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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469章 吕明的过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69章 吕明的过往
    这一年多处处看人脸色、谨小慎微讨生活,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就算现在面对愿意收留他、信任他的林砚,也没法一下子放松下来。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拘谨守礼、小心翼翼的落魄文书。

    只有他自己清楚,放在膝盖上、藏在袖口底下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这整整一年,他硬装出来的无所谓、能扛住、过得去,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林砚没有急着说南下做事的差事,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实在话:“这一年多,你在开封摆摊讨生活,日子应该很难熬吧。”

    青竹适时端来一杯热茶。

    吕明指尖贴上微凉的瓷碗边,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说起了自己这一年的遭遇。

    “当初我被革除公职之后,府衙的王大人特意到处放话。”

    “他说,最看不惯我这种不肯顺从上官的下属。还明着暗示,开封地界之内,谁敢聘用我,就是跟他作对,以后在官场、地界里,都别想好过。”

    就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生路。

    消息传开,开封大小衙门、各处差事,没人敢再沾他半点关系。

    往日在文书房处得还不错的同僚,路上偶遇,全都低头快步躲开,连一句寒暄都不敢跟他说。

    “以前有个关系挺好的书吏,悄悄托人给我带过话。”

    吕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怨怼,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显然已经磨去了锋芒,连报仇的心思都没有。

    “他不是不想帮我,只是一家人全靠他的俸禄过日子,实在不敢得罪上官,惹祸上身。”

    “开封城读书人遍地都是,会写字、记账、誊写文书的人一抓一大把。我身上背着莫须有的污名,谁都怕沾我一身是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涩:“本事再稳、字写得再好、账目再通透也没用,沾我就是麻烦,没人敢用。”

    他没细说摆摊的那些苦。

    盛夏大太阳蹲在墙根,晒得头晕冒汗;冬天寒风透骨,单衣根本扛不住;还要受地痞无赖的挤兑、同行的排挤。

    好不容易赚点零碎铜钱,大半都寄回乡下养老母妻儿,自己常常一天只吃两顿粗粮,勉强糊口。

    但林砚心里都清楚。

    他丢的不只是一份差事、一份收入,是被上层官员一句话,彻底封杀了所有出路。

    读书人靠名声、本事立足,名声被人钉死污点,就算一身能耐,也无处施展。这种看不到头的绝望,比穷、比苦,更磨人。

    吕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指节全是厚厚的老茧。

    以前在府衙文书房,好歹有桌有椅、遮风避雨;

    这一年多,天天蹲在街边握笔写字,风吹日晒,手上的茧子叠了一层又一层。

    林砚安安静静听完,把吕明这一年多的憋屈遭遇、起落浮沉全都记在了心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也没有立刻开口接话。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吕明,今天你肯来,我就跟你把话挑明了说。”

    “我这次南下扬州查办盐务,身边打杂跑腿、抄抄写写的随从,根本不缺。

    我真正缺的,是懂衙门规矩、能看透账目猫腻、摸清地方官场那些弯弯绕绕,能帮我兜底、帮我破开困局的人。”

    林砚目光落在吕明身上,态度郑重又笃定:“你在府衙文书房干了十几年,底层门道摸得通透,一眼就能看出账目真假,最难能可贵的是,你性子正直,守得住本心底线。”

    “你入我麾下,不当普通随从,做我的专属随行师爷。”

    简简单单“师爷”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了吕明心上。

    他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沉,五指瞬间攥紧,手腕微微发颤,差点握不住碗沿。

    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怔愣。

    这一年多,他被官场彻底封杀,人人避之不及,活成了人人嫌弃的背锅废人。

    他自己早就认命,觉得这辈子彻底毁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入官场、受人敬重。

    他做梦都想不到,还有人肯唤他一声先生,肯让他坐稳随行师爷这个正经位置。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拘谨守礼的落魄书生,只是脊背悄悄挺直了几分。

    他嘴唇微微动着,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情绪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林砚完全没在意他的失态,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施舍的意思。

    “按照外头外聘师爷的规矩,一年五百两。我今天直接预支你一年俸禄。”

    话音落下,他从袖袋里摸出五张平整的银票,指尖轻轻一推,稳稳放在石桌正中央。

    薄薄一张纸,落在两人之间,却重得压人心头。

    “你母亲身子弱,妻儿在乡下苦熬了一年多,跟着你受了不少罪。

    这笔银子,你全数拿去安顿家人,把家里的吃穿用度、大小琐事全都理顺,彻底了无牵挂,再安心随我南下办事。”

    吕明垂着眼,死死盯着桌上的银票,视线微微颤抖。

    他在府衙勤恳当差十几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一年正经俸禄也不过五十两出头,一家老小省吃俭用。

    落魄摆摊的这一年,他几文几文地挣血汗钱,风吹日晒、看人脸色,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拼了命攒下的零碎铜钱寄回乡下,依旧让家人跟着自己受苦清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