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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90章 开小灶-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0章 开小灶
    稍顿,他径直定下课业,语气不容商量:“自今日起,你每日课后,额外恭写一篇经义短文。

    不用策论,不谈时务,只依经书义理阐发。

    不许堆砌典故,不许照搬先贤原句,通篇以你自身言语,把一则义理讲通透。讲之不明,便重写再作。”

    林砚抬眸,再次躬身:“学生谨遵夫子教诲,定当用心完成。”

    顾文渊面色淡然,嘴角却没有往常那种冷淡的抿紧:“课业严苛,你心中可有怯意?”

    林砚从容垂首:“求学本就该吃苦砺学,学生不敢懈怠,亦无所怯。”

    “既无怯意,便好。”

    顾文渊微微抬手,像要挥退他,又像只是习惯性地整理袖口,“回去温习功课吧,明日清早,我要亲阅你的第一篇经义。”

    林砚依礼躬身告退,缓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不急不慢,衣袍不动,鞋底无声。

    刚要掀帘,身后忽然传来顾文渊一声轻唤:“砚儿。”

    林砚立刻驻足,回身垂首,恭谨待命:“夫子。”

    顾文渊没有看他,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雪越下越大,密密匝匝,像是要把整座开封城埋进白色里。

    他沉默了几息,语声轻缓,似是有感而发,又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身世来路,非你所能抉择;开蒙早晚,也非你的过错。但空有一身灵气悟性,却不愿沉心筑牢根基,只图捷径浮华,便是自误前程。”

    “你禀赋难得,灵气一旦消磨殆尽,便再难寻回。”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林砚,语气里多了几分师长真切的期许,“昔日我心存门第偏见,待你疏淡,疏于尽心点拨。

    如今观你品性、察你本心,便不能再任你恃才走偏,荒废天分。”

    林砚立在门边,躬身静听,不敢插言。冷风顺着门缝漫入,吹动他衣角微微晃动。

    他听着夫子这些话,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唏嘘感慨。

    从前,只因为走后门入学、商户庶子出身,便被夫子先入为主贴上标签。

    纵然天赋显露,也始终被冷淡搁置,不被看重、不被栽培。

    批改的文章上永远只有一个“阅”字,课上的目光永远越过他落在别人身上。他以为这辈子,夫子都不会正眼看他了。

    如今偏见渐消,夫子终于放下门第成见,以正经弟子待他,费心点破弊病、额外布置课业、惜他灵气、真心引路教诲。

    这份态度转变,这份被正视、被悉心栽培的认可,无需多言,无声胜有声。

    他再次郑重躬身一礼,腰弯得比方才更深,停了一息,才缓缓直起:“多谢夫子垂爱悉心教诲,学生铭记在心,不敢辜负。”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随后轻轻掀帘,缓步退出书房。

    廊下积雪又厚了几分,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林砚静静立在檐下,将文稿细心收进书袋。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顶,他不拂,只站了片刻。

    心底感慨万千。

    有过往被偏见冷落的淡淡怅然,也有如今凭真才学赢得师长看重的内敛释然与爽意。

    不是扬眉吐气的张扬,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笃定,他终于在这个书房里,站稳了。

    世间门第偏见、来路非议再多,终究抵不过实打实的才情与本分。

    他撑开油纸伞,踏入漫天飞白之中。雪落伞面,簌簌轻响。风吹过廊下,卷起几片刚落下的雪花,又轻轻放下。

    心境已然澄明笃定。他暗暗在心下定念:往后再不倚仗前世阅历耍小聪明,只以弟子本分踏实求学,一步一步,把学问根基扎深、扎稳。不负夫子提点,亦不负自身天分。

    马车在清芷院门前停下。青竹替他撑伞,他弯腰下车,脚下踩实地面。赵姨娘的屋里亮着灯,纸窗上映出她低头做针线的影子。

    他没有过去打扰,径直回了书房。

    点亮油灯,摊开纸笔,先不急着写夫子布置的经义。

    他闭目静坐了片刻,把方才夫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模仿、割裂、根基虚浮,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病灶上。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去伪存真,固本培元。

    然后另起一页,开始构思明日要交的第一篇经义。

    选的是《论语》中“学而不思则罔”一句。不引典故,不搬旧注,只用自己话,把“学”和“思”的关系讲透。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一想才落笔。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清辉洒进书房,落在桌案上,落在那行“去伪存真”的字迹上。

    林砚吹干墨迹,合上书页。

    不急。路还长,一步一步走。

    长房功名被革、松鹤堂议事风向大变、林砚一言稳住局面的消息,事发当天便传到了正院。

    府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松鹤堂议事刚散,各房管事、婆子就悄悄传开了,不消片刻,前院后宅人人皆知。王夫人几乎是消息一到,立刻就知晓了。

    旁人议论纷纷,她却闭门静坐暖阁,不参与、不吭声,只把心事闷在心里。

    说实话,听闻长房轰然倒塌,她心底非但半点同情没有,反倒隐隐有种大快人心的窃喜。

    这些年,长房仗着嫡长身份,高高在上,常年吸血三房、挤占族产、仗势欺压旁支,事事占便宜,处处摆架子。

    老太爷又一味偏心纵容,任由长房蛮横霸道,旁人敢怒不敢言。王夫人憋在心里这口闷气,已经忍了太多年。

    如今林远山自作自受,功名被革,长房荣光尽碎,落得落魄收场,她暗地里只觉得活该。

    可暗爽归暗爽,冷静下来,她又不得不忧心忡忡。长房一垮,府里最大的变数,就是从前任人轻视的庶子林砚。

    经松鹤堂一事,林砚格局尽显,处事沉稳得体,又深得陆知府看重,全族族人见风使舵,一夜之间纷纷靠拢敬畏,府中风向彻底倒向清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