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还想再细问,旁边的林远山清了清嗓子,抢先接了话,摆出一副为林砚打算的样子。
“按理说,砚哥儿如今是新科状元,还顶着钦差差事,皇上又看重,前程不可限量。”
“这婚事其实不用急着定。那韩姑娘虽说爹是忠臣,可父母早没了,一直寄居亲戚家,家世单薄撑不起来。
以砚哥儿现在的身份,娶个京城世家嫡女,往后仕途还能多帮衬几分。”
这话一出,正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昭原本垂着眼,听见这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依旧没出声。
老太爷握着拐杖的五指猛地收紧,他没立刻大吼,只是冷冷盯向林远山,眼神压得人心里发慌,比骂人还吓人。
“闭嘴!”
老太爷声音不高,火气却压不住。
“天子亲口赐的婚,轮得到你在这里随便挑拣议论?你区区一个秀才功名,也敢妄议圣意?”
“这是皇家恩典!天大的殊荣,我们林家只能乖乖接旨!”
拐杖重重往青砖地上一顿,沉闷的响声吓得满屋子人心里一哆嗦。
“满嘴胡言!是不是觉得林家现在太安稳了,非要你乱说话招来祸事?”
林远山被训得满脸通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低头僵坐着,手指不停摩挲茶碗盖子。
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他这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方才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被朝中言官听见,扣一个林家妄议圣赐婚约的罪名,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
越想越怕,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从头到尾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吭一声。
满厅族人全都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一口。
屋里静了片刻。
林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
所有人的心全都悬着,没人敢出气,就怕他顺势追究刚才的话。
“大伯。”
林砚开口,“我的婚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就不用大伯费心替我打算了。”
林远山被堵得哑口无言,低着头臊得慌。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就此揭过的时候,林砚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皇上已经下旨,册封韩姑娘为永宁县主。”
这话平平淡淡说出来,落在众人耳朵里,跟炸雷一样。
林远水手里的茶碗“哐当”磕在桌边,茶水洒了一桌子。
“县、县主?!”
老太爷猛地抬头,手里拐杖差点没拿稳。
“你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给了县主的封号?”
林远山瞬间忘了尴尬,抬头满眼震惊。
林砚轻轻点头:“录入宗室玉牒,有专属俸禄、府邸和护卫,待遇跟正经皇家县主一模一样。”
正厅瞬间彻底安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老太太最先缓过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皇上这是心疼忠良之后,特意抬举。原本只是个无依无靠的遗孤,现在直接成了朝廷册封的县主。”
“这么一来,门第彻底补齐了,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远水连连附和,比刚才听说面圣还要激动。
“对啊!实打实的皇家名分!这门亲事,再也没人敢说半句家世单薄的闲话!”
一旁的林远山僵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前一刻他还头头是道嫌弃人家姑娘出身不好,下一刻人家直接成了皇家册封的县主。
老太爷坐直身子,长长吐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格外严肃。
“皇上赐婚、加封县主,是天大的圣恩。”
“往后林家上下,谁也不许再对这门亲事说三道四。谁敢妄议一句,不用旁人罚,自己收拾东西搬出林府!”
说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轻轻把茶碗放回桌上。
一声轻响落下,满厅没人再敢多嘴半个字。
老太太接着问正事:“那婚期到底定在什么时候?成亲是在京城办,还是回咱们开封办?”
“目前还没定。”
林砚回道,“我现在抽不开身。若是回开封,离各部衙门太远,办事不方便。得等盐务的事暂时了结,等朝廷统一安排。”
老太爷点头:“不用着急。圣旨定了、名分有了,早晚都是正事。你只管安心办好差事,家里的事有我们盯着,乱不了。”
一直沉默的林远舟跟着开口:“家里不用你操心。婚期一定,家里提前给你筹备妥当,半点不会耽误。”
林远水也连忙附和:“外头的事你专心办,家里有我们撑着。”
唯独林远山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脸色难看至极。
天色慢慢暗下来,暮色透过窗棂照进大厅,地上人影拉得老长。
林砚坐了片刻,见长辈没别的问话,起身躬身行礼。
“祖父、祖母,我先告退,回院子换身衣裳。”
给二老依次行完礼,他转身走出正厅。
林砚拐进院门的时候,翠儿刚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酱菜,看见林砚,碗差点没端稳,赶紧往灶台上一搁,几步就迎了上来:“少爷回来了!”
喊完这一声,她嗓门拔高了些,转头就往灶房里喊:“春兰!秋菊!少爷到了!”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灶房里的菜刀停了,紧接着春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来了来了!”
秋菊比她更快,直接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嘴角咧着笑,又不好意思凑太近,站在门框边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翠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林砚:“少爷比走的时候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嘴上说着心疼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少爷如今更英气了,瞧着比出门前更像大人了。”
春兰端着一碟刚炸好的酥肉从灶房走出来,油还在滋滋响,一碟子肉片片焦黄,看着就脆。
她边走边说:“少爷先垫垫肚子,等会儿面就好了。”她把碟子放在院中石桌上,退到一旁,也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