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紫薇憋不住了，拿胳膊肘碰了碰林夜：“喂，人家喊你呢，真不出来？”
林夜偏头看她，嘴角翘着：“咋样，有没有开始崇拜我？”
徐紫薇还记得自己刚才立的flag，想都没想直接开怼：“我宁愿吞袜子，也不会崇拜你。”
林夜一脸警惕，“少在这里骗吃骗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随即，他扭头对柳曼卿说，“曼卿，看好家里的袜子，最好跟我内裤一起锁保险箱里！
你这朋友有点怪癖，我怕都被她偷偷吞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以后你也离她远点，别被传染。”
徐紫薇整个人都不好了，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准备二次冲：“姓林的！我今儿非得从头越，脚踩面！一定要你脸上残阳如血！”
林夜一脸夸张的害怕，“来啊！好怕怕，你这大臭脚，要是早生几百年，早就把那些外来侵略者熏死了。”
徐紫薇气得直跺脚，那脚跺得又重又急，短靴在地砖上敲出一串脆响。
她今天穿的那条紧身裙本来就短，跺脚的时候裙摆跟着一跳一跳的，露出一截大腿，白得晃眼，脚踝上系着一条细银链子，随着动作一闪一闪的。
整个人又凶又艳，活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小豹子，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偏偏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柳曼卿是真服了这俩货，一个嘴毒，一个手快，简直水火不容。
她一把从后面抱住徐紫薇，把人箍住，瞪着林夜，但嘴里笑个不停：“行了行了！你俩给我消停点！这是博物馆，不是拳击台！”
徐紫薇被箍着还不老实，冲林夜扬了扬拳头：“你等着！出了这个门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苍山如海！”
闹了一会儿，柳曼卿松开她，顺了顺气，转头问林夜：“林夜，现在走，还是给你粉丝再说点什么？”
徐紫薇哼了一声，下巴一抬：“有本事你再写一首啊！”
“激将法？”林夜挑了挑眉，“是不是被哥的才华和魅力迷得不要不要的？”
“放屁！少自恋！”徐紫薇嘴上凶得很，耳根却莫名有点红，“你爱写不写，关我屁事！”
林夜没理她这茬，往大厅里扫了一眼。
人越来越多，都是冲着刚才那首词来的，有人还在满场转悠着找“卿卿”。
有人已经蹲在留言墙前面刷屏，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主屏上的词。
这会儿要是就这么走了，总觉得少点啥。
“行，再写一首。”
二女同时看他，嘴上说不关我事的徐紫薇，眼睛已经先一步亮起来了。
只不过马上又强行压了回去，哼了一声：“有啥了不起的。”
大厅里人声嘈杂，大家都在找“卿卿”，没人注意角落里又有人扫了码。
林夜在屏幕上找了个空位，柳曼卿再次登录。
林夜接过电子笔，没急着落。
他偏头看了徐紫薇一眼，嘴角翘着：“看好了啊，别眨眼。”
徐紫薇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少搁这装杯，赶紧写！”
林夜点点头，提笔就落。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第一行字刚浮出来，那股横冲直撞的霸气直接砸脸，二女瞬间就不吭声了。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收笔，啪，点下发送。
二女死死盯着大屏。
徐紫薇就算诗词功底一般，这四句她照样秒懂。
前两句那股劲儿直接顶到天灵盖，吴钩、关山五十州，摆明了提刀上马、干翻一切的架势。
最后一句反问更狠，凭啥都觉得书生就只能啃书本，封不了侯立不了功？
狂得很，像酒喝到位，拍桌子跟天下叫板。
她张了张嘴，想挑刺，愣是一个毛病都找不出来。
刚才可是她放狠话激将，现在人家真写出来了，还这么炸。
现在夸，等于当场抽自己脸；可不夸吧，心里那股震撼压都压不住。
这首诗在第地球是什么来头？
李贺《南园十三首》其五，中唐之后，但凡聊七绝豪壮，这首绝对绕不开。
起手一句破空，“收取关山五十州”七个字，把当年山河沦丧那口郁火全烧进去了。
最后那句反问，根本不是看不起书生，是替天下读书人鸣不平！
别他妈默认书生就成不了大事！
千百年多少文人志士拿它明志，如今，这诗终于在这个世界，现世！
紧跟着屏幕一闪，重磅留言推送！
主屏中央直接弹出这首诗，系统AI分析同步跳出来：
用典密度A，格律精准度A+，气势张力S，古今适配度S。
综合评级：S！
……
屏幕再刷，这首诗跟刚才那首《忆秦娥·娄山关》并排钉在置顶位！
两首S级，一沉一锐，跟两把利刃杵在大屏正中间！
“卿卿”本来是软乎乎的亲昵称呼。
上一首《娄山关》沉、烈、压得人喘不过气，等于给这个号披了身重甲；
这一首《南园》又快又狂，等于重甲上直接架起吴钩！
一个温婉Id，连发两首这种狠货，在场所有人直接看懵。
