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停了两息功夫,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齐齐顿住。就这两息的空当,比殿里答一整天题还长。
“开封府,林砚!”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林砚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拿重物狠狠敲了下后脑,嗡嗡的声响从头缠到脚。
他中状元了!
十七岁的状元,开国以来第一季,科举考试两千多年,也没有几例!
林砚心中激动,面色潮红!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外头的日光、礼乐动静,全都隔着一层厚棉絮,模糊不清。
他跪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盯着跟前金砖的纹路,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隔了两息,传胪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像是特意等他回过神:“开封府,林砚!”
台阶底下的侍卫跟着齐声传唱,声音一层一层往广场后头传,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第二遍听见名字,这三个字才算真正落进心底。
后颈汗毛一下全都竖起来,心跳猛地窜到嗓子眼,指腹狠狠掐进袖口粗布,掌心瞬间浸满汗水。
是他,当真点了他做头名状元。
头皮一阵发麻,心跳重得连自己都听得见,可手还搭在膝盖上,纹丝没动。
传胪官第三次开口,声调又抬高几分:“开封府,林砚!”
更远处的侍卫接着传话,声响一路传到午门外。
浩荡礼乐跟着一同奏响,一层一层顺着台阶往下漫。
满朝文武、宗室王爷、乐工侍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后背上。
两名鸿胪寺官员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引着他走出队伍。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住双腿细微的颤抖,一步一步走到台阶正中那块鳌首大石跟前。
这一刻全场瞩目,尽皆复杂不一,这朝堂上的满朝文武、宗室王爷等,大多都是四十往上。少有年轻的!
像他这样年少的更是没有,一时间满朝文武都面色复杂,颇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御道中间这块刻着鳌鱼头的石板,只有头甲状元才有资格跪拜,这便是世人说的独占鳌头。
那块鳌首石,他跪上去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可满场人都看着他,他只能把那股颤意死死压住。
这是天大的殊荣,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他屈膝跪下去,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白玉石面上。
金砖的凉意顺着眉心渗进身子,膝盖磕在石面上一阵钝疼,反倒让他纷乱的心稳住几分。
跪稳之后,殿上的礼乐、金榜、百官全都慢慢退到脑后,一桩桩平日里细碎寻常的画面,反倒接连浮现在眼前。
传胪官又扬声唱道:“第一甲第二名——”
榜眼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走出队伍,跪在御道右侧靠后一点。
起身时他攥紧袖口,指节绷出白印,缓了半晌才松开,垂着眼站到一旁,不敢四处张望。
相比于状元的惊艳与年轻,第二名反而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第一甲第三名——”
探花出列,跪在左侧往后半步。
起身时他飞快抬眼扫了一眼正中林砚的后背,又立刻低下头,像是被什么晃到,再也没敢抬起来。
传胪官多停了一息,才继续往下唱二甲的名次。满朝文武的目光在探花身上多落了一瞬,连乐工都悄悄抬了一下眼皮。
这人实在过于打眼。
论年纪比林砚大几岁,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利落,一身青蓝官袍穿在身上,像是量着身形裁的。
他低头跪着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可一站起来,衣摆垂顺,肩背舒展,就算站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两侧几位老臣捻着朝珠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探花的相貌,放榜次日怕是就要传遍京城。
林砚余光扫到一道清俊侧影,心道这人看着书生文气,模样确实出挑。
紧接着二甲、三甲的名次挨个唱出来,每人只念一遍,不用单独引到殿前。
有人听见自己名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下唇;有人脸色惨白僵跪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
一声唱名,有人大喜,有人落空。
队伍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赵守朴跪在人群末尾,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传胪官嘴里念出来,名次靠后,堪堪挂在同进士的尾巴上。
他低着头,膝盖早就跪得发麻,裤腿布面上蹭着一块灰,像是方才伏身时在金砖上蹭的。
身旁的人没注意他,前头的人也没有回头。他攥了攥袖口,缓缓松开,无声呼出一口气。
三十年寒窗,总算在这一科叩开了门。他没哭也没笑,只是安安静静跪着,像是要把这口气多留一会儿。
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林砚竟然中了状元,以后必然平步青云!
早知道就不急着搬出那个院子,平白把关系拉开了,赵守朴脸上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