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飘飘的凭什么，像一盆彻骨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身上。
热闹、狂热、抓耳挠腮的躁动，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众人冷静下来。
对啊，凭什么？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顶级私课？哪有听绝密文脉秘史还没门槛的好事？
刚刚嗷嗷催更的人，此刻全部闭麦，你看我、我看你……
但安静之下，不少人心里憋着一股不痛快。
说白了，就是觉得林夜敝帚自珍、太小气，讲一半藏一半，吊人胃口。
这不就跟那些藏着手艺不肯教人的老学究一样？装高深、玩拿捏，让人膈应！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撇了撇嘴，压着嗓子嘟囔：“不就是个古代风月故事吗，搞得跟国家机密似的，网上随便搜搜不也有？至于吗？”
旁边两个考生立马点头附和：
“真没啥意思，白激动半天。”
“等考核结束我直接撤，再也不凑这热闹了。”
“一起，没意思。”
场内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走廊外头挤得水泄不通的考生还不知情，依旧踮脚探头、扒着门缝好奇张望，不知道里面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但门口几个听得一字不落的人，脸上的兴奋褪干净了。
有人抱着胳膊靠墙摆烂，有人低头刷手机消磨时间，还有人脚尖无意识蹭着地砖缝，满脸没劲。
林夜就静静站在讲台前，等杂音散尽，他才开口：“今天这些内容，算不上什么绝密，真要扒史料，也许都能查到。
但你们都清楚，我们现在做的事，本身就敏感，你们觉得我小气、觉得我藏私，我都认，没什么好辩解的。
但有一句实话放这儿，这件事，谁觉得自己更大方、敢兜底、不怕引火烧身，谁站出来接手。”
没人动，没人接话。
林夜继续说：“等你们真正加入团队，成了自己人，学扎实、悟透彻，将来自然可以出去开枝散叶、正本清源。
但现在，你们只听个皮毛，转头出去随口一传，立马就会被人断章取义带节奏。
我最后落得一身骂名，我没必要给自己埋这种雷。”
后排几位大宗师闻言，纷纷暗自点头。
温知予开口：“这话在理，学问一事，半生不熟最是害人，一知半解的传播，远比完全不懂更误人。”
苏慕衡微微颔首补充：“没错，如同学医，半吊子学艺就敢开方救人，是要出人命的。
文脉考据同理，一个词义偏差、一段典故漏缺，传播出去，整片文风都会被带歪。”
向来爱抬杠的陆景瞻，此刻难得没有反驳，只沉着脸哼了一声：“谨慎、审慎、慎传，这规矩没毛病。”
林夜目光扫过全场：“再者说，我做的这件事，成了，是文脉之幸。
可一旦失败，我就是千古罪人，直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有风险，全是我一个人兜底，所以我要的，从来不是听故事的路人。
我要的，是志同道合，能跟我一路走到底的人。
谁只是图新鲜，纯凑热闹的，现在可以走了。”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动弹。
就算心里还有不服，也没人敢当场当愣头青走人。
一旁的陈部长看在眼里，眼底那点欣慰藏都藏不住。
这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可真到立规矩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这时，青允儿率先站起身，眼神澄澈又坚定：“林老师，我完全支持您！传道授业本就该慎之又慎！
我会全力以赴，努力通过考核、加入团队，紧跟您的脚步！”
底下众人心里默默吐槽：装！纯纯马屁精。
但下一秒：
“林老师，这么做对的！太感谢你，今天还分享了这么多！这更加坚定了我加入的决心！”
“对对对！林老师高风亮节！守正出新，活文济世！我辈楷模！”
“我刚才就说了，林老师肯定有深意！你们还不信！现在懂了吧！”
“林老师你放心！我要是能进团队，嘴比焊死的铁门还严！”
大家一个比一个肉麻，刚才还撇嘴的，这会儿拍得比谁都响，场面一度你好我好大家好，恨不得当场写血书表忠心。
但鬼知道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林夜扫了一圈，嘴角带着点笑，没戳破，也没顺着往下接。
就那么看了几秒，看到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才点点头：“行了，今天的公开课分享到此结束，考核继续。
今天听了课的，通过考试后交一篇专题小论文，成绩计入下一轮考核，蓝胧，你登记备案。”
蓝胧干脆利落：“收到。”
考生们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
听完课还要写论文？
