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缓缓点头,思索片刻,结合自己一辈子的阅历给出提点。
“县试比拼的是多年读书积累的基本功,靠着平日里打下的学问底子就行。可府试汇聚了整个地界各个县城的有才学子,能人高手数不胜数。”
“除去学识高低之外,更考验临场的心态和自身沉稳的气度。稳住自己本心,保持沉着冷静,才能在众多学子当中站稳脚跟。”
“你平日里性子沉稳内敛,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放心。只不过府城考场人员繁杂,来往读书人和闲散人员品性参差不齐。”
“切记守住自己本心,不要随便和陌生人闲谈说话,也不要收下旁人递来的纸张物件。考试结束之后立刻返程回家,不要在城外到处闲逛逗留,免得招惹不必要的是非麻烦。”
“孙儿牢牢记住祖父的教导。”
老太爷轻轻抬手,示意他可以安心回去休息。
就在林砚快要踏出房门门槛的时候,苍老沉稳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回去转告你姨娘,外在物品准备得再周全,也只是次要的东西。你自身满腹学识,多年勤学苦练积攒下来的本事,才是根本,我心里对此没有半点担忧。”
辞别长辈往回走,等回到清芷院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整个庭院。
林昭伴着晚风走进院子,手里依旧提着那盏自己亲手绘制的灯笼。
灯面上的墨竹看着比先前笔法更加沉稳。
“明天大清早出发去考场,天色还是昏暗的,提着这盏灯走路,心里也安稳踏实。”
林昭依旧带着几分腼腆,说话朴实诚恳。
“这几天有空我就不断练习描画,如今看着总算像样了,不会丢了你赶考的体面。”
“大哥实在费心了。”
林砚接过灯笼,指尖抚过绢布表面,心底满是暖意。
林昭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仔细询问。
“我听说府试搜查管控十分严格,身上穿戴还有随身物品都会仔细检查,轻薄衣裳合规物件,你都准备好了吧?”
“劳大哥挂念,姨娘早已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没有半点疏漏。”
听见这番答复,林昭彻底放下心里的顾虑。
随口叮嘱几句放平心态从容应考的话语,说完又自嘲自己太过多虑。
他清楚自家四弟心性沉稳稳重,远超同龄少年。
两人又小坐一会儿,林昭不想耽误林砚调养精神,便起身告辞。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屋内静心休养的少年,语气郑重无比。
“初八一大早,我就过来这边,亲自送你前去考场。”
“好。”
夜色越来越深,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清芷院早早熄灭灯火,整处院落沉浸在静谧的月色当中。
林砚躺卧在床上,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落下来,铺满屋内各处。
院外老槐树的枝叶跟着晚风轻轻晃动,带着春日暖意的微风缓缓吹拂。
环境清幽安宁,最适合调养心神积蓄精力。
日复一日早晚苦读,他自身的学问功底早就打磨得扎实牢固。
家里长辈事事细心照料,内心自然不会生出考前紧张慌乱的情绪。
四月初八这天,府试正式拉开考试帷幕。
天色还没有彻底亮起来,东边天边只是透出淡淡的鱼肚白色,整条铜锣巷也慢慢醒了过来。
没有白天街上那种吵吵闹闹的动静,到处都透着考前安静严肃的气氛。
看门的老刘头轻轻推开红色大门,手里提着灯笼探头往巷子四处打量一番。
确认外面一切都安稳无事,又轻手轻脚把门关上,退回到院子里头。
厨房这边早就烧起了柴火,一缕淡淡的炊烟顺着清早微凉的风慢慢飘散。
林砚起身梳洗打理的时候,青竹早就安安静静站在外屋等候着。
少年这段时间做事越来越稳重细心,敲门的动静放得很轻,走路脚步也刻意放缓。
就连打来洗漱的温水,温度都把控得刚刚好,生怕打扰到主子考前静心调整状态。
“四爷,出门的车马都已经准备齐全,大公子在前院等您许久了。”
林砚淡淡应了一声,拿过干净锦帕擦干净脸面。
换上一身朴素的石青色单层布袍,腰间系着赵姨娘连夜赶工缝好的深蓝色布腰带。
衣带上的针脚密密麻麻层层排布,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她整夜牵挂放不下的心思。
宅院大门台阶前边,赵姨娘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早早站在这里等候。
她平日里性子直爽火爆,心里藏不住心事,今天却强行压下嘴里念叨的话语。
往日泼辣的模样尽数收敛,眉眼之间只剩下满心担忧和心疼。
她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快步走上前把热汤碗递到林砚手上,眼神紧紧盯着少年清瘦的脸庞。
上一次县试算得上一场辛苦比拼,考场里头整日费心劳神,一场考试熬下来,林砚整个人肉眼可见消瘦了不少。
自打那次考试结束,他每天从早到晚埋头看书写字,从来没有半点松懈怠慢。
之前考试损耗的身体一直没能好好调养回来,身形看上去依旧单薄瘦弱。
县试结束还没多长时间,转眼之间又要踏入府试考场当中。
府试汇集了整个地界各处的有才读书人,考试难度、身心压力还有耗费的精神体力,根本就不是县试能够相提并论的。
看着孩子单薄清瘦的身形模样,赵姨娘心里满是怜惜心疼,万般情绪全都压在心口。
林砚仰起头一口气把姜汤喝完,滚烫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驱散了清晨刺骨的凉意。
“姨娘,我动身出发了。”
赵姨娘连忙伸手接过空碗,刻意不敢再多盯着孩子看上一眼。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是再多凝望片刻,心底强忍的不舍与酸涩,肯定会控制不住化作泪水。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厨房走去,瓷碗碰到灶台发出细微响动,泄露出她纷乱起伏的心情。
后背靠着冰凉的灶台墙壁,她死死忍住喉咙处涌上的哽咽,最终也没有再走出门口送别。
平日里她嘴上总是忍不住数落唠叨,埋怨儿子读书太过拼命,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实情。
自家孩子一次次拿下不错名次,从来都不是靠着天生运气得来。
全都是无数个深夜独自点灯苦读,日复一日埋头勤学,凭着自身坚韧毅力打拼换来的成果。
林砚没有再多说话,转过身脚步沉稳地朝着前院走去。
青竹提着收拾妥当的镂空竹制考篮,跟在身后稳步随行。
前院停放的马车边上,林昭早已穿戴整齐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