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话说大唐年间,有个秀才,叫裴航。
这裴航啊,长得一表人才,诗也写得好,就是命不好。
考了好几次进士,次次落榜。
心态崩了,人生迷茫,跑去鄂渚一带游山玩水,散散心。”
有一天,他坐船渡江,船上人多,挤来挤去,他正烦着呢,一抬头,隔壁,有个姑娘。”
林夜的语气放慢了,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准确地说,是一个超级大美女。叫樊夫人。”
蓝胧小声接话:“樊夫人?名字听起来,不像年轻姑娘啊。”
“你听我说完啊,这樊夫人,长得那叫一个清冷绝尘,到底有多美呢?如果用古人的话说:
玉莹光寒,花明丽景,
云低鬟鬓,月淡修眉。
翻译成人话就是:皮肤白得发光,像玉一样,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花都显得亮了。
头发像云一样堆着,眉毛像淡月一样弯着,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我不属于人间的感觉。”
宋知意听到这里,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倒是记得清楚。”
林夜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这是经典!我这是尊重原着!”
蓝胧没理会二人的拌嘴,已经入了戏:“那后来呢?”
林夜:“裴航年轻,看见美女就动心,写诗,搭讪,疯狂输出。”
他顺手拿起蓝胧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念。
“诗是这么写的:
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
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
写罢,他把笔记本推到二女面前。
蓝胧低头看着那两行字,笔画利落,墨迹未干,在灯光下微微泛亮,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宋知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翘,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这诗,写得倒是直白。”
林夜一拍大腿。
“大胆吧?直白吧?放今天,就是第一次见面直接发微信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走,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上。”
蓝胧小声问:“那樊夫人答应了吗?”
林夜摇摇头,叹了口气,一副替裴航惋惜的样子。
“樊夫人礼貌拒绝,小伙子,别想了,我有家室。”
二女:“啊?!”
宋知意和蓝胧同时出声,一个语气里带着惊讶,一个语气里带着失望,两人对视一眼,宋知意挑眉,蓝胧抿了抿嘴。
宋知意摇摇头:“那这裴航,岂不是白搭讪了?”
蓝胧也接话:“对啊,人家都有家室了,这故事还怎么往下讲?”
林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别急啊,临走前,她看这小伙子人品干净、老实诚恳,送了他四句预言诗,也就是千古名谶。”
他再次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四行: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
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看着二女。
宋知意盯着那四句诗,眉头微微蹙起。
她是艺术司司长,古典文学功底不浅,可这四句,她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头绪。
“琼浆?玄霜?云英?蓝桥?这都什么跟什么?”
蓝胧也盯着看,她读书比宋知意多,脑子转得比宋知意快,可这四句像是四个谜语,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毫无头绪。
她小声说:“这像预言,但……指向不清楚。”
林夜点点头,“裴航当时也是这反应,看半天,一脸懵,完全看不懂,只当是美人随手写的感慨,揣进怀里,继续赶路。
他万万想不到,这四句诗,直接预定了他一生仙缘。”
蓝胧的手指在笔记本边角上反复摩挲了一下。
宋知意也安静下来,等着他往下讲。
林夜继续。
“一路翻山越岭,烈日暴晒,裴航走到蓝田蓝桥驿,人快渴死了,嗓子冒烟。
路边看见一间破茅草屋,门口坐着个老太太,慢悠悠搓麻线,看着平平无奇,普通农家老人。”
他一边说,一边踱了两步,像是在找合适的角度把这一幕放出来。
“裴航上前拱手:婆婆,讨口水喝。
老婆婆头都不抬,朝屋里喊了一声,云英!端碗浆水出来!
苇帘轻轻一掀,裴航抬头。
一眼,万年。”
蓝胧的呼吸轻了一拍。
宋知意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在膝上收拢了一下。
林夜接着说。
“帘子后面走出一个少女,十五六岁,肌肤透白,眉眼空灵,干净得不染半点烟火气,手里捧着一碗清甜浆水。
那水一递过来,香气幽幽,根本不是凡水,裴航一口喝下,浑身燥热全消,心神通透。
他盯着少女,彻底看痴了,这哪是凡人姑娘?这是天上才有的模样。”
蓝胧下意识问:“那姑娘长什么样?”
林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随口又是四句:
驿畔帘开见玉英,
清眸不染世间尘。
一顾人间无此色,
半帘花影落衣襟。
宋知意听完轻叹:“这首小诗,写得很有味道。”
林夜点点头,继续说:
“他当场沦陷,脑子一热,直接开口:婆婆!我想娶你孙女!”