青允儿也是一愣，随即乖乖举手：“林老师，那这篇小论文，具体有什么要求呀？”
林夜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不像话：“放心，没啥复杂要求。
很简单，就是一篇小小的论文，你们都是高材生，这顶多算是课前热身。”
众人一听，松了大半口气。
哦哦！
简单！热身！
稳了！
大家心里踏实了：看样子顶多两三千字心得体会，随便水一水、抄两句资料就能糊弄过去。
刚刚还心慌忐忑、生怕考核太难的考生，瞬间眉开眼笑，腰杆都挺直了。
看吧！林老师还是仁慈的！
青允儿继续追问：“那具体要求是什么？主题定好了吗？”
林夜点头：“主题就一个：
《论古代青楼体系对华夏晚明文脉的推动、留存与流变影响》。
我先说清楚啊，我要的是正经学术论文，不是你们那种流水账观后感啊。”
众人：“？？？”
心头一沉！
这主题名字一长串，听着就学术到离谱，哪里简单了？
林夜完全不管众人表情，继续从容拆解要求：“首先，论点必须独立、新颖。
不许照搬老旧史料综述、不许网上拼接洗稿、不许写老生常谈的烂大街观点。
别人写风月情爱、才子佳人、艳史绯闻，我一概不要。
我要你们从社会圈层、文人社交、雅集体系、艺术传承、诗词留存、乱世文脉兜底，六个维度全新立论。
嗯，就先这六个简单维度，不难。”
众人：“？？？？？？”
简单？
六个维度还简单？
众人脑子嗡嗡的，已经开始说不出话了，光是听懂这六个方向，都够普通人研究半个月！
林夜继续加码，语气依旧轻飘飘：
“其次，论据必须全面、精准、可溯源。
宋明两代，《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板桥杂记》《雪桥诗话》，全部对标交叉佐证。
今天讲过的青楼十全标准、花榜文化、南北曲传承、清倌人文艺体系，全部拆分深挖、逐条考据。
嗯，论据就先简单拿这些史料垫底就行。”
众人彻底失语！
简单？
这哪是写论文，这是专项文脉课题研究！
光是啃完这几本古籍，都能劝退九成文史专业学生！
林夜摸着下巴，补了一句：“刚刚两点好像还是太简单了，再加个简单的对比论证吧。”
大家瞳孔骤缩，满脸绝望：还来？？？
已经没人敢信他嘴里的“简单”两个字了！
林夜一本正经道：“核心对比命题：
【晚明朝堂溃烂、士林批量失节、文人屈膝乱世。
为何偏偏秦淮风月圈层，守住了江南审美、诗词雅韵、礼乐技艺、文人风骨？】
把这个逻辑捋清楚，就是你们整篇论文的核心立论点。”
众人脸上最后一丝侥幸笑容，彻底消失！
简单对比？
这是整个晚明文坛几百年没人彻底说清的核心争议命题！！
青允儿一脸认真的提问：“林老师！应该没有别的要求了吧？格式按照标准论文模板就可以对不对？”
林夜一拍手：“哎，你提醒我了！格式肯定不能随便套模板，不过也很简单。”
“轰！”
全场考生瞬间扭头！
几十道咬牙切齿、杀人般的目光，死死钉在青允儿身上！
猪队友！
纯纯猪队友啊！
不问还好，一问必加难度！
青允儿后背一凉，不用回头都能脑补出背后那群人扭曲的脸……
林夜有条不紊：“全文只需要简单的学术结构就好。
摘要、关键词、引言、分层论证、反向辩驳、史料对比、问题深挖、结尾升华、通篇参考文献，一项都不能缺。
每一个观点，必有史料支撑；每一个结论，必有自我独立推导逻辑。
逻辑闭环、论据扎实、立意新颖，才算合格。”
……
全场安静的可怕！！
这时，后排一个软乎乎的双马尾小姑娘鼓起勇气，举手弱弱问道：“林老师……那、那大概需要写多少字呀？”
林夜闻言赞许点头：“问到点子上了！
我跟你们说，我不喜欢看长篇大论的废话，我要的是精、深、准。
不用多写，尽量精炼，锻炼你们的深耕能力。”
众人瞬间狂喜！
！！！太好了！
果然林老师心软，是我们刚才误会了，两三千就能封顶！
大家齐刷刷看向双马尾女生，满眼感激：这才是好队友！救场队友！
双马尾小姑娘也小脸微红，有点小骄傲：“林老师英明！”
林夜淡淡开口：“嗯，简单点，不低于五万字就好了。”
大家大松一口气！
“哇！太好了！才五万字！”
“是啊，我还以为要一万字起步呢！”
“吓死人了！努努力熬熬夜，稳稳拿捏！”
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纷纷点头，心里甚至还有点小庆幸。
一秒、两秒、三秒……
等等……
五、五万字？？？？？
下一秒！！！
全场集体cpU炸裂！！！
“什么？？五万字？？？！！！”
一声崩溃大喊直接冲破屋顶！
众人：“！！！！！！！！！！”
“噗！！！”
有人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喷血！
全场彻底炸锅！！！
“妈耶！五万字？？？？？”
“你管这叫简单？！你管这叫不多写？！”
“我本科毕业论文才八千字啊！！”
“我硕士结业论文才一万二！！”
“听完一堂课，直接布置博士级课题？！”
“疯了！彻底疯了！！”
全场考生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绿、从绿到黑，全员脸绿如韭菜！
刚刚那群拍马屁拍得最响、喊誓死追随的人，此刻灵魂出窍，原地裂开！
那个之前小声吐槽“不就是青楼故事”的眼镜男生，直接彻底呆滞。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整个人僵成木头。