大厅本来就因为第一首词闹翻天，第二首一上，场面直接炸翻倍！
“卧槽！快看！又置顶一首！”
最先瞅见的还是刚才那个老学究。
他本来正跟旁边人吵，争卿卿到底是男是女，一抬眼看见新诗，愣了一下，凑到跟前，低声念：“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念完，半天没出声。
旁边人急了：“老先生？这首到底啥水平？”
老学究扭头，人都有点恍惚：“这首……跟上一首，同一个号发的？”
“对啊，卿卿！”
“卿卿？”老学究重复一遍名字，摇头，“这卿卿到底是何方神仙？
两首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一首沉得像亲眼见过山河破碎，一首锐得刀刚磨完就要上战场。
这根本不像同一个人写的，更离谱的是，还是叫卿卿这种软名字的号！”
周围人连连点头，有人不懂典故，赶紧问：“五十州是啥？凌烟阁又是啥玩意儿？”
老学究推推眼镜，开讲：“五十州，原诗写的就是当年被藩镇割走的疆土，意思就是提刀上马，把失地全收回来！
凌烟阁，唐朝挂功臣画像的地方，能上去的全是定国安邦的狠角色！
最后那句，若个书生万户侯，说白了就是反问，别他妈瞧不起读书人，执笔的书生，凭啥就不能建功封侯？”
他顿了顿：“但是你们品，这诗放在今天，放在林夜身上，简直绝配！
林夜现在面对啥？
六十六国大宗师轮番叫板，这场文脉大会，就是他的关山五十州！
他靠啥应战？
一支笔！
这支笔，就是他的吴钩！
别人要是还拿他当普通书生看，他这一句反问，直接怼回去！”
一圈人听完，齐齐倒吸凉气。
“我靠！牛逼！这是林夜知己吧！”
“又他妈是卿卿！还是这个卿卿！”
“连续两首S级！这是来炸场的啊！”
“人呢！到底是谁！赶紧出来露个脸！”
……
人群又疯了一样到处找人，展厅本来就大，这会儿挤得水泄不通，人挤人，伸着脖子到处扫，跟被狂风掀翻的麦浪一样。
有人踮脚，有人举手机录像，还有人直接站上展台边。
后面源源不断的人还在往里冲，后排拍前面肩膀：“咋了咋了？”
前面人头都不回：“有人连发两首S级大作，全场正在抓作者！”
有人扯着嗓子嚎：“卿卿！两首了！别藏了！出来！男的女的都行！”
“就是！都写出来了，躲啥啊！”
“我赌一百，卿卿是女的！”
“我赌两百，铁定男的！”
“赌这玩意儿有屁用，先把人找出来啊！”
“上一首出来就找过一轮，毛都没找到，现在第二首都炸了，人肯定还在厅里，跟会隐身一样！”
“会不会是馆里工作人员？人家有登录权限，蹲角落写完就溜。”
“那你去问啊！”
“问过了！工作人员都说不知道，也是刚看见推送！”
“邪门了！”
老学究旁边补了一句：“别瞎找了，能写出这种诗词的人，不会被你们喊两嗓子就蹦出来。
人家落笔就是抒怀，压根没想出名，你们越喊，人家越淡定。”
人群静了一拍，有人嘀咕：“那也亏啊，两首S级大作，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
老学究摇头：“亏啥！以后出去吹牛，你可以说，你在博物馆亲眼看见两首S级诗词直接上主屏，够你吹一辈子！”
林夜三人混在人群里，没急着走。
现在往外冲太扎眼，人流正往这边涌，逆着出去等于自爆。
三人就躲在展柜侧后方，装作普通游客，低声唠嗑。
柳曼卿站林夜左边，表面还是温温柔柔，眼底亮得吓人。
她侧头瞄林夜一眼，憋着笑。
刚才那首诗，她听懂了。
“若个书生万户侯”，这男人站在自己博物馆里，满墙都是他的“书生”痕迹，偏写这么一句，狂得没边了。
可她就是喜欢他这股狂劲儿！
徐紫薇站林夜右边，抱着胳膊，脸扭一边，刚才嘴上说不关她的事，这会儿脚钉住了不肯挪。
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心里反复念叨：这个锁喉男，居然能写出这么猛的东西！
明艳脸蛋情绪拧成一团，抿着嘴，眉头微蹙，又服又气又死不承认！
活脱脱一朵被人揉了一把又晒在太阳底下的野玫瑰，狼狈，但那股子艳劲儿根本压不住。
林夜左右扫一眼，咧嘴嘚瑟：“咋样？哥猛不猛？”
柳曼卿没说话，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眼里带着笑，那意思是：猛，但你别嘚瑟。
徐紫薇转头，憋半天，硬挤一句：“……猛个屁，不就写首诗吗。”
“刚才是谁放话，有本事你再写一首？”
“我那是激将法！谁知道你还真写！”
“写完了，到底怎么样？”
徐紫薇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牙缝挤俩字：“还行。”
“还行？”林夜扭头看柳曼卿，“听见没，她说还行。”
柳曼卿噗嗤一笑：“紫薇，你这句还行，比说吞袜子还费劲。”
徐紫薇炸毛：“曼卿！你到底站哪边！
姓林的！我要跟你决斗！
姓柳的！我要和你绝交！”
…………
现场议论还在沸腾，就在这股热度顶到最高点的时候，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
三个高鼻梁的外国男人缓步走了出来，确实挺扎眼，这里不是没有外国佬，但这三人明显不同。
为首那人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一枚国际文脉协会的徽章。
正是海外宗师之一，泰达米尔。
