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少爷成亲、添丁、外放做官，年年都有喜事重赏。咱们在林家当差，比城里大半商户人家都宽裕体面！”
门房老刘头站在人群后头，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感慨。
往年别家商铺过年过节，多半克扣月钱、吝啬小气。
唯有林家，自打四公子开蒙读书，逢考必有赏赐福利。
从前官差上门，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受尽夹板气。
如今府里出了举人，往后公差登门，反倒要礼让三分。
所有体面、所有安稳，全是还未归家的四少爷挣来的。
管家刘福正要转身去库房支取银两记账。老太爷开口又叫住他，又吩咐下一桩热闹大事。
“明日一早，巷口搭棚设摊，大肆采办各色喜糖。饴糖、桂花糖、芝麻花生糖，各样备足十斤红纸分包。
街坊邻里、过路商贩、往来路人、沿街贫苦乞丐。来者人人有份，个个沾喜！让整条巷子都沾举人文运！”
刘福连忙躬身记下，心里立刻盘算采买搭棚的琐事。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向来节俭的老头子，又笑又气。
“你这老东西，平日里抠搜得厉害，一文钱都舍不得花。今日倒是大方得很，大把大把往外撒银子不心疼。”
老太爷腰杆挺得更直，语气滚烫，满心皆是扬眉吐气。
“这辈子就这一桩天大的喜事，孙儿十六岁中举光耀宗族！这点银子若是舍不得花，我愧对列祖列宗！
如今只是乡试中举，等他会试夺魁、金榜题名！我便整条巷子连摆数十日流水席，全府人人添锦缎新衣！”
王夫人静静立在人群前侧，安安静静听着一切。
从前官府盘剥、差役讹钱、里外周旋，官家的夫人举办个宴会，她都紧赶慢赶的贴上去。
年年步步小心、处处隐忍，撑住全家风雨。
如今府里翻身、门第改换、人人庆贺，她终于能放宽心。袖中紧绷多年的手掌缓缓松开，嘴角悄悄勾起浅笑意。
人群里一位年长族人高声提议，句句说到众人心里。
“老太爷！咱们如今是正经士绅门第，该换新气象！门口那块老旧商户牌匾，早就配不上如今的林家了！
宅院里外尽数翻新，全都照着官绅规制来修整改造！”
老太爷当即点头应允，转头吩咐林远舟亲自督办。
“旧匾尽数拆下，去请李教谕亲笔题写新匾。就写‘耕读传家’四字，正正当当读书人门庭。
大门重做朱漆，换上铜兽门环，更换书卷纹抱鼓石。门口添置拴马桩、下马踏石，样样按士林规制来。”
林远舟郑重应声，心里积压多年的憋屈尽数消散。
林远水紧跟着开口，想着把家里门面彻底换个干净。
“牌匾换了，对联也得重做！往年求财俗联尽数换掉！请士林名士提笔，写耕读劝学佳句，贴合读书人门第。”
族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主意修整宅院改换门庭。
二房媳妇凑在老太太身旁，提醒最要紧的祭祖大事。
“等四少爷归家，第一件事便是大开祠堂祭祖。备好香烛三牲、鲜果供品，细细告知列祖喜讯。”
“往后中进士、成婚立家，还要立碑记功、重办大典。”
老太太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虔诚与期盼。
老太爷拐杖一顿，语气庄重肃穆，定下家规大事。
“没错，大开祠堂祭祖。待砚哥儿归家，我亲自带他跪拜。”
“林家先祖苦等数百年功名，今日总算熬出头、遂心愿。”
又有族人开口，说起院里陈设格局的改造法子。
“前院清空规整，把商户货箱、记账长桌尽数挪往后院。前厅只留待客陈设，院里种松竹梅兰，铺整齐青石板。”
“这模样，才是正经读书人家该有的清雅格局。”
另一人跟着补充，要把商户俗气摆件尽数撤换。
“厅堂财神画像、鎏金元宝、算盘货样，一律撤走。换上孔孟先贤画像，摆青铜香炉、白玉烛台。”
“把乡试捷报精心裱好，挂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来客进门便能看见我林家少年登科的荣光！”
“祠堂也要扩建加高供台，添置整套青铜三牲礼器。专门留出功名碑位置，他日中进士即刻刻名留传后世。”
“清芷院全面翻新，多修书房、多打书橱书案。往后少爷读书、会客、静修，体面又清静。”
“府里下人衣衫统一规制，门房短褂、书童素衫。马车重做书卷雕花车厢，常备文房书匣，脱去商户气。”
众人七嘴八舌，把整座宅院的翻新规矩尽数定妥。
老太爷频频点头，吩咐管家逐条记下，只等少爷归家动工。
林远舟悄悄退出喧闹人群，独自立在外侧静静伫立。从前经商对接官府，处处低人一等、受尽盘剥冷眼。
置办田产被胥吏刁难，应酬仕宦连落座资格都没有。如今门第升格、规制改换、人人敬重，终于不用再弯腰。
紧绷半生的脊背彻底舒展，浑身是久违的轻松舒坦。人群里一个半大孩子踮着脚尖，高声天真发问。
“老太爷！四爷中举了，咱们整条铜锣巷都挂红灯笼吗？”
满院顿时响起一片善意哄笑，气氛愈发热闹。
老太爷朗声大笑，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宅院街巷。
“挂！整条巷子从头至尾，一盏不落，尽数挂满红灯红绸！他日金榜题名、娶妻生子，整条巷子连摆流水席！”
“广分糖果绸缎，加盖藏书楼阁，光耀整条铜锣巷！”
院里叫好声再起，一波高过一波，喜气洋洋。
全府下人满心期盼，日日盘算往后的好日子。
真心感激林砚争气，带着整个林家、所有下人往上走。
当夜，管家刘福不敢耽搁，连夜带小厮出城采买物件。库房银钱随取随用，半点不限，只求齐全体面。
下人们睡前凑在一处闲聊，满心都是往后的好日子。
会试、进士、大婚、添丁，桩桩喜事皆是赏赐机缘。
宅院翻新、规制升级，跟着四爷当差，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铜锣巷口早早支起两张八仙桌。
桌面铺满大红绸缎，红纸喜包包着各色糖果干果。堆得满满当当，像两座红彤彤的小山，看着格外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