旁边同学狠狠捅了他两下，他才僵硬转动眼珠，喃喃自语：“五万字……我当年考研专业课背书都没遭这份罪……”
刚刚立功的双马尾小姑娘，直接当场自闭。
双手死死捂住脸蛋，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从指缝里透出闷闷的崩溃哀嚎：
“我为什么要举手……我为什么要多嘴啊……呜呜呜……”
青允儿彻底懵在原地，大眼睛都直了，呆呆举手：“林、林老师……五万字……
还要多维考据、史料闭环、全新立意……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林夜挑眉，一脸真诚：“高吗？一点不高啊，你们今天听了我的课，脑子里已经有全新认知了。
普通人写青楼，你们不一样。
你们知道青楼圈层，知道十全标准，知道八艳风骨，知道文脉兜底。
你们是带着全新视角去写的。别人写不出来，你们能写。
别人没论据，你们有课堂干货。
别人没立意，你们有文脉高度。
所以我说简单，难道没有道理吗？”
众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道理懂，不代表手能写啊！
林夜摊手：“哎呦，只要你们把今天听懂的，简简单单地写一下，稍微动一点脑子，那么五万字，轻轻松松，包的！”
众人：？？？
轻松个鬼啊！
“求求了，真的不要说简单了好吗！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轻轻松松？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写过五万字！”
“他说包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在说包饺子！”
萧砚舟嘴角疯狂抽搐，低声跟旁边李青吐槽：“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刚才不继续讲了，再讲下去，他们论文直接要十万字起步。”
李青疯狂点头：“原来藏知识点是为了坑他们写论文，杀人诛心！”
门外那群没进来听课的考生，听见五万字作业，瞬间全员狂喜。
“卧槽！还好我没挤进去！”
“听课一时爽，论文火葬场！”
“五万字！谢不进！谢谢老天不让我进去受罪！”
“刚才谁挤得最凶？站出来让我们笑一下！”
一个个幸灾乐祸，笑得无比嚣张，差点没蹦起来庆祝。
但他们没开心多久。
林夜转头对蓝胧说：“后面考试的人一样要上交。
没听的就去看录像，之后我会有新的主题给大家作为考核。
有抄袭的，直接取消资格。”
蓝胧：“明白。”
门口那群人：“……”
嘻嘻？
不嘻嘻了！
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那个男生，脸上笑容一寸一寸垮掉，最后变成一张苦瓜脸，嘴里喃喃：“我也要写五万字？我连青楼十全标准都不知道啊……”
旁边人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看录像呗，看完你就会知道，五万字只是开始。”
“你滚。”
后排几位大宗师都忍不住失笑。
温知予莞尔：“这哪里是新人考核，这是专业文脉研究者的深耕标准。”
苏慕衡摇头轻笑：“他这哪是放水，他是把考核标准直接拉到学术界天花板，不过能写出来的，确实够资格进他的团队。”
张永年提笔一笑：“以考代学，以文筛人，浮于表面、只想蹭热度的，直接劝退。
能啃完五万字考据的，心性、耐心、学识，都过关了，高，实在是高。”
林夜扫过全场一脸生无可恋的众人：“别一脸痛苦，我话说在前头，写得出来、写得扎实的，破格进阶。
写得敷衍，直接淘汰。
机会给你们了，能不能接住，看你们自己。”
众人：……
公平是真公平。
要命也是真要命。
刚才谁喊的“誓死追随”？
刚才谁喊的“高风亮节”？
麻烦站出来一下好吗，我想去厨房拿点东西，好好感谢你。
现在全员只想原地躺平！
…………
林夜抬手往下压了压，等人声落干净，才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不过走之前，我多嘴一句，其实你们有更好的选择，更明智的选择，就是不来我这儿。”
底下有人愣住。
林夜：“别意外，我说真的，双向选择，没人强迫。
我现在可能名气是大了点，你们被光环晃着眼，脑子一热就来了。
但做人得清醒，跟着我做学问，一样枯燥、一样乏味，不是所有人都合适。
你们都上过学、考过试，那种坐在自习室里从早啃到晚、啃到最后想撕书的滋味，不用我多形容吧？”
有人下意识点头，又赶紧停住。
“所以，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怪你，也没人会怪你。
你不是失败者，你只是做了一个阶段性的理智选择，我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这话一落地，场子里的空气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