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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63章 青花瓷-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3章 青花瓷
    张慎之原本慵懒松弛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缓缓坐直。

    指间捻动的沉香珠骤然停住,手指僵在半空,下意识慢慢垂落。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淡漠无神的眼眸骤然凝起,一瞬不瞬望着身前抚琴的小小少年,整个人彻底沉入琴音里。

    他半生爱琴,又痴爱青花,听过的琴曲数不胜数:宫廷雅乐、士林古调、先秦遗谱、当代名家新作,无一不晓。

    可这般贴合江南烟雨、暗合青花雅韵的曲调,他从未听过、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

    不是模仿古曲,不是改编旧调,是完全跳出了当世音律框架,又精准戳中他审美癖好的另一重境界。

    曲子行至中段,旋律陡然一转,从烟雨朦胧渐变为疏朗开阔,似雨歇云收,天青色铺满天际,清雅格局瞬间拉满。

    张慎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缓缓闭上双眼,眉头微蹙,全身心捕捉每一缕琴韵,整个人如同置身江南烟雨巷,面对素胚青花,心神皆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琴弦微微轻颤,嗡鸣不绝。满室死寂,连袅袅升腾的沉香烟气都似凝在半空,静得落针可闻。

    张慎之许久才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从一场江南烟雨幽梦里悠悠醒转。

    眼中的清冷孤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震撼、痴迷与难以置信,失声叹道:“此曲……意境超凡,烟雨入韵,青花藏心,绝非本朝传世古曲所能比拟!此谱从何而来?

    是哪位隐世名家所作?老夫混迹琴道半生,又痴爱青花,竟从未耳闻这般绝调!”

    林砚从容起身,神色依旧沉静淡然,微微躬身回话。

    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一个很美的梦,声音里带着孩子气:“晚生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进江南烟雨里,青瓦白墙,满地青花,耳边就有仙乐飘飘。

    醒来时枕头上都是泪,还以为是漏雨了。后来凭着记忆把指法一点点复刻出来,没有名字,又因梦里满眼烟雨青花,便自作取名《青花瓷》。

    世间仅此一谱,往后也再无第二人会弹。”

    一句“枕头上都是泪,还以为是漏雨了”,童言无忌,却让张慎之更觉真实可爱。

    梦中烟雨得仙乐,贴合孩童奇遇,意境搭得上曲名,又避开所有现世破绽,任谁也深究不出源头。

    张慎之眼神里赏识更盛,看向林砚如同撞见天生琴道奇才,语气都多了几分激动与热切?

    “小小年纪,竟能悟得这般天籁琴音,还能将烟雨青花融于曲中,悟性心境,远超常人百倍!

    难得,实在难得!这《青花瓷》若传扬出去,必成琴坛千古绝响!你方才那段泛音指法玄妙,可否再为老夫弹上一遍?”

    此刻他早已抛却官场矜持、清流架子,打心底把林砚当成难得一遇的琴道知己,满心只想深究琴谱指法,细细品味曲中烟雨青花之意。

    林远舟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才不慌不忙从容开口。

    他不提半点逾矩请求,只据实言说商队常年奔走西北,沿途关卡层层盘剥,利润损耗极大,只想依规申办一张商事路引。

    沿途只验凭照、不重复苛税,所有文书手续一应齐全,绝不依仗人情坏了规矩、污了大人清名。

    张慎之此刻心神舒畅,又真心折服林砚的琴艺、赏识其沉稳心性,更爱这曲里的青花烟雨意境,当即大手一挥,语气爽快。

    “既是依规申办、手续完备,本官自当按章程成全。林公子琴艺超凡,又懂青花雅韵,你家风骨可见端正,此事老夫记下了。

    明日便令书吏加急办理,三日之内,保你路引到手。”

    人情不必金银铺路,关节不需钻营打点。林砚仅凭脑子里跨越时代的一曲《青花瓷》。

    借本朝已有青花雅器的设定,完美贴合当世审美,不露半点现代破绽,轻易叩开了这位孤清高吏的心防,打通了旁人花再多钱也走不通的门路。

    不出三日,商事路引顺利办妥。林家西北商路自此沿途只验凭照、不遭层层盘剥,一年省下数百两纹银,商路利润瞬间重回鼎盛。

    当晚家宴之上,林远舟心情大好,多饮了两杯,面色泛红,掩不住得意感慨。

    “这回能顺利办下路引,全靠砚儿。我四处托人、送礼、赴宴,处处碰壁;

    倒是这孩子,凭着一首旁人从未听过的绝妙琴曲,暗合青花雅韵,以雅会友,直抵人心。

    你们是没瞧见,方才那张大人听琴之时,整个人都入了境,手里茶忘了端,珠忘了捻,完全沉浸在江南烟雨里!”

    满桌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林砚身上,有惊讶、有羡慕、有玩味,各怀心思。

    王夫人端着饭碗,眉眼温婉含笑,笑得和煦又端庄。她转头看向林砚,语气柔得像春风拂柳。

    “四公子真是天资过人,不仅经书课业拔尖,还悟得这般超凡琴艺,连张大人这般孤清高吏都为之折服,将来必定前程不可限量。”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向嫡长子林昭,轻轻拍了拍林昭的手背,意有所指地缓缓补了一句。

    “昭儿,你四弟这般有悟性、有主见,往后你可要多亲近、多仰仗兄弟。你们兄弟同心互相扶持,才是咱们林家的根基。”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提着刀,话里藏针。

    她是在暗示在场众人,林砚一个庶子,太过拔尖,拔尖到嫡长子都要仰仗,已然盖过嫡房风头。

    还故意点林昭的名,逼嫡长子当场表态。

    林昭面色不变,从容应了声“母亲说的是,四弟确实聪慧,儿子自当与兄弟和睦相处”,语气平和,不接那层较劲的意思。

    林砚垂首躬身,礼数谦卑,不骄不躁:“不过是偶然悟得小调,恰逢大人雅好青花琴韵,实属侥幸,不敢居功。父亲的事,做儿子的本就应该分忧。”

    低调藏锋,不骄不躁,把功劳轻轻推给机缘和父亲。

    王夫人嘴角的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凉意,越发忌惮这个深藏不露的庶子。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看他。

    宴席散去,消息很快传到清芷院。

    赵姨娘满心欢喜,早早在廊下等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热好的红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