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民警撒腿就往山下跑。
赵所长又安排几个民兵守住洞口，自己带着二小和彭羿走了进去。
彭羿跟在赵所长后头，趁着手电光乱晃的工夫，慢慢落到队伍最后面。
经过第四间库房时，他借着黑暗，悄悄把一箱装满机枪子弹的木箱往空间里一收。
赵所长领着众人在山洞里外反复查了几遍，越看越兴奋。
他拍了二小一巴掌，差点把这小子拍个趔趄：“好小子！这么多枪炮，够武装一个加强营了！你这一下，立大功了！”
二小摸着后脑勺傻笑，眼神却往彭羿那边飘。
彭羿只当没看见，蹲在洞口抽烟。
赵所长决定自己带几个人留下看守，让彭羿也留下来：“你在山上熟，这地方离不了你。等县局的人来了，咱再下山。这几天的伙食，我可指望你了。”
彭羿笑着说赵所长放心，当天下午就进山转了一圈，打回几只野鸡野兔，又让骡子驮来半扇冻肉，在洞口外生起篝火，烤得香气四溢。
几个守洞的民警围着火堆，一边啃肉一边听彭羿讲山里打狼的事，夜越深，人越精神。
两天后，县公安局的人马终于到了。
荷枪实弹的民警和武装部民兵把整个鹰嘴崖围得水泄不通。
赵所长上去交接，忙前忙后，嗓子都喊哑了，可整个人精神得不行，像年轻了十岁。
等一切办妥，赵所长带着彭羿和二小下山回派出所。
一到所里，他连夜赶报告，亲自打电话向乡里说明情况。
很快，二小的处理决定就下来了，免于处罚，记功一次，释放回家。
彭羿去派出所接二小的时候，赵所长把他拉到办公室。
“县局说了，二小这事，戴罪立功，不追究了。我的报告里，把你的名字也写上了。上头问起来，就说你也是提供线索的猎户，协助有功。”
彭羿连忙道谢。
赵所长拍拍他的肩：“客气什么，以后在红旗乡，你彭羿的事，就是我赵某人的事。”
彭羿带着二小回了村。
骡车刚进村口，消息就传开了。
男女老少从各自院里涌出来，把村道挤得水泄不通。
刘婶子挤在最前头，踮着脚朝车上喊：“二小！是二小回来了！”
二小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被几个后生抱住了。
这个拍他的肩，那个捶他的胳膊。
二小娘从人群后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把抱住二小，哭得说不出话。
“多亏了彭羿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没有彭羿，二小这回可遭大罪了！”
“彭羿这本事，太大了！连派出所都卖他面子！”
“二小，你可得好生谢谢彭羿！这比亲兄弟还亲啊！”
二小回过头，红着眼朝彭羿深深鞠了一躬，彭羿摆摆手，笑着让他赶紧扶他娘回家。
二小娘却抓住彭羿的手不放，两条腿一弯，眼看就要跪下。
彭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婶子，您这是干什么！二小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要跪，那是折我寿。快起来，回家给二小煮碗热汤，好好补补。”
二小娘抹着泪，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话。
彭羿又劝了几句，才让二小扶着她回了家。
彭羿自己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晚晴在院子里等着，见他进来，二话不说，先把他按在椅子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又给他端来一碗热粥。
彭羿接过碗，几口喝完，抬头看她。
她眼里的忧色还没褪尽，嘴唇却先笑起来。
“老钟叔来了好几趟了。”
苏晚晴轻轻抚着彭羿的背：“一进门就问，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后来听人说你去乡里了，又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彭羿点点头，还没说话，苏小梅从屋里蹦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姐夫！我听说你们进山了！那你看见小兔子没有？小狐狸呢？你给我抱一只回来没有？”
彭羿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小辫子：“没有兔子，也没有狐狸。山里就有野猪，大的小的都有。赶明儿我逮一窝小猪崽子回来，你天天喂，喂大了，过年杀了吃。”
苏小梅一听，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撅起小嘴：“我要养兔子！小猪太丑了！”
“小猪丑是丑，可它肉多啊。”彭羿逗她。
“你不养肥了，过年哪来的肉吃？”
苏小梅歪着头想了半天，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行，我养，可我不要杀它，杀了我会哭。”
彭羿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到时候让别人杀，你只管吃肉。”
苏晚晴在旁边哭笑不得，催彭羿快去队部找老钟头，彭羿喝了半碗水，起身去了队部。
老钟头正坐在队部里抽旱烟，见彭羿进来，放下烟袋，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来就好。二小的事，办得漂亮，这才几天工夫，人救出来了，功也立了。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比你更会办事的后生。”
他说着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叠纸，递到彭羿面前。
“彭羿，我认真跟你说，我想介绍你入党。申请书，你今晚就拿回去写。写好了交给我，我当你的介绍人。”
彭羿接过那叠纸，翻了翻，是几份入党申请书的样式。
他抬头看着老钟头，老钟头也正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钟叔，我写。”彭羿把纸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钟头笑了，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回进京买的良种，咋没动静了？这都快月底了，队里的地还等着呢。”
彭羿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
“钟叔，我这一回来就忙晕了。良种的事我早跟农科院申请了，月底前能批下来。等这两天我打个电话去问问，看是寄来还是派人去取。”
他说着，又凑近一步。
“钟叔，还有件事，农科院今年要往下头选试验田。我在京城的时候，跟他们良种组的人谈过了，想把咱们红星大队报上去。要是成了，上头派技术员下来，配好种子、化肥，还管技术。对咱们队，那是天大的好事。”
老钟头眼睛刷地亮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尽管去争取，缺人出人，缺力出力，我全力支持！咱们红星大队，说不定真要翻身了！”
彭羿笑着点头，把入党申请书仔细折好，揣进怀里。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窗外月亮升到老槐树梢上，彭羿才告辞出来。
彭羿站在队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那叠申请书，想起自己前世在商场里沉沉浮浮一辈子，到老都没人跟他说过我当你的入党介绍人。
这一世，他竟要入党了。
他笑了笑，抬脚朝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铺在村道上，照得他脚下的路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