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拿起棉鞋细看，心里微动：“做得很好，心意难得。往后别熬夜做活，伤了眼睛。”
林姗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用力点头，略坐片刻便贴心告辞。
紧随其后的是二姑娘林婉。她与林阳一母同胞，性子好强，行事体面。
来时排场十足，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人捧锦盒，一人抱织锦包袱。入内规规矩矩行礼，语气客气得体：“四弟乔迁大喜，二姐来迟，莫要见怪。”
林砚回礼：“二姐客气。”
林婉示意丫鬟呈上贺礼：一套上好白瓷茶具，一块精工织锦桌垫，皆贵重不俗。
她淡淡说：“这是我与二弟林阳一同备的贺礼。二弟身子不适，不便前来，托我代为道贺。”
这话真假虚实，两人心知肚明，林阳昨日还在花园嬉闹，何来不适？不过是赌气不肯来。
彼此心照不宣，维持表面体面。林砚淡然道谢，林婉便告辞离去，走出院门后，面上笑意瞬间淡去，只剩满心不甘。
最后来的是四姑娘林萱。她性子安静怯懦，素来不起眼。
孤身一人，不带丫鬟，小小年纪捧着一个青布包袱，在院门口踌躇许久才鼓起勇气入内，声音细若蚊蚋：“四、四哥，我来晚了……”
林砚语气温和：“不晚，进来吧。”
包袱里是一方老旧歙砚，砚边虽有细裂纹路，石质却细腻发墨极好，是正经老坑料子。
她省吃俭用攒了许久月钱才买下，满脸通红：“不值什么钱，四哥别嫌弃……”
林砚拿起砚台，指尖轻抚裂纹，语气认真：“砚台极好，我正合用，萱儿有心了。”
林萱眼底发亮，满心欢喜，福身便小跑离去。
送走姐妹，三房嫡长兄林昭大步赶来。他一入院便满眼欣慰，拍着林砚的肩。
“清芷院敞亮雅致，总算不再委屈你。如今你拜入顾夫子门下，老太爷又这般看重，只管安心读书，万事有家里撑着。”
兄弟叙了几句贴心话，林昭便不多打扰，体贴离去。
随后，三房庶兄弟林晟也来了。他素来冷淡寡言，只站在院门口不踏入内，遣小厮送上一方实用歙砚作贺礼。彼此庶出兄弟，不远不近，分寸相宜。
唯独林阳，始终没来。
他眼见林砚一朝翻身、风光压过自己，心底嫉妒发狂，硬是赌气不肯登门。
虽出了钱与林婉合买了贺礼，却连面都不肯露，只遣小厮传一句客套空话，摆明了闹不痛快。
青竹把话回禀时，林砚正静坐窗前看书，头都未抬，只淡淡应一句“知道了”。他懒得计较，自己如今身份地位已不同，何须跟这种小人置气？
可他不计较，父亲林远舟却不能容忍。
傍晚时分，林远舟亲自来到清芷院，脸色沉肃，眉宇间压着愠怒。下人尽数退避院外，只留父子二人说话，赵姨娘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林远舟落座，沉声道：“今日你乔迁大喜，你大哥真心道贺，林晟懂礼送礼，一众姐妹个个上心。
唯独林阳，同为三房亲兄弟，竟赌气不来，礼数不全，手足情分全然不顾！”
林砚放缓语气劝慰：“父亲不必动气，二哥许是心绪不佳。”
林远舟摆手，神色越发凝重：“这不是心绪不佳，是不懂规矩、兄弟失和！你如今拜入顾夫子门下，是三房乃至整个林家的脸面指望。
他心生嫉妒、故意怠慢，此风绝不能惯！”
他心里城府透亮：罚林阳只是表面，杀鸡儆猴才是根本。林阳养在王夫人名下，处罚他名正言顺，实则是借机敲打嫡母。
管好你名下的人，从今往后，不准再暗中给林砚穿小鞋。
当即，林远舟唤来刘福，语气不容置喙：“林阳同族兄弟迁居无礼，手足失和，败坏家风。即日起，罚扣一月月例，禁足三日，闭门思过！”
刘福心领神会，即刻领命。
消息转瞬传遍全府。王夫人听闻瞬间脸色大变，指尖一抖，茶水溅落烫手都浑然不觉。
她心里清清楚楚的这哪里是罚林阳，分明是林远舟当面敲打她！
她这些年暗地里偏心打压林砚，如今全被老爷看在眼里。这一罚，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她：安分守己，收起所有小心思，再敢针对林砚，绝不轻饶！
王夫人满心憋屈恼怒，却半句不敢多言，只能硬生生忍下，面上还要装作无事。
自此，全府上下彻底看清：如今老太爷疼林砚、老爷护林砚，这位四公子，再也招惹不起。
处置完毕，林远舟叮嘱赵姨娘好生照料林砚起居，便转身离去。
入夜，清芷院安静祥和，唯有秋风拂桂，沙沙作响。
林砚独坐灯下静心看书，心头澄澈透亮。他清楚，眼前宅院体面、下人簇拥、父亲撑腰，皆是外物虚名。
浮华终是泡影，唯有自己潜心读书、立身自强，才是永久不变的靠山。
青竹回禀府里闲言碎语，林砚只淡淡吩咐不必理会。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挺直沉稳的身影。清芷院新居安稳，前路漫漫，属于他的逆袭之路，才刚刚真正走稳。
三房的兄弟姐妹刚离去不久，院门外便又有了动静。
青竹快步进来回禀，语气比方才紧了几分：“公子，大房、二房的几位堂公子一块儿来了。”
林砚合上书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情分，是规矩，也是试探。
老太爷抬得越高，旁人越要过来摸一摸他的底。来得这样快，倒说明各房比他预想的还要坐不住。
“请进来。”
片刻后，一行人踏入清芷院。打头的是大房嫡孙林文桓，他穿了一件宝蓝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步履从容，面色端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只浮在脸上，眼底是冷的，像结了薄冰的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他身旁是二房嫡子林文远，比林文桓小一岁，生得白净圆润，一双眼睛不大却极活泛。
进门便四下打量，从院中桂树看到廊下纱帘，又从屋内陈设看到林砚身上，目光转得飞快，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