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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531章 撑不住了-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31章 撑不住了
    林砚收好供词,转身走进内堂,廊下值守兵卒上前,默默摆正桌椅、洗净笔砚、铺平纸张,厅堂再度陷入死寂。

    六个老吏呆坐许久,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最先动笔的是刘书吏。

    他攥紧毛笔,笔尖悬在纸面停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这一次写得远比昨日细致,年月、日期、经手人、署名、收受的布匹酒礼,全部如实记下。

    可最核心的灰色关节,依旧刻意写得模糊,给自己留着最后一丝退路。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他刚写几行,斜后方传来笔杆落砚台的轻响,钱书吏也终于扛不住,低头动笔补写实情。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众人各自埋头书写,桌椅相隔甚远,谁也看不清旁人的内容,却都心知肚明。

    旁人笔下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把自己彻底拖下水。

    有人写着写着手腕发酸,抬手想揉一揉,才发现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发抖,只能强行压下颤抖,继续落笔。

    钱书吏写到关键条目时,笔尖骤然顿住。心里反复拉扯挣扎,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删改,任由墨迹彻底干透。

    他清楚写下这条,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他更明白,自己若是隐瞒,旁人定会把罪责推到自己头上。

    年纪最大的孙书吏依旧心存侥幸,笔下大半内容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要害之处一笔带过,能瞒则瞒。

    一炷香时间过后,厅堂陆续响起笔杆落台的轻响。

    日落西山之时,六人尽数停笔,将新供词压在桌角,没人敢探头偷看旁人的文书。

    兵卒上前统一收齐,送入内堂。

    这一次,林砚翻看的时间远比昨日更久。

    每看完一份,就用笔尖在封皮角落轻轻点一个小点,不写字、不批注,只做隐秘标记。

    六份供词全部核对完毕,所有矛盾、遗漏、刻意含糊的破绽,尽数被他摘录存档。

    刘书吏看似详实,依旧藏有关键模糊点;刘、赵二人记录多处时间冲突,月份对不上;孙书吏遮掩最严重,通篇避重就轻。

    这些破绽,全部变成日后制衡众人的把柄。

    今日不赶尽杀绝,不代表就此放过。往后任何人敢再生事端、徇私舞弊,这些记录立刻就能拿来定罪清算。

    除此之外,林砚还留意到钱书吏最后一页纸的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指甲掐痕。

    痕迹极淡,不易察觉,他猜不透其中缘由,默默记在了心里。

    核对完毕,林砚没有传唤众人补写,将新供词妥善收好,静待后续布局。

    与此同时,赵玉堂的府邸暖阁里。

    他枯坐整整一下午,摊开的账本翻了三页,半个字都没能看进去。茶水换了两回,次次端起又放下,一口未饮。

    天色渐暗,下人提前点亮廊下灯火。

    巷口终于传来探子沉稳的脚步声,停顿片刻,才稳步靠近回话。

    “今日六名老吏尽数重写供词,多数人交代详实,唯有孙书吏依旧刻意遮掩。大人核对完毕,未曾当堂处置任何人。”

    赵玉堂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神色沉沉。

    他早前刻意放出闲话,借旁人之口传到吏员耳中,抹去自身源头。

    原本想着,老吏们一旦认罪自保,自然会切断所有旧线索,彻底摘干净他这层关系。

    沉默片刻,他低声询问:“后街私藏的旧档,是搬是烧?”

    “尽数封存上锁。”探子回道。

    赵玉堂静静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下,彻底钉死了。”

    烧毁旧档,容易落下销毁证据、欺瞒朝堂的重罪,极易引来弹劾。

    可封存锁档,罪证永久留存,这帮老吏一辈子都会被这份档案死死掣肘,再无翻身余地。

    想到这里,赵玉堂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自己半生算计,在对方滴水不漏的手段面前,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街头还飘着凌晨的薄雾。

    陈定带人直奔盐运司后街的隐秘厢房。

    林砚早从案卷中查到线索,后街几间常年锁死的老屋,是一众老吏私藏灰色旧档的隐秘据点。

    门锁锈迹斑斑,早已多年未开。众人无需找钥匙,直接撬开铁锁推门而入。

    屋内堆满几十只老旧木箱,有的箱盖敞开,纸页泛黄发脆;有的严丝合缝封存多年,内里无从窥探。

    兵卒逐一清点,登记造册,贴上严实封条,全数装车运回行辕。

    后街住户纷纷扒着门缝偷看,没人敢靠前出声。

    这批私藏底档被彻底清走之后,六个老吏手里只剩公开账本,再也没有私下操作、玩弄规则的资本。赖以徇私舞弊的底牌,彻底清零。

    正月初十,扬州落下第三场雪。

    行辕院内落满白雪,青竹清扫出一条窄窄通路,从正厅直通院门。

    林砚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

    一路走来,盐运积弊盘根错节,层层勾连。到今日,大半灰色根基终于被彻底斩断。

    他转身回屋,提笔蘸墨,着手撰写盐运司全新的文书流转章程。

    整套新规,按年份分卷、按事由归类、按经手人留底,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他不愿让底下吏员自行揣摩规矩,索性亲自敲定全套框架。

    落笔极慢,每写一条,都会反复推演落地效果。

    细细排查所有可钻的漏洞,杜绝拖延、敷衍、架空规矩的空间。

    规矩不设得太过繁密,不给小人刻意找空子的机会;也绝不宽松松懈,不让条文沦为一纸空文。

    适度留给吏员裁量空间,但签字、归档、交接三大关键节点,全部焊死,不留半点模糊余地。

    整整写了一个下午。

    青竹端来一碗热面放在桌角,他全程低头落笔,未曾抬头一眼,等写完最后一字放下笔,桌角的面食早已彻底凉透。

    傍晚时分,李秀才顶着满身风雪归来,站在廊下拍落肩头积雪。

    “大人,城中风气已经彻底肃清,茶楼酒肆无人再敢妄议盐务,盐商尽数收敛气焰,盐运司上下人人谨慎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