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拄着拐杖慢慢走,步伐缓慢稳重。老太太紧紧跟在他身侧,一众族人紧随在后,队伍规整有序,没人推挤,也没有半点慌乱。
林远水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直接跑冲到巷口。
可他恪守尊卑礼数,不敢越过长辈半步,只能跟在队伍后方,悄悄踮着脚尖,压着满心急切。
一行人穿过干净整洁的巷道,刚走到街巷拐角。
巷口外头密密麻麻的百姓人群,像是收到了无声的示意,齐刷刷往两侧退让,自动腾出一条笔直宽敞的通路。
……
林砚顺着百姓让出的大路往前稳步走。
身后跟着林昭、刘虎、青竹、孙文几人,整条长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一行人步子不快,走得稳稳当当。
刚往前走没多远,路边人群忽然一阵乱动静。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秀才,硬生生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赶路太急,袖子被旁边买菜大婶的竹篮勾住,扯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他半点没空打理,三步两步冲到路中间,对着林砚深深弯腰鞠躬。
“林大人!请您留步!”
他直起身的时候,满头都是大汗,鬓角的衣裳全都湿透了。一看就是在街口等了许久,一直守着没走。
这人林砚认得,是李秀才。
当年两人乡试赶考,住在同一家客栈。
后来林砚中举回乡,李秀才也跟着在林家住过一阵子,平日里跑腿打杂、做事勤快,算是刻意迎合,处得还算熟络。
想到这里,他露出笑容,这人不管怎么说,没有过坏心眼。
一旁准备拦截的官差,看到林砚的笑容,顿时知道这是相熟之人,抬起得手又放了回去。
李秀才颇为得意,挑眉看了看四周,才底气十足的道:“林大人!可算是把您等回来了!”
李秀才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笑得格外热络。
“我一早听说您今天回乡,天没亮就起来梳洗换衣,挑了我最体面的这身长衫,早早跑来街口等着,就盼着给您道贺!”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这身衣服是他最好的一件,出门前拿水布掸了好几遍灰,领口袖口都捋得平平整整。
唯独刚才挤人群被勾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卡在腰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伸手使劲往下压,压平一点又弹起来,反复两次,干脆不折腾了,照旧笑着看向林砚。
“大人这一路从京城赶回来,路途遥远,肯定受累了!您身子可还安好?”
“我在家日日都盼着您回来,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在你家住的那段日子的快活。
虽说帮不上什么大忙,可看着您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是真的替您高兴!”
李秀才嘴快,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压根停不下来。
等一口气说完一大串,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太密了,压根没给林砚留开口的空。
他立马闭紧嘴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剩下一堆话全都咽了回去。
方才热热闹闹的语速慢下来,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放轻了。
“大人待我极好。去年我乡试落魄,无颜回乡,没是大人好心收留我住在府里。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从来不敢忘。”
林砚看着他,有些无语,这人真会说话,李秀才是归德府人,距离开封府可有段距离,这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他开口语气温和:“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托大人的福,一切照旧。”
李秀才心中微动,连忙摆手,随手用袖子擦了下眼角,“守着家里几亩薄田,平日里教几个孩童读书识字。不算富裕,日子安稳踏实就行。”
穷秀才富举人,不考上举人,始终还是拮据。
“我没什么大本事,比不得大人能为国办事、为民操劳。我没别的盼头,就盼着大人一路顺遂、平平安安,您风光体面,我这旧相识脸上也跟着沾光。”
林砚轻轻点头:“你改日直接来府上便是,我让人收拾一间屋子给你住。”
李秀才听完,眼睛瞬间亮得通红,连连应声:“好!好!我一定来!”
说完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乖乖让出通路。
“大人回家要紧,我不耽误您归家!大人慢走!”
他就是为了混个面熟,新科状元初次为官,身边缺少人,以后若是能有个安身之地就完美了。
林砚微微颔首,抬脚继续往前走。
李秀才站在人群边上,等林砚走出好几步远,才直起身子。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憨憨笑了两声,又抬手抹了把眼睛,转身打算挤回人群里。
刚走两步,他又猛地回头,朝着林砚的背影大声喊:“大人!屋子不用特意收拾!有张床能睡就行!我不挑!”
喊完这话,他自己先臊得慌,耳根瞬间通红,不敢多停留,缩着脖子一头扎进巷子里,跑得飞快。
旁边看热闹的大婶看着他这模样,笑着打趣两句,他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林昭跟在林砚身侧,压低声音说道:“这人倒是有趣。”
林砚没有开口接话,脚步丝毫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