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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151章 府试结束-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1章 府试结束
    周遭邻舍已然渐渐乱了动静。

    左右考生或是蹙眉沉吟、低声琢磨,或是反复摩挲卷面、迟迟不敢落笔。

    更有人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个个被这道义理难题困住心神,焦灼难安。

    满场皆是苦思冥想的凝滞。

    唯独林砚端坐案前,神色松弛淡然,心境稳如静水。

    旁人靠死记硬背拼凑文章,他靠两世阅历、世事通透落笔成文。

    稍一定神,他提笔蘸墨,手腕稳而不颤,开篇便稳稳破题,字字直击核心。

    知而不行,犹不知也;行而不知,亦非真行也。

    仅此一句,立意格局,便彻底甩开场内所有同龄考生。

    后续行文铺展,从容平缓、层层递进,条理清晰得无可挑剔。

    他落笔直言,知是行的先导,行是知的印证。天下万千读书人,大多只修书本之知,不修立身之行。

    饱读万卷圣贤书,满口家国道义、修身礼法,可遇事束手无策,临事只会空谈推诿。

    这般死读得来的学识,终究是纸上虚文,毫无实用,撑不起立身行道的根本。

    空谈义理,积久便是误身、误世的祸根。

    反之亦是同理。

    若无真知正理指引,一味埋头蛮干、盲目力行,便如盲人夜行,步步皆错。

    费心费力、终日奔波,终究南辕北辙,越是勤勉,错得越远。

    正反两面道理,被他剖析得通透直白、浅显中肯。句句贴合儒门正统,又句句落地写实。

    举例佐证之时,他取舍有度、分寸绝佳。

    前引赵括,熟读兵书、深谙战法,论书本所知冠绝当世,却无半分实战力行之能,终落长平惨败、全军覆没的结局,是为知而不行的极致教训。

    后举始皇,一统天下、力行集权,勤政不休、锐意作为,却不知休养生息、体恤民生。力行无度、失却本心,最终二世而亡、社稷倾覆,是为行而不知的终极弊端。

    一文一武、一士一帝,一古一今两组极致案例。将知行利弊讲得透彻干净,论据扎实、力道千钧,远超寻常考生的浅白举例。

    写到知行合一的修身正道,他更是娓娓道来,字字踏实落地。

    以知导行,心底有圣贤正理为灯,立身行事方有笃定方向;以行验知,事事亲践亲证,书本所学方能化作真正真知。

    读书治学,从来不是困守书斋、死啃字句的刻板功夫。

    读懂一句圣贤道理,便践行一分立身本心,在世事历练中印证学识、修正本心、沉淀道行,方是读书的真义。

    文末巧妙援引《论语》“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呼应全篇。

    将学思之道完美对应知行之理,古今贯通、义理圆融,衔接自然,无半分牵强附会。

    通篇行文,不堆砌华丽辞藻,不卖弄生僻典故。字字中正平和、句句务实求真,恰好贴合陈知府务实取士、偏爱正理的阅卷喜好。

    场内大多考生,作答此题皆是照本宣科、空谈大道。

    唯有林砚,以阅历悟道、以本心证道,格局、深度、落地性,早已和同龄人不在一个层级。

    全程打草稿落笔,行云流水,无停顿、无修改、无犹豫,一气呵成。

    写完收笔,他垂眸通读全篇。字句通顺、义理周全,心底了然,这篇经文稳稳是上等水准,无可挑剔。

    外头考生还在抓耳挠腮、焦灼苦思、反复涂改。他早已胸有成竹、闲定自若。

    确认草稿毫无疏漏,他方才提笔誊抄正卷。笔尖起落平稳规整,字迹方正有力,通篇卷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涂改墨迹,极致稳妥。

    誊写的间隙,偶尔有细碎思绪漫上心头。

    前世行医多年,他见遍了知行相悖的世人百态。

    无数医者背得熟整本医典,上手实操却手足无措,是典型的知而不行;无数老医固守旧经验施治,不懂变通病理、精进医术,是固执的行而不知。

    世间多数人一辈子庸庸碌碌,终究都是困在了知行二字之中。

    复试彻底落定,贡院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

    熬了整日的考生、陪考的家眷,密密麻麻涌出考场。人人身上都带着伏案应试的疲惫,心头悬着忐忑与期待。

    一场夏雨刚过,天色彻底放晴。雨后空气清冽干净,混着泥土潮气与巷口槐花的淡香,一阵一阵漫过来,涤去满身案前沉滞。

    林砚提着旧考篮,随人流缓步走出号舍区。久坐一日,肩背筋骨又酸又僵,四肢透着绷了整日的滞涩,可他脚步始终稳稳妥妥,没有半分少年考完试的浮躁松懈。

    越是功名在前,他心境反倒愈发沉定。

    刚走到贡院巷口,他抬眼一扫,当即就看见了人群里格外扎眼的王夫人。

    今日她特意细细收拾过,一身沉香色锦缎褙子规整合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珠钗点缀得素雅端庄。脸上噙着温和浅笑,气度端方,看着便是人人夸赞的贤良主母模样。

    分寸拿捏得极巧,不显刻意、不失威仪,处处是长辈体恤晚辈的姿态。

    林婉与翠屏立在她身后,两名小丫鬟提着食盒垂手侍立,排场周全,摆明了是专程在此等候。

    见林砚走出人群,王夫人从容上前两步。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亲近关怀,又不掉主母体面,刚好让周遭所有路人、士子看得清清楚楚。

    “砚儿,辛苦你了。”

    她语声温温柔柔,音量刚好能传开,入耳得体。

    “两场复试熬了整日,家里时时记挂。此番答题可还顺手?身子能不能扛得住?”

    说话间,她抬手轻轻理了理林砚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虚虚一带,动作亲昵自然。

    可林砚心里透亮,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场面功夫。

    一旁的林婉顺势上前,捧着一方干净锦帕,语气温婉:“四弟辛苦了,额上有薄汗,擦一擦吧。”

    母女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副母慈女孝、阖家和睦的模样。

    街边众人纷纷侧目,低声夸赞不绝。

    “林家主母真是宽厚,对庶子尚且这般用心。”

    “家里风气端正,难怪子弟读书出众。”

    赞誉声声入耳,王夫人眼底笑意愈深。

    林砚始终神色平淡,不起波澜。旁人看见的是温情和睦,唯独他清楚,眼前所有关怀,都是刻意撑起的体面假象。

    他垂眸敛神,接过锦帕轻拭额角,随即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劳母亲挂心,答题顺遂,没有疏漏。”

    态度恭顺谦和,安分配合着眼前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