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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527章 城里风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27章 城里风声
    这些话不是密谋作乱,只是酒后吐露的真实心声。

    偏偏被隔壁桌的跑堂听了去,几经辗转,连夜传到了李秀才耳朵里。

    李秀才不敢耽误,披着厚棉袄,深夜赶回行辕禀报。

    灯烛摇曳,林砚静坐灯下,沉思了很久。

    他看得透彻。

    这帮人很聪明,他们不明目张胆贪墨犯法,让人抓不到把柄。只是私下抱团观望、散播侥幸心思,默默等着他离开。

    明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可祸根,已经深深埋下。

    第二天一早,林砚叫来李秀才。

    “你平日里常在城里走动,茶楼、码头、街市都熟。这段时间,专门查盐运司这帮书吏的私下往来、言谈动向、过年姿态。”

    李秀才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身旧棉袍,整日泡在盐运司周边的茶楼酒肆。

    短短两天,就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刘书吏,在盐运司待了二十三年,官位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扬州盐务七成旧底档、陈年账目、灰色门路,全都攥在他手里。

    往年他不收显眼的重金贿赂,专收年节馈赠,布匹、好酒、珍点特产,看着不起眼,日积月累下来,收益远超正经俸禄。

    今年经过大整顿,没人敢上门送礼讨好。往日络绎不绝的年节人情,今年彻底断绝。

    他心里怨气极重,明面上办事规规矩矩,账册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私底下天天跟同僚散播风声,笃定钦差一走,旧规复辟。

    不少年轻书吏,被他这番话带偏,全都跟着默默观望、暗自等待。

    实际上,整个扬州城上到官府、下到贩夫走卒,都对这个钦差大人骂声不断。

    尤其青楼楚馆的姑娘们,更是恨得牙痒痒,自从钦差到来,不停的拿捏盐商,青楼的生意凉了一大半。

    最有钱的客户都被狠狠收拾了一波,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哪里敢去青楼!

    腊月二十八,林砚吩咐青竹:“明天找一身普通百姓的旧衣服,我出去走走。”

    腊月二十九,林砚换上粗布旧棉袄、戴上旧毡帽,一身寻常百姓打扮,独自穿行在城南街巷。

    他长相清俊,即使打扮的很普通,依然遮掩不住那一身峥嵘气质。

    路过盐运司后街吏员居所,一眼就能看见刘书吏家门红灯笼高挂,院子里飘着炖肉香气,院里说说笑笑,一派过年松弛自在的模样,半点没有之前的惶恐谨慎。

    再路过几家中小盐商宅院,家家户户贴春联、摆供桌、备年货,热闹喜庆,早已没了当初畏畏缩缩、怕被查案的样子。

    最后他绕路去了东关码头。

    闸门上的封条完好无损,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看着跟之前没区别。

    可驻守的兵卒,悄悄少了一人,空缺的位置,换成了盐运司的便服杂役在值守。

    封条没动,明面规矩没破,但码头的实际看管权,已经被这帮人悄悄往回拿。

    他们在一点点试探、一点点反扑,温水煮蛙,想把局势悄悄掰回旧模样。

    林砚没有上前质问,只是默默看在眼里,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大年三十,行辕过年。

    整个行辕冷冷清清,只有林砚、青竹、李秀才三个人。

    桌上三碟家常菜、一壶薄酒、两碗饺子,简单朴素,没有半点排场。

    城外街巷鞭炮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传进行辕院子里,热闹是外面的,冷清是院里的。

    青竹给林砚夹了个饺子,笑着道:“少爷,过年好。”

    李秀才端起酒碗,眼底带着几分锐利火气。

    这些日子四处打探,听够了这帮人的私下妄言、抱团侥幸,他早就憋得难受。

    “大人,这帮吏员、盐商的心思我都摸清了,年后您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彻查处置。”

    林砚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轻轻放在桌上。

    “不急。”

    “过年人心懈怠、戒备最低,他们才敢把真实心思、私下盘算全都露出来。

    等所有人的小动作、小心思全部摆到明面上,再一次性收网,才能彻底根除后患,一网打尽。先吃饭。”

    三人不再聊公务,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简单的年夜饭。

    这大年夜的,亲人都不在身边,三个大男人一起,看起来孤孤零零的。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林砚便起身了。

    院里满是昨夜鞭炮碎屑,被露水打湿,贴在青砖地上,城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年味依旧很浓。

    这一天他闭门不出,整日翻查所有旧案卷宗。

    抄家记录、审讯供词、盐商画押、码头账册,全部重新梳理归类。

    分为盐运司、码头、盐商三类,把几十年灰色交易的脉络、漏洞、潜规则,全部钉死。

    他要的不是临时抓人罚人、一时震慑,而是借着旧案根基,立下永久规矩,彻底堵死后患。

    年初二,赵玉堂上门拜年,带了两包酥糖年礼。

    林砚在正厅待客,全程只聊年节琐事、市井闲话,半句不提盐务公事。

    赵玉堂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即将踏出大门时,林砚淡淡开口。

    “赵会长,正月初七,我要召见盐运司所有在册书吏。”

    赵玉堂脚步猛地一顿,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赵玉堂从钦差行辕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方才厅堂里的一番对话,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他弯腰钻进轿子,车帘一落,里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缝隙漏进一点点天光。

    轿子轻轻晃动着往赵府赶,他闭着眼靠在轿壁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砚那句“正月初七,召见盐运司所有书吏”。

    他心中恼怒,果然,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这钦差大人很明显要有大动作。

    直到轿子落地、踏入府门,他才算缓缓回过神。

    他没有先回书房,径直去了后院暖阁。屋里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裹满全屋,可半点驱不散他心里的寒凉。

    他打发走所有贴身小厮,单独叫来府里管事。

    暖阁窗前,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赵玉堂背着手站着,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初七那天,钦差要见盐运司所有在册书吏。”

    管事一听,眉头瞬间皱紧:“大人,那帮盘踞多年的老吏,这是要被彻底清底了?”

    “能不能过去,看他们自己,跟我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