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彭羿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把院子前前后后扫了一遍，该码的柴火码整齐了，该擦的桌子擦亮了。
他又往壁炉里添了几大块焦炭，把火烧得旺旺的，热气顺着管子通到各个屋里，整个大院暖烘烘的，跟开春似的。
苏晚晴起来以后，见彭羿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上了，想去搭把手，被他连推带哄地撵回了堂屋。
“你今天啥也别干，就在屋里坐着，等会儿小梅和娘过来了，你帮我照看她们就行。”
要过年了，苏婶也带着苏小梅回家忙活去了，平时无所谓，但是过年这几天，还是要在自己家过的。
彭羿把一碗热好的牛奶塞到她手里，又往她肩上披了件棉袄：“听见没？别进灶房，这里油烟大。”
苏晚晴捧着牛奶，撇了撇嘴：“大过年的，我连灶房都不能进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你男人什么不会？”彭羿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钻进了灶房。
不多时，院门就响了起来，苏老三一家先到了。
苏婶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她昨天蒸好的年糕和豆包，一进门就喊苏晚晴的名字。
苏小梅像一颗被点着的小鞭炮，从她娘身后蹦出来，一头冲进院子，嘴里喊着“姐夫姐夫，今天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苏石头和苏晚婷跟在后面，手里各拎着一兜子晒干的红枣和花生，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姐夫。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二小搀着他娘到了。
二小娘穿着彭羿给买的那身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笑着跟苏婶拉起了手。
丽丽也被二小带来了。
这狗一个多月没回大院，一进门就疯了。
它先在院子里蹿了一大圈，四只爪子在雪地里刨得雪沫子四溅，然后又去招惹建军。
建军本来趴在廊檐下看门，见丽丽来了，眼睛一亮，腾地跳起来，两条狗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把几只芦花鸡吓得扑棱棱在鸡棚里乱飞。
“丽丽！建军！都给我站住！”苏小梅追在两条狗后面，小脸通红，两条羊角辫在风里乱甩。
她追了几圈追不上，气得从地上抄起一把扫帚，两条狗这才消停了，耷拉着尾巴老老实实站在墙根下。
苏小梅走上去，一手揪住一只狗的耳朵，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训起来：“大过年的，闹什么闹！再闹，肉不给你们吃！骨头也不给你们啃！听见没有？”
建军和丽丽被她揪着耳朵，呜咽了两声，尾巴夹得紧紧的，逗得一院子人都笑了。
彭羿在灶房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鹿肉他做了两样，一样是红烧，鹿肉切块焯水，加酱料慢炖，炖到酥烂收汁，肉色红亮。
另一样是炭烤，挑最嫩的里脊肉，切成厚片，架在铁架子上翻烤，撒上盐末和花椒粉，烤到外焦里嫩。
羊肉是做的手抓，大块带骨羊肉冷水下锅，只放葱姜和几粒花椒，小火慢炖一个多时辰，汤清肉烂，捞出来码在大盘子里，配一碟蒜泥和一碟蘸盐。
猪肉是酸菜炖粉条，酸菜是苏婶入冬时腌的，粉条是上回大集上收来的红薯粉，加上五花肉片炖得咕嘟咕嘟冒泡，酸香扑鼻。
鱼是红烧，两条大鲤鱼，收拾干净以后两面煎黄，加酱油、醋、糖和姜蒜，添水炖到汤汁浓稠。
这是彭羿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这年头冬天想弄到活鱼不容易，旁人看不出来，只当是他有本事。
炒鸡蛋是用菜籽油炒的，黄澄澄的鸡蛋块堆在青瓷碗里，香得二小在灶房门口来回转了好几圈，伸着脖子往里看，被彭羿用锅铲敲了一下脑袋。
海鲜汤是彭宇送来的，彭羿早想好了说辞，就说是供销社吴主任送的稀罕物，反正在场的人谁也不会去找吴主任对质。
海带、虾皮、紫菜煮了一锅，撒上葱花和香菜末，绿莹莹的。
苏晚晴大着肚子，彭羿就按着乡下的口味调了，不腥不淡，正合口。
轧钢厂带回来的带鱼也收拾好了，裹上面糊，下油锅炸成金黄，沥了油，堆了满满一大搪瓷盆。
每做好一道菜，彭羿就夹出一小份，用碗盛了，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收进空间里。
“小宇，你也尝尝爷爷的手艺。”他一边往空间里放菜，一边自言自语地笑。
空间里没有回应，但彭羿知道彭宇只要进来，就能看见那些菜。
这小子今天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栋别墅，也不知道吃没吃顿像样的年夜饭。
忙到天色擦黑，菜总算全做齐了。
彭羿把桌子摆在堂屋正中央，那些菜一盘一碗地端上来，放在壁炉旁边的台子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浪烘着菜，一点都不凉。
他还在桌子中间架了一个小炭炉，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热气腾腾。
众人围桌坐下。
彭羿先把牛奶拿出来，给苏晚晴、苏婶和二小娘一人倒了一碗。
“这是我从县城弄来的牛奶，冬天喝这个暖身子，还养人。”
彭羿说着，把盛着牛奶的碗轻轻放到苏晚晴面前。
苏小梅一看牛奶，眼睛立刻睁圆了：“姐夫，我也要喝！”
彭羿故意逗她：“我这里还有更好的，但只能选一个，你要牛奶，还是那个更好的？”
苏小梅犹豫了。
她看看苏晚晴碗里的牛奶，又看看彭羿，咬了咬嘴唇，小脸上写满了艰难抉择：“那，我选牛奶！我要喝牛奶！”
彭羿笑着给她也倒了一碗。
苏小梅双手捧过来，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奶胡子糊了半张脸。
这时候，彭羿又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两瓶深褐色的玻璃瓶。
是他让彭宇从超市买的玻璃瓶可乐，商标早被他撕掉了，瓶壁上还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这是我在县城新买到的稀罕物，叫黑汽水，甜丝丝的，还带气儿，喝着顶顶解腻。”
彭羿把瓶盖撬开，给苏石头和苏晚婷一人倒了一杯。
那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翻着细密的小气泡，苏石头看直了眼，抿了一小口，立刻瞪大了眼睛：“这个好喝！甜的！还有小泡泡在嘴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