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趕著騾車回到村里，先拐到了村南甦晚晴家。
他從空間里取出那碗用油紙包好的紅燒肉，推開了甦家院門。
甦晚晴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晚霞落在她身上，把她半個身子都染成了暖橙色。
看到彭羿進來，她把衣裳往臂彎里一搭，抿著嘴笑了︰“回來了？今天去哪兒了？”
“去鄉里了。”
彭羿把手里的油紙包遞給她︰“給你帶了碗紅燒肉，趁熱吃。”
甦晚晴接過油紙包，沒有立刻打開。
她低頭看了看碗里紅亮亮的肉塊，又抬起頭來看彭羿，語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你那邊房子弄得怎麼樣了？眼看半個月的期限就快到了，我爹嘴上不說，心里一直惦記著呢。昨天吃飯的時候還念叨了一回。”
“快了。”
彭羿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往坡地方向掃了一眼︰“地基打好了，材料也備齊了，再過幾天就能完工。到時候給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
甦晚晴眼楮微微亮了些，心底生出幾分期待，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熱切。
“說出來還叫驚喜嗎？”
甦晚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面甜絲絲的，感覺彭羿比以前更可愛了。
她把衣裳放進屋里的炕櫃里收好，又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兩只手疊在膝蓋上，表情很認真。
“要不我過去幫你吧，我在家也是洗衣做飯收拾屋子，去你那邊多少能搭把手。”
“不用。”
彭羿搖了搖頭︰“你那雙手不是干粗活的。”
“我的手怎麼就不能干粗活了？”
甦晚晴不服氣地攤開手掌看了看，掌心里有幾道淺淺的繭子︰“我又不是什麼大小姐，從小干活長大的。”
彭羿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換了個話頭，從車上取下那匹碎花布，擱在甦晚晴面前。
“你要真想幫忙，就幫我干點細活。這匹布是紡織廠今天給我的，我想把新房里面的牆上全部蒙上碎花布。你在家幫我把布裁好，尺寸我都算好了，你按尺寸裁剪就行。”
甦晚晴愣了一下，接過布匹翻了翻。
碎花圖案印得確實偏深了些，但布料厚實綿軟，針腳細密勻淨。
她手掌輕輕摩挲布面，腦海里不由得想象起屋子掛滿碎花布的模樣，心里隱隱生出一絲向往，隨即又被心疼壓下去，抬頭看向彭羿，半是心疼半是責備。
“這麼好的布，蒙牆上？你這不是敗家嗎？土牆有什麼不好的，糊兩層報紙就行，哪有用布蒙牆的。”
“土牆對嬰兒不好。”
甦晚晴的手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脖子根往上漫，迅速染紅耳廓，整張臉滾燙。
她把布匹緊緊抱在懷里，垂著頭，手指無意識絞著布邊，心底卻悄悄泛起一陣甜甜的憧憬。
原來他規劃的不只是一間新房，還有往後過日子的點點滴滴。
“土牆容易返潮，冬天牆上會長白硝，小孩子皮膚嫩，踫一下就起疹子。”
彭羿繼續勸著自己的未來媳婦︰“碎花布干淨，保暖，看著也舒坦。以後有了孩子，靠著牆學走路，不怕蹭一身土。”
甦晚晴埋著頭，耳尖滾燙，羞怯之下，又忍不住悄悄幻想那樣的日子。
沉默片刻，才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應道︰“知道了，我給你裁。”
彭羿從懷里掏出紙筆，在石桌上鋪開，一邊畫一邊給她算︰“房子分三間，中間堂屋，東邊臥室，西邊做廚房和洗澡間。”
“總共大約三百尺幅面。一匹布三十三尺，三百尺大約需要十匹。今天先給你一匹，你按我寫給你的尺寸先裁四面牆的。三天後紡織廠會再送十匹來，到時候全部裁完。”
甦晚晴把尺寸都記在心里，嘴里默默念了兩遍，然後點了點頭︰“三天後你拿布來，我全部給你裁好。”
她抱著布匹站起身，往堂屋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彭羿，笑意蕩漾在臉上。
甦小梅不知什麼時候從屋里探出半個腦袋來，羊角辮翹得老高，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彭羿和甦晚晴之間轉了兩圈，忽然大聲喊了一句。
“姐夫！你剛才是不是說小孩兒？什麼小孩兒？誰家的小孩兒？”
甦晚晴一把把妹妹的腦袋按回屋里去。
彭羿笑著搖了搖頭，朝甦晚晴揮了揮手，轉身趕著騾車往坡地去了。
到了坡地大院，推開門，院子里的景象讓他頗為滿意。
二小正蹲在蓄水池旁邊，把最後一段石頭圍欄用碎石片塞緊。
那道圍欄從池子邊緣一直壘到水線以下，半人高，每級台階都寬寬展展的，踩上去穩穩當當。
石頭的縫隙之間臨時填了些黃泥充當粘合料，雖然粗糙，但很結實。
二小看到他進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指著那道圍欄，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得意。
“羿哥，你看，按你說的壘好了。每一塊石頭都是我親自挑的，尖角的不要，太滑的不要，全是平整的。”
彭羿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又用腳踩了踩圍欄上面，石頭紋絲不動。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騾車旁，從空間取出那幾袋水泥放到騾車上，接著又從騾車上搬下來。
“活干得不錯。不過光用黃泥填縫不行，見水就化了。”
他把水泥袋放在池邊，二小湊過來一看，里面裝的是灰撲撲的粉末，他伸手想摸，被彭羿一巴掌拍開。
“水泥。”
“啥泥？”
“水泥，遇水就硬，比石頭還硬。”
彭羿拆開一袋水泥，倒了一部分在旁邊的空地上，又讓二小去打了幾桶水來。
然後按照比例把水泥、碎石、黃沙翻拌均勻，中間扒出一個凹坑倒入清水。
“學著我怎麼和的，以後這玩意兒你會經常用到。”
彭羿把和好的水泥砂漿鏟進桶里，兩人一起動手，把石頭圍欄的每一條縫隙都用水泥仔細填滿抹平。
彭羿其實也不怎麼會，但是前世見過不少泥瓦匠干活，就學著記憶中的樣子，鐵鍬刃蘸一點水，沿著石縫一刮一抹，水泥表面就光滑平整了。
圍欄做完，又用剩下的水泥把池塘底部整個抹了一遍。
二小有樣學樣，雖然手法生疏，但勝在認真，每一道縫都來回抹了好幾遍。
等全部弄完，天已經黑透了。
彭羿在院子里點上馬燈，又從騾車上取下來油紙包和兩個搪瓷盆，遞給二小。
“帶回去跟你娘一起吃。紅燒肉，到家熱一下。搪瓷盆是軋鋼廠送的，你跟你娘一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