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每个人神情都各不相同，有的人满脸紧张心神不宁，有的人闭着眼睛默默祈福，还有的人凑在一起低声着急议论。
所有人的心绪，全都被这一张榜单牵动着。
街边的茶楼更是坐得满满当当，窗边过道角落全都挤满了人。
甚至还有人爬到临街的屋顶上面，探出身子远远朝着贡院方向张望。
茶楼掌柜和伙计不停来回添茶水招待客人，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场面十分热闹。
林家的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前方道路全都被人群堵住，没办法再继续往前行驶。
林远舟最先走下马车，伸手搀扶着林砚落地。
王夫人牵着林婉也慢慢走下车，身上穿着沉香色的锦缎外衣，搭配着金质头饰，举止端庄大方。
目光淡然扫过喧闹的人群，不动声色留意着周围人的谈话内容。
林昭心里焦急万分，实在没办法安安稳稳站在原地等候。
他身材高大魁梧，站在人群里头格外显眼，当下就打算挤进人群里面查看榜单。
“四弟你在这里等着别动，我挤进去看看名次！”
“先沉住气不要急躁。”林远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开口，“榜单还没有张贴出来。”
可是林昭心里的激动根本压制不住，勉强安分片刻，眼神始终死死盯着贡院大门的位置。
没过多长时间，人群开始慢慢躁动起来。林昭再也按捺不住心情，不顾旁人阻拦，径直朝着前方人群挤去。
他个子高大身板宽厚，穿行在拥挤的人群当中格外醒目，走动的时候难免碰到旁边路过的路人。
不少人原本打算开口抱怨几句，转头看见他穿着体面讲究，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人家子弟，到了嘴边的怨言又默默吞了回去，只能不情愿的侧身避让。
凭着魁梧的身形，林昭一路分开人群，费劲挤到了榜单最前排的位置。
林砚安静站在路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
温润的晨风吹拂脸庞，泥土的清新气味混合着槐花的香甜味道。他慢慢调整呼吸，抬眼看向紧闭的贡院大门。
大门两边两座石狮子庄重威严，石头表面凝结着清晨的露水，日光照射下，透着古朴厚重的质感。
手拿长刀的士兵分列大门两侧，神情冷峻严肃，眼神警惕的扫视着涌动的人群，防卫做得十分严密。
人群当中，不少人认出了林砚的模样，细碎的议论声悄悄响了起来。
“这就是之前县试考取第一名的林家少年，年纪才十三岁，天资特别出众。”
“这次考试聚集了各个地方的有才之人，相互之间的竞争格外激烈。”
“按照他自身的学识功底，稳稳排在上游肯定不成问题。”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夸赞的话语，林砚全都没有放在心上，目光依旧平静的落在贡院大门。
王夫人把这些议论全都听进耳朵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底却悄悄多了几分底气。
巷子口的老槐树底下，一群专门等着放榜报喜换取赏钱的闲散汉子，早就早早等候在此处。
这群人熟悉各处门路，专门盯着家底丰厚，出手大方的大户人家，只为第一时间传递喜讯赚取赏银。
领头的孙四手里捏着简易记录名单，铜锣巷的林家就在其中，也是他们今天重点留意的大户门第。
孙四压低嗓音叮嘱身边的同伴：“大家重点盯着林家四公子林砚，当初县试夺得头名，学识功底扎实牢靠，这次考试成绩肯定不会差。
榜单一旦张贴出来，看清具体名次立刻快速跑去报喜。外地的家族不用耗费精力，给的赏钱一般都不多。”
身边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一个个全都做好准备，目光紧紧锁定贡院的方向。
片刻过后，两声厚重的鼓声突然响起，响声传遍整条街巷。
贡院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两名文书官吏捧着封存好的黄色榜单，稳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群瞬间彻底沸腾，推搡吵闹声，欢呼叫喊声，还有孩童哭闹声交错在一起，场面混乱又热闹。
挤到前排的林昭立刻凝神细看，着急的目光扫过泛黄的榜单纸面。
府试选拔标准十分严苛，数百名学子当中择优挑选合格人员。
只要能够登上榜单，就拥有正式童生身份，具备参加院试的资格，算得上实实在在的学业进阶。
视线快速扫过靠前的姓名，第五行，昃字六号的位置，林砚两个大字清清楚楚映入眼中。
“四弟！第五名！上榜了！”林昭压制不住满心欢喜，立刻转过身子，大声朝着人群外围呼喊报喜。
林远舟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安稳落地，紧绷的手掌缓缓松开。眼眶微微发热，压抑许久的欣慰笑意，慢慢浮现在脸庞之上。
王夫人听见消息，嘴角恰到好处的扬起笑容，心里的盘算越发笃定。
这样的名次足够撑起家族脸面，女儿的婚事又多了一份牢靠的依仗。林婉心里的大石头也稳稳落下，眉眼之间露出淡淡的笑意。
林砚脸上神色微微变动，心底生出一丝丝轻微的失落。
原本心里还想着能够名次再往前提升一些，没能进入前三的行列，难免心里有点遗憾。
只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一直放在心上。
第五名已经稳稳处在上游水准，虽说没能拿到格外亮眼的排名，却也守住了自身的成绩。
既能给家族增添荣光，宽慰一直牵挂自己的生母，也能稳固自己在林家府邸当中的处境。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没有过分纠结名次高低。
孙四一行人核对清楚名次之后，立刻转身快步奔跑起来。
一众报喜汉子争先恐后朝着铜锣巷赶去，哪怕脚步慌乱不稳，鞋子裤子沾满泥土，也不敢有半点拖延耽误。
榜单另一侧，林砚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苏清沐。对方同样站在人群里焦急张望，反反复复查看榜单过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等到榜单末尾的补录名单张贴完毕，苏清沐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无力耷拉下来。勉强卡在末尾的名次，让他内心满是惆怅失落。
人群稍稍散开一些之后，林砚迈步向前走去，刚好和神情低落的苏清沐迎面碰上。
苏清沐看见来人，勉强扯动嘴角挤出笑容，脸上满满都是疲惫失意的模样。
“名次已经定下来了，没必要太过难过纠结。”林砚语气平和，开口出言劝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