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王夫人心里彻底笃定。宋家这门亲事，说到底，核心依仗全在林砚身上，在顾夫子的人脉圈层里。
她温和应声：“这件事我得问问林砚的意思，定会给宋府答复。”
送走赵媒婆之后，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个个脸上带着喜色。消息很快传到了林砚的清芷院。
这会儿林砚正靠着窗边练字，笔锋沉稳有力，心神稳稳定定。
青竹快步走进院子，一五一十把方才议亲的全过程细细禀报清楚，末了补充道：“赵媒婆临走特意交代，宋通判十分想见您一面。”
林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一滴墨珠轻轻凝在笔尖，落在纸页上头。他抬眼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宋通判，可是实权官员，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最懂趋利避害、结交人脉、铺路站队。
自己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小童生，就算府试成绩亮眼，也绝对不足以让一位在职通判放下身段，主动和商户之家联姻结亲。
这里头，必然是好几层人情叠加起来的结果。
第一层是顾夫子，致仕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宋通判多半是旧时门生旧属，借着联姻稳固师徒情面。
第二层是陆景明，前知府骤然高升，底蕴深不可测，宋通判是想提前交好铺路。
第三层是自己未来的潜力。三层依仗叠加，才换来了这桩破格的好亲事。
林砚放下毛笔，神色淡然：“我知道了。”他起身迈步，径直去往正院暖阁。
王夫人正独自坐在屋里思索，看见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坐下。
“方才赵保山来过的事，你应该听说了。”王夫人轻声开口，“宋通判家的二公子宋彦辰，人品家世都是上等，难得家风端正，没有半点劣迹。”
她看着自家儿子，坦然说出心底的顾虑：“娘心里清楚，咱们是沾了你的光。只是这份福气来得太顺太容易，我总觉得背后有人暗中托底，心里不太踏实。”
林砚听得明白，平静开口宽慰：“母亲不必多虑。宋家跟我们结亲，图的是未来的人脉、士林的体面。
我们图的是大姐往后安稳归宿、林家整体抬升门第。双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谈不上吃亏。八字相合、礼数周全、人品端正，这就是妥妥的良缘。”
王夫人听完这话，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宋家想见你，你若是愿意，便过去一趟。”
“我自会前去。”林砚应声应下。
几日之后，两家顺利互换庚帖，找人合了八字、算了命格，五行无冲无克，是大吉大利的好婚配。
宋家十分满意，迅速敲定了男女见面的日子，最后选在开封城里最大的临江茶楼雅间。
古时候议亲讲究男女避嫌，不能同堂相对见面。见面这天一大早，丫鬟就伺候着林婉梳妆打扮。
少女心里藏着羞怯，脸颊泛红，换了好几身衣裳，最后挑了一身鹅黄软缎褙子，衬得皮肤温润好看，头上一支简简单单的白玉簪，素雅端庄，不张扬、不怯懦，分寸刚刚好。
赵媒婆准时赶来赴约，上下打量林婉一番，满口说着吉利夸赞的话，眼底却是老成公允。
算不上惊艳绝色，但配宋家二公子，稳稳当当、十分般配。一行人登车，直奔临江茶楼。
抵达的时候，宋家众人早就到了，在雅间等候多时。
雅间里一共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宋通判年过四十，面容清肃，眉眼精明沉稳，一身官衫干净内敛，带着常年混迹官场的审慎气度。
他身侧坐着少年宋彦辰，刚满十八岁，一身宝蓝锦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白净端正。
教养极好，一举一动进退有度，只是眼底带着官家子弟自带的矜贵自持，待人温和，却始终带着一点距离感。
剩下一人是宋府的大管事，垂手立在一旁，沉默恭谨，不多言不多动。
林砚率先推门走进雅间，身姿挺拔端正，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从容不迫。
宋通判的目光立刻落在林砚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许久，眼底藏着明显的欣赏，随即脸上笑意愈发真切。
缓缓开口：“早就听闻开封府出了一位年少聪慧的少年郎，今日亲眼得见，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四公子气度不凡、小小年纪沉稳有度，日后前程定然不可估量。”
“世伯这般夸赞，晚辈实在不敢当。”林砚微微欠身回礼，神色淡然谦和，一言一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张扬。
王夫人立在一旁，听见这番夸赞，眉眼间漾起温和笑意，顺势从容接话。
她身为林家主母，在外向来护着自家子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家孩子半句。
“通判大人太过抬举林砚了。这孩子素来静心读书、恪守本分，平日里极少贪玩懈怠。
能养出这般沉稳心性，全靠顾夫子悉心教导、圣贤诗书熏陶，才有今日长进。”
她毫不吝啬夸赞，语气带着真心认可：“林砚自小心性笃定，读书从不用旁人催促。
这次府试能考出好成绩，也是日日勤学苦读换来的踏实成果。平日里待人谦和有礼，遇事比同龄孩子沉稳靠谱太多。”
林砚静静听着旁人交口夸赞，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里却看得透亮。
大家族各有算计，但主母在外，永远会保全家族脸面、护住子弟体面，绝不会让自家人被外人轻看。
按着旧时礼教规矩，林婉由丫鬟陪着，站在侧边帘幕底下，微微垂首躬身行礼，始终不敢抬头张望厅堂正中。
少女脸颊带着浅浅红晕，身姿端庄娴静，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仪态。
宋彦辰稳稳坐在原位，严守礼教本分，目光端正平视前方，没有转头侧目偷看帘后女子一眼，只安静听着长辈闲谈说事。
赵媒婆在席间来回调和气氛，句句都是门当户对、良缘天定的吉祥话，把整个厅堂的氛围烘托得和睦又体面。
宋通判听着频频点头认同，两人你来我往闲话家常，聊着聊着，就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到了两家儿女的婚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