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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舉,一朝及第權傾朝野- 第138章 讀書人怎麼能打人-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138章 讀書人怎麼能打人
    只听咚的一聲悶響,周明禮後背狠狠撞在身後老舊的廊柱之上,肩頭一陣發麻,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脹。

    廊柱表層脫落的漆皮簌簌落下,落得他滿身都是塵土,慌亂之間也顧不上抬手擦拭。

    周明禮先是愣在原地,轉瞬之間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日里素來沉穩內斂、恪守禮數,最受夫子看重的林硯,竟然敢在顧府書院之中,朗朗青天白日之下,當眾與人動手爭執。

    讀書人向來講究君子動嘴不動手,怎麼能打人呢?

    錯愕過後,積壓許久的嫉妒怒火與滿心屈辱再也壓制不住,盡數涌了上來。

    他比林硯年長四歲,身形高大魁梧不少,平日里在家時常干些粗活,一身氣力遠勝過整日伏案讀書的少年。

    方才不過是毫無防備才吃了虧,如今站穩身子,再也不願一味退讓隱忍。

    “林硯!你竟敢——”

    周明禮咬著牙壓低聲音,生怕驚動書房之內的夫子,可眼底已然泛起一層赤紅,滿是戾氣。

    他當即抬手狠狠向前一推,力道剛猛十足,推得林硯腳步不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緊接著攥緊拳頭,帶著凌厲拳風直朝著林硯胸口打去。

    十七歲的少年身形已然長開,一身力氣扎實渾厚,拳風帶著十足勁道。

    林硯連忙側身躲開要害,肩頭依舊被拳風掃到,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他前世常年行醫,深知人體各處筋骨關節的虛實弱點,與人交手從不會憑著蠻力硬踫硬。

    正面比拼力氣自己尚且不及對方,可近身周旋制人,靠的向來是巧勁與分寸,而非一味蠻勇。

    周明禮第二拳緊接著便打了過來,攻勢又快又急。

    這一回林硯不再一味躲閃,迎著對方的拳勢貼身靠近。

    就在對方拳頭即將擦過自己耳畔的瞬間,右手飛快探出,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大拇指穩穩按在腕骨內側穴位之上,順勢輕輕一擰。

    全程不靠蠻力硬掰,只是順著骨骼轉動的走勢,直接鎖住對方發力的路子。

    周明禮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牢牢夾住一般,一陣酸麻刺痛順著手臂一路蔓延到肩頭,整條胳膊瞬間使不出半分力氣,渾身力道盡數散去。

    “你!”

    周明禮臉色一白,疼得緊緊皺起眉頭,下意識想要用力抽回手臂掙脫束縛。

    林硯順勢借著他往後用力的力道輕輕一帶,同時膝蓋微微抬起,輕輕頂在他大腿外側經絡之處。

    既不傷及要害,也不會弄壞身子,卻剛好能封住下盤發力的根基。

    周明禮雙腿驟然發軟,身子重心一沉,單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另一只手急忙撐住地面穩住身形,額角青筋隱隱凸起,又氣又急,一心想要立刻站起身來。

    林硯腳步輕移,走到他身側,腳尖輕輕抵在他撐地手肘內側的穴位之上。只是微微用上一點力道,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周明禮頓時只覺得手肘一陣發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氣,再也撐不住自身重量,身子一歪,直直側倒在冰涼堅硬的青磚路上。

    他身上沒有受重傷,肌膚沒有破皮流血,筋骨也未曾受傷折損,可渾身酸軟無力,渾身力氣盡數消散,任憑如何掙扎扭動,都難以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滿眼不甘與怒火,死死盯著站在身前的少年,心中滿是難以置信。

    林硯靜靜立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他,衣衫微微有些歪斜,袖口沾了些許塵土,氣息也稍稍有些不穩,可身姿依舊挺拔端正。

    神色沉靜淡然,看不出半分失態與戾氣,眉眼依舊清俊平和。

    垂眸靜默片刻,他紛亂的氣息也慢慢平復下來。

    長廊之中這番拉扯爭執的動靜,終究還是傳到了深處的書房之內。

    顧文淵推開房門走了出來,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林硯身上。

    並非草草一掃而過,而是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一番,片刻都未曾移開視線。

    見他發髻整齊,衣衫只是稍稍凌亂並無破損,面容干淨利落,身上也沒有半點傷痕,穩穩站在原地不動。

    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這份心思旁人半點都察覺不到。

    確認自己最為看重的門生安然無事,他這才緩緩移開目光,看向一旁狼狽倒地、衣衫散亂遲遲不起身的周明禮。

    沈仲安也听到動靜匆匆趕來,站在廊道拐角處,看著眼前這番場面,一時間目瞪口呆,不敢出聲勸解,也不敢輕易上前。

    顧文淵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心思通透透亮。

    他心里最是清楚林硯的性情,這孩子向來沉穩克制,尊師重道,心性遠超同齡少年。

    求學多年以來,從來不曾惹是生非,更不會無緣無故主動尋釁同門同窗。

    今日破例在書院之內動手爭執,斷然不是一時意氣用事,定然是平日里隱忍太久。

    被人步步相逼,實在忍無可忍,才打破了往日的沉穩性子。

    其中同門之間的私下恩怨糾葛,彼此暗藏的心思城府,他一眼便能看得明明白白。

    不用細細盤問前因後果,也不用費心分辨誰對誰錯,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定然是周明禮心胸狹隘,平日里暗自心存芥蒂,暗中處處算計,種種陰私手段不斷,層層逼迫之下。

    才逼得一向謙和有禮的林硯動了真火,顯露鋒芒。

    顧文淵看著躺在地上滿心戾氣、姿態狼狽的周明禮,語氣平淡清冷,話語之中早已偏向分明。

    半分苛責的言語都沒有落到林硯身上︰“書院乃是清淨治學之地,同門之間當眾爭執動手,實在失了讀書人的體面規矩。”

    面上依舊按著書院規矩秉公言語,維持場面體面︰“你們二人皆有過錯,各自回去閉門靜心自省。”

    話音一轉,目光重新落回林硯身上,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帶著身為師長的提點與幾分縱容偏袒。

    “你率先出手在先,便拿出幾兩銀子給他調養身子。

    此事到此為止,往後不必再揪著過往恩怨糾纏不休,免得亂了心神,耽誤正經學業。”

    一句二人皆有過錯,不過是對外顧及情面,堵住旁人閑言碎語。

    心底實打實的偏袒維護,默許縱容,全都藏在眼神語氣和處事分寸之中。

    周明禮僵在地面之上,只覺得心口堵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