钻地缝。
“我滴妈！！狗币还饿了？？你让我吐了！！”
“吃饭？等饭？你他妈是来比赛还是来下馆子的？！”
“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能写月亮像灯泡！我还能写月亮像烧饼！我还能写月亮像我妈烙的披萨！”
“别说了，再说我饿了。”
“林夜！你欠我的拿什么还！我昨天还在朋友圈吹你是华国之光！”
“华国之光？华国灯泡吧！还是0.1瓦的那种！”
“我求求你了，你哪怕写一句正常的呢？你哪怕抄一句你自己的《离骚》呢？”
“他可能忘了自己写过《离骚》。”
“他可能忘了自己叫什么。”
“他可能忘了这是在比赛。”
“别骂了别骂了，我买的门票六万八一张，现在觉得不如拿去喂狗。”
……
大屏幕疯狂闪烁，总分“唰”地一下狠狠定住。
金明贤：253
林夜：3
三十句。
一句0.1，不多不少，刚好3分。
那250分的鸿沟，横在十五万人眼前。
很多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玄岛国、天竺国那边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狗东西！！真垃圾！！”
“滚下去！！快认输！！”
该说不说，朗朗上口，还特么押韵了。
而网上，早就吵翻了。
之前林夜风头太盛，顶着「华国文脉希望」这顶大帽子，好多心里不爽他的人都只能憋着，怕被骂酸、怕被冲、不敢公然跳出来唱反调。
现在，这可是找到了绝佳的机会啊。
最先跳出来的，是几个粉丝几十万上百万的大V。
有真气的，也有盯着流量咬一口的，但话都讲得一套一套、看着特别有理有据：
国学大V「砚堂观文」发长文：
这不是失手，是从头到尾的敷衍。
一个真正敬文脉的人，就算输也会拼到最后一口气。
他没有。
这不是输比赛，是拿一国脸面当垫脚石！
立马有人被带动了，评论区狂刷：
“卖国贼！！滚出华国！！”
“华国罪人！！罪大恶极！！”
“建议取消他的华国国籍！他不配！”
时事博主「锐评君」紧跟着发文：
别洗什么扮猪吃虎！十五万人在场、全球直播，拿全国期待赌自己的后手？这不是天才，是自私！
建议彻查《离骚》创作溯源，暂停他一切对外文化交流资格。
评论区立马热议：
“我早就说了，他就是个骗子！《离骚》肯定是代笔！现在露馅了吧！”
“什么文脉之光，文脉之耻！”
“我建议把他写的那堆垃圾手稿烧了，别留着丢人！”
“烧什么烧，卖了换钱不好吗？反正也是废纸！”
几个大V一带头，风向跟被狂风推着跑。
本来还死扛着「再等等」的普通网友，信念也崩了：
“现在就滚出华国！！”
“别回来了！！”
“我作为华国人，我羞于与他为伍！”
“我作为华国人，我代表全体华国人向他道歉！对不起世界，我们华国出了个废物！”
……
……
而现场，二十六个粉丝集团军，哑火了。
有人陷入自我怀疑，有人低着头，不敢再看屏幕，有人把应援牌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眼眶红了。
但！
巅峰产生虚伪的拥护。
黄昏见证真正的信徒。
安省应援团，第一个重新站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林夜！安省挺你！！”
石省应援团，紧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年轻姑娘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林夜，我们等你”，她喊得嗓子都劈了：“林夜！石省等你！”
粤省应援团，直接集体起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穿透了整个区域：“林夜！粤省不信你会输！！”
三个省的应援团，从散兵游勇，到重新集结，到疯狂嘶吼，前后不过十几秒。
然后，更多的地方站了起来。
“川省！挺你！”
“湘省！挺你！”
“浙省！挺你！”
“京市！挺你！”
“沪市！挺你！”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已经沉默、已经想转身离开的人，被这股声浪拽了回来。
他们看着身边的人，看着那些还在喊的人，看着那些眼眶通红却依然站着的人。
有人咬了咬牙，重新把应援牌举了起来，有人深吸一口气，跟着喊出了声。
风哥站在舞台边上，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
他主动站了出来，毕竟是同胞，看着这一幕，难受了整整三十次啊。
“双方选手，要不要暂停休息一下？”
这话其实是违规的，毕竟正在对抗，怎么休息？这很容易就作弊啊。
但风哥还是忍不住说了，哪怕搭上自己主持生涯，他也在所不惜。
导播听到了，意外地没有骂风哥。
导播在耳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先看看选手怎么说。”
这算是默许了。
甚至想好了，事后如果有人找茬，自己也会站出来。
林夜摇摇头，示意不用。
金明贤可是正酣畅淋漓呢，怎么可能休息。
赵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耷拉下来，那股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蔫了半截。
他还没完全放弃，可心里那簇火苗，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
伙伴们一个个难受得快要窒息，可没人挪开眼睛。
他们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林夜还是那副半死不活、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那些山呼海啸的谩骂、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全都砸在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上，半点碰不到他内里。
倒计时再次响起。
这次还是金明贤先开口。
“江静潮平鱼隐藻，月移云淡鹊归枝。”
【AI评分：6.9】
【AI解析：意境清幽，动静相宜；但意象偏熟，格局略窄，未能突破前作。】
众人也是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跌落7分，不过，问题也不大，六分以上都是好诗。
而林夜，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金明贤，笑了。
“看来你不行了，也就这点实力了吧。”
金明贤眉头微微一皱。
林夜继续说：“给过你机会了，你也不中用啊。”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那，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