二女:“……”
宋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也太直接了吧。”
蓝胧也忍不住“噗”地笑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林夜一脸认真:“你以为呢?裴航当时就是这个反应,直接,干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老太太终于抬头,淡淡看他一眼。
一般人提亲,送钱、送礼、送金银……老太太微微一笑。”
他语气一换,学着老太太的从容:
“我不要钱。
我不要房。
我不要功名。
我有一副仙药,名玄霜。
需要玉杵臼捣药百日,药成,方可婚配。
你寻得来玉杵臼,我孙女云英,嫁你。
寻不来,速速离去。
你们知道这玉杵臼多难找吗?那是上古玉兔捣药的器具,世间极少,有价无市。”
宋知意听完,摇了摇头:“这老太太,一上来就出难题,分明是不想答应。”
蓝胧也点头:“这是刁难,而且是没办法完成的刁难。”
林夜却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但裴航一听,二话不说,我能。”
宋知意失笑:“他倒是自信。”
蓝胧却认真地接了一句:“我想也许不是自信,是他真的动心了。”
林夜看了蓝胧一眼,点了点头。
“为了娶这一眼心动的姑娘,他变卖行李、变卖马匹、变卖仆人,掏空全部身家。
跑遍大江南北,硬生生把天价玉杵臼给找到了。
一路徒步走回蓝桥驿,整个人晒黑一圈、瘦得脱相。”
宋知意眼神里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一丝动容。
林夜接着说:
“老太太一看,惊呆了,她本来是故意刁难,想劝退凡人,没想到这书生,真的做到了。
好,那就守诺。
接下来,百日捣药。
白天裴航辛苦捣药,日夜不休,任劳任怨。
然后,神奇的来了。
每到深夜,屋内无人之时,一只雪白玉兔,凭空出现,踏着月光,帮他捣药,满屋月华流动,仙气缭绕。”
蓝胧的嘴唇微微张开,眼底像是映出了那幅画面。
宋知意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夜:“这是上天,默许了这段姻缘。
百日期满,玄霜仙药大成。
大婚当夜,宾客临门。
裴航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初船上那位樊夫人。”
宋知意猛地坐直了:“那位樊夫人来了?”
蓝胧也睁大眼睛:“她怎么会在?”
林夜点点头,“他瞬间头皮发麻,樊夫人笑着看向他。
恭喜你,裴郎。
我是云英亲姐。
当初那四句诗,就是为你写的仙缘预告。
你熬过苦难、守过诚心、踏遍千山。
今日,你得仙妻、入仙门。”
……
宋知意怔住了,嘴唇微动。
蓝胧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呼吸都乱了。
林夜目光扫过二女,缓缓收尾。
“裴航当场顿悟。
原来!
他落榜,是为了遇仙。
他迷路,是为了相逢。
他吃苦,是为了成仙。
一夜大婚,凡人配仙女。
后来,裴航直接弃功名、抛红尘,带着云英入山修行,双双羽化登仙。
这就是,蓝桥遇仙,凡人逆天。”
……
故事讲完。
林夜摊了摊手,笑看向二女。
“听完懂了吗?
蓝桥,不是离别。
是奇遇、相逢、逆天改命。
蓝字,从来不俗!
古人蓝瓦敬天,蓝草育人,蓝桥遇仙,
全是顶级风骨、顶级机缘!”
……
宋知意彻底听入迷了,眼睛亮晶晶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个故事太过浪漫,很适合我们艺术司,之后一定要专门给你安排专访,就讲这段传奇。”
她看着林夜,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感叹:“你到底脑子里还有多少宝贝啊?”
林夜笑着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放心,多着呢,还有个大宝贝,回头给你好好开开荤!”
他顿了顿,改口。
“不是,开开眼。”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幽怨、嗔怪!
而蓝胧,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她压根没有注意二人的虎狼对话。
她低头看着本子上两首诗文,一字一句,一梦一传奇,思绪飘得很远。
她从小到大,活得刻板、规矩、极致自律,天才的标签压了她十几年,步步严谨,不敢逾矩,从未随心。
可今天林夜告诉她:
你的蓝色,是青出于蓝的天才色。
你的蓝色,是天坛通天之色。
你的蓝色,是蓝桥遇仙的奇遇色。
短短一席话,说得她心底翻江倒海。
原来让自己染的一头蓝发,在他看来,是顺本心、抗俗规、待奇遇、通天意。
蓝胧喉间微热,眼底第一次漾开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林夜看着她,挑眉打趣。
“所以蓝同学,好好留着这头蓝发,别人平凡度日。
你,自带仙缘buff!