他和施泰因他们都是一伙人，这两天清闲，来这里闲逛，听别人吹嘘这里有个林夜博物馆。
他不是来参观的，更多是做个了解，马上就要交手了，知此知彼也好。
他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浅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大屏那两首诗词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相当流畅的华语说：“精彩，确实精彩。”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不知道他啥意思，但都看过去了。
泰达米尔抬了抬手，示意身边同伴。
电子笔在留言大屏的输入框里点下，当众落笔，一首格律诗跳在大屏下方，跟两首S级作品并列：
“笔底空言壮气扬，关山纸上是虚章。
书生徒有凌云句，未踏烽烟未守疆。
徒夸吴钩空作赋，只凭文藻逞疏狂。
虚名终被风波破，纸上英雄不久长。”
……
诗句一出，全场哗然。
意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嘴上喊着收取关山、豪言万丈，全都是纸上空话。
真正的英雄要踏烽烟守疆土，你林夜，还有这个神秘卿卿，不过是拿着辞藻逞狂，写漂亮句子而已。
纸上英雄，虚名撑不了多久。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了。
“我靠！这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妈的！这不就是骂林夜只会写嘴炮诗吗！”
“什么叫纸上英雄不久长？你直接说林夜是纸糊的得了呗！”
“老师，能不能把他轰出去？”有人扭头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小声说：“人家是国际文脉协会的，有正式身份，我们没理由赶人……”
“国际文脉协会怎么了？国际文脉协会就能跑人家博物馆里来骂街？”
“严格来说……他没骂脏话。”
老学究脸色沉下来，捻着胡子，低声冷哼：“歪解！刻意曲解诗意！
这首诗本意是怀壮志、盼建功，他偏偏偷换概念，说成纸上空谈。
男儿何不带吴钩，那是问句，是自省，是恨自己没能上阵杀敌，到他嘴里倒成了嘴炮。
这叫什么？
这叫以文害辞，以辞害志。”
旁边一个年轻人急了：“那老师您上去怼他啊！”
老学究一摊手：“我怼？我拿什么怼？人家是宗师，我就是一个逛博物馆的老头。
我上去说你歪解，他说我不同意，然后呢？打嘴仗也得有分量，我这分量不够。”
泰达米尔站在大屏前，唇角上扬，故意扬声：“诸位，我无意冒犯。
但文学不该只有空洞的豪情，诗词写得再壮烈，终究是文字。
我们尊重诗词，但不认同这种只靠诗句标榜英雄，却没有实绩支撑的狂傲。”
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六十六国文脉大会很快开启，希望这位林先生，还有这位神秘的卿卿，到时候不要只留下漂亮诗句。”
这话冠冕堂皇，但放在这里，简直是火上浇油。
人群里骂声、议论声更高了，有人气得直跺脚，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准备录视频发网上。
“这老外太嚣张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林老师！”
“他说得好像他自己有实绩似的，他不就是靠嘴皮子混了个宗师？”
“人家有实绩啊，人家出过书、带过学生、在国际论坛上发过言，按他们那套标准，人家确实有实绩。”
“那林老师也有实绩啊！冠军不是实绩？”
“人家说了，未踏烽烟未守疆，意思是文脉圈的事不算，得是真刀真枪的功业。”
“这不耍流氓吗？文脉圈不比文脉，比谁砍的人多？”
“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他就是来砸场子的，讲什么道理。”
林夜站在人群里，没动。
柳曼卿偏头看他，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夜看着大屏上那首诗，没急着说话。
徐紫薇在旁边气得直咬牙：“这老外太欺负人了！姓林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夜声音很平，“急什么，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他说完。”
泰达米尔还在那儿站着，笑眯眯的，等着有人接话，他身后两个同伴也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
大厅里越来越吵，骂声、议论声、手机拍照声混成一团，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等声音稍微落了一点，泰达米尔才慢悠悠开口：“哦？大家觉得我说的不对？”
他摊了摊手，笑容温和得像在开学术研讨会，“那可以站出来，请当面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