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一次许家在劫难逃,只希望多藏些银子,以备许家子孙东山再起。
因此打定主意,绝不会吐出藏银子的地点,哑着嗓子求饶。
“军爷息怒,有事好商量,钱财上的事都是我一人做主,跟孩子、家里旁人没有半点干系。”
话还没说完,棍棒就一下下落在脊背、腰腿上面。
重重击打接连不断,起初他还能出声讨饶,几棍过后嗓子已经打哑,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徒劳喘气,浑身力气耗得干干净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后院女眷的哭声一下子拔高,撕心裂肺,响遍整座宅院。
内屋里一众女眷吓得浑身哆嗦,挤在一处,不敢冲出来阻拦兵卒,只敢远远哭着哀求。
丫鬟仆妇低着头缩成一团,满院子都是家败人亡的绝望。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但是想起很多抄家的人家,最后女眷的下场都是凄惨无比,不由得惶恐。
许家老夫人原本躲在内屋念佛,想求个心安。
亲眼看见丈夫挨打倒地,大儿子哭嚎打滚,家宅转眼就要毁了,终于撑不住,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
她守了一辈子家业,护着一家老小,眼见眼前这般光景,心里悲愤交加,望着院中兵卒,声音干涩发抖。
“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院子里刹那安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台阶上的刘虎。
刘虎垂着眼,淡淡扫了老夫人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轻轻吐出两个字。
“听见了。”
既没有纵容行凶,也没有出手制止,更没有开口争辩。
依旧是冷眼旁观。
底下兵卒瞬间就拿捏住分寸:可以动手施压逼出赃银,却不许闹出人命,也不能欺辱女眷。
怨气可以发泄,底线不能碰。
紧跟着,兵卒又把年纪更小的许二郎从侧院拖出来。
许二郎年纪轻,胆子更小,被拖拽的时候拼命挣扎,慌慌张张大喊。
“别打我!我娘晓得!银子藏在哪,账本也在我娘手上!”
就这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内屋门槛边的许家主母身上。
主母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嘴唇哆嗦许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二郎被按在廊柱边上,七八棍狠狠打下去。
一开始还挣扎哭喊,没过多久嗓子便哑了,眼皮半睁半闭,脑袋歪向一旁,嘴角淌出血丝,只剩微弱的出气,再闹不出动静。
眼看依然没有人招,火气上头的兵卒,直接冲进内院,盯上了缩在屋里发抖的一众许家女眷。
两名兵卒大步闯进去,一把拽住许大郎的媳妇,硬生生往外拖。
她身上的绸缎衣裳料子软薄,拉扯之间领口直接松垮,半边肩头露在外头,冷风扫过,浑身发凉。
她吓得双脚死死卡在门槛上,双手用力抠着门框缝隙,拼了命挣扎尖叫。
“放开我!别碰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妇人柔弱力气,根本比不过常年操练的军营壮汉。
兵卒硬生生掰开她的手指,把人拖到廊下狠狠一推。
她踉跄着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凌乱的衣襟,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衣裙上,又是害怕又是屈辱,半点办法都没有。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几个士兵一脸淫笑着走上前,将其按倒,任其哀嚎求饶都没用。
另一边,几名兵卒冲进屋内,推搡恐吓屋里的丫鬟仆妇。
有个年轻丫鬟手里攥着木簪,刚想整理乱发,就被兵卒一把摁在廊柱上。
咚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木柱上,她眼前一黑,浑身发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木簪脱手落地,被兵卒一脚踢进墙角暗处。她不敢大声哭,只能缩成一团,憋着细碎的哭腔,浑身瑟瑟发抖。
满院兵卒肆意围堵推搡女眷,言语粗鲁,动作蛮横。
许家女眷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吓得哭哭啼啼,跪地求饶。
院子里的哭声、呵斥声、哀求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许守田早就被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两个儿子一个哭到失态,一个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账房趴在石阶上不停抽搐。
一家人眼睁睁看着家里女眷、妇孺被当众欺凌羞辱,心里又痛又急,却半点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心里的防线,一点点被磨得彻底崩塌。
再硬撑下去,家里女眷迟早被活活折腾坏。
满头白发的老夫人扶着门框,浑身剧烈发抖,满脸泪痕,终于彻底扛不住了,嘶哑着哭喊出声。
“别再欺负我的家人了!别打了!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
她哭着抬起手,颤巍巍指向后院。
“后院井台底下有块松动的青砖,底下埋着一箱银子和银票,是家里剩下的现钱,全都在那了!求你们收手,别再伤人了!”
台阶上的刘虎全程冷眼看着,看着兵卒借势施压,看着许家人濒临崩溃,此刻才淡淡抬眼,示意陈定去查验。
陈定带着两名兵卒直奔后院,撬开青砖,取出用油布裹得严实的铁箱。快速清点完毕,转头回禀。
“一共一万八千二百两。”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兵卒瞬间炸了。
忙活整整一天,翻遍整座宅院,折腾得许家鸡飞狗跳,最后就这么不到两万两银子?
许家在扬州做了这么多年私盐生意,常年勾结官场、垄断盐路,年年捞得盆满钵满,怎么可能就这点家底?
明摆着就是拿零头小钱糊弄人,故意藏着大头不肯交!
“糊弄谁呢!”
一名兵卒一脚跺碎脚边碎瓦,恶狠狠逼近院里的女眷。
“你家世代做私盐,赚的黑心钱无数,就藏这么点?当我们是傻子耍?”
“看来还是整治得太轻,没说实话!”
众人认定许家刻意隐瞒赃银,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暴涨,转头又冲上去拉扯恐吓女眷,手段比之前还要粗鲁。
年轻的姑娘被拽着胳膊拖来拖去,主母被逼着跪在院中,大郎媳妇衣衫凌乱,脸色惨白。
看着兵卒再次凶神恶煞逼近,新一轮的折磨又要落到家人身上。
许家人彻底陷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