……
这网络梗惹得二女也是笑了出来。
不过,林夜却没有笑。
他目光轻轻落在蓝胧那一头蓝短发上,收了玩笑的神色,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咱俩虽然不熟,不过就这两次接触来看,你应该是个挺正的人,就是生活有点无趣。”
他补了一句:“当然啊,这只是我个人看法,也许你自己乐在其中。”
蓝胧没接话,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过,咱俩也算有缘,而且今天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送你一首诗吧。”
说罢,提笔。
蓼蓝萃色出尘寰,
敢借天坛一片颜。
莫道仙缘无处觅,
蓝桥静待故人还。
宋知意轻声默念了一遍,不由得点头赞叹:“好一句蓝桥静待故人还,把刚才的典故全都融进去了,雅致,又藏着期许。”
蓝胧静静听着,心头暖意翻涌。
她素来冷静自持,极少有心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
上一次情绪波动,还是十二岁那年,她跳级考上大学,母亲在车站抱着她哭。
她当时没哭,只是拍着母亲的背,说“妈,别哭,我会照顾好自己”。
后来,她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需要被照顾。
好到她自己也忘了,被人在意是什么感觉。
可今天,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给她写了一首诗。
诗里有她的名字,有她的颜色,有她的典故,有一句“蓝桥静待故人还”。
静待故人还。
她在等谁?
或者说,谁在等她?
她不知道,但她突然觉得,自己那间堆满文件、常年只亮一盏台灯的小公寓,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多谢林夜老师,这首诗我记下了。”
林夜笑了笑:“好好收着,哪天你真遇上属于你的云英,拿这首诗出来印证,也算一桩美谈。”
他话锋一转:“不过提前说好,若是要寻玉杵臼,我可没钱借你变卖车马。”
宋知意噗嗤笑出声:“你啊,刚写完雅致诗篇,转眼就变回原来的性子了。”
她看了蓝胧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不过,你这一手,以后怕是蓝胧都会死心塌地给你办事了吧。”
蓝胧得了这一首专属诗,还有两首和故事相关的诗,内心已经开心得不像话了。
此刻,心里那条裂缝越来越大,她看着林夜,嘴角就是压不住地往上弯,这已经是态度了。
林夜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不错吧?是不是也该你们反馈一下我了?”
他往后面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理直气壮。
“我要洗澡睡一会儿了,你们一个进来搓背,一个哄我入睡,这分工怎么分?还是一起?”
宋知意优雅地瞪了他一眼。
“想得美!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她转头看向蓝胧,笑着说:“蓝胧,你记录一下,回头报告给陈部长,就说这是林夜老师亲自提的要求。”
蓝胧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这是开玩笑呢,也知道他喜欢开车,但没想到,对着宋司长也能这么肆无忌惮。
在政府大院里,宋司长可从不会和人这样,虽然与人为善,但特别有分寸感,也从没有人和她开过这种玩笑。
那刚刚自己进来时候的发现,难道说……
蓝胧的脑子转得飞快,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夜看着宋知意,“喂,过河拆桥啊!”
他又转头看向蓝胧:“蓝胧,你现在就报告!我非得使用一下特权,看看陈部长是不是真的那么偏爱!”
蓝胧抬起头,看看林夜,又看看宋知意,表情像是被夹在两座山中间的兔子。
神仙打架的感觉,她终于知道了。
但她觉得,如果真的报告,陈部长肯定不会明着同意,但肯定会委婉地旁敲侧击。
毕竟,有多偏爱林夜,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宋知意看着蓝胧为难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你别逗她了,还好你没进体制,不然都让你嚯嚯了。”
林夜笑着说:“这样啊,行吧,我自己吃个哑巴亏。”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你去洗澡是吗?快去吧,洗完了眯一会儿。”
蓝胧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点了点头:“嗯,等下一开始是白芷鸢和萧砚舟的复活赛,赢了的人进四强,所以,您可以再多休息会儿。”
林夜眼珠子一转,“嗯,挺好,那这时间很充裕,去之前,再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巧了,也是关于蓝桥的。
保证更加浪漫!更加难忘!更加让人心生向往!
保准你们听了,心都得融化。”
二女立马被吸引了。
都是文学底色浓郁的女子,对这种又有故事又有诗的内容,压根没法抵抗。
宋知意先开了口:“也是关于蓝桥?这桥上这么多故事?”
蓝胧也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是什么故事?”
林夜点点头,“对啊,这就是华国文化最绝的地方,一座蓝桥,半部人间风月。
我刚刚讲的,是唐传奇·裴航云英,是仙缘蓝桥,是大圆满、逆天改命。”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女脸上扫过。
“而下面要讲的,是完全两个人、两个时代、两种结局,但绝对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