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不是清官吗?
在扬州弄了三百万两银子,一分不取,尽数上交了朝廷。
如此官员,明明是好官啊,怎么会没有证据就用刑的?
要知道,用刑可是会死人的,即使不死,也有可能落下残疾。
然而,林砚不愿再多废话。
“行刑。”
刘虎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杨成业的后领。
整个人双脚离地,衣领死死勒住脖颈,脸颊涨成紫红。
他手中攥着一枚铜制官印,挣扎的时候指尖一松,官印叮叮当当磕碰石阶两下,滚落到墙角的阴影之中。
人被拖拽经过门槛,后脑勺重重磕在石槛上面,闷响传出,头上的官帽歪斜半边。
“下官乃是朝廷在册任命的驿丞!正经官吏,大人不能够擅自动刑!”
呼喊声越拖越远,急促又慌乱。
后院的青石板经过整夜夜风,冰凉刺骨。
杖声接连响起,沉闷的击打声一下接着一下。
第一记刑杖落下,杨成业嘴里那些官面说辞尽数破碎,一声尖锐的惨叫硬生生挤了出来。
老厨子被拖拽过去,双腿发软,膝盖在石板地面拖出两道灰痕。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情,求求您——”
下一杖狠狠落下,他身子骤然弓起,嘶哑的哀嚎自胸腔迸发出来。
洗菜杂役蜷缩成团,刚想要开口说话,沉闷杖响直接盖住话音,只剩下短促惨叫,随后便是断断续续的呜咽。
劈柴帮工嗓子直接喊破。
“小人刚来做工……我什么都不知道……”
杖身落下,他拼命想要钻到长凳底下,又被兵士一把拽回原处。
剩下两个人不停拿额头撞击青砖,一个死死咬住袖口强忍痛楚,另一个直接放声痛哭,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庞。
这狗屁钦差大人,怎么跟魔鬼一样!
后院哀嚎接连不断。起初叫声尖锐刺耳,慢慢变得沙哑无力,到最后只剩下细碎抽泣与粗重喘息。
夜风卷着干草、泥土的气息吹过院落,淡淡的血腥味道缓缓散开。
刘虎手握刑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刑讯未必能够拿到口供,有的人扛不住苦楚,全盘托出实情;有的人硬撑到底;还有人为了避过责罚,随口编造假话蒙混过关。
前厅之内,林砚拿起那盏早已放凉的茶水。后院传来的哀嚎一声接着一声飘进屋子。他小口喝下,随即放下茶盏。
第一轮杖责暂且停下。六个人拖拽到院子中央,半跪在地,皮肉裂开,力气几乎耗尽。
林砚迈步来到后院,晚风穿梭廊檐,地面汗水与血迹相互交融,夜风一吹颜色越发暗沉。
六个人半跪在地,喘息的时候吐出团团白汽,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望向他。
安静过去了短短数息,他缓缓开口。
“现如今,愿意说了吗?”
林砚站在众人面前,语气平平淡淡,打破满院沉寂:“药粉,是谁交给你们的?”
他发现这与其动脑,还不如用刑干脆利落。
一句话落下,没人敢吭声。
僵持了好一会儿,心理素质最差的劈柴帮工最先扛不住。
他身子往前猛地一扑,双手死死按在冷硬的青石板上,肩膀抖得厉害,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大人……半个月前,半夜有蒙面人闯我家,把我老娘和媳妇都抓走了。”
“他们就留了一句话,让我们在驿站老老实实听话。敢报官、敢乱跑、敢往外透半个字消息,直接杀我全家。
小人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半分胆子都不敢有。”
旁边的老厨子浑身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石板,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往外冒,老泪糊了满脸。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也没啥可惜的。可我小孙子才三岁半,字都认不全,我拿什么敢拿他的命去赌……我只能听话。”
洗菜杂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声音细得快听不见,满是无助:
“他们只说会送东西过来,让我们照着做,不许问、不许多说。
我从头到尾不知道那是毒药。可我媳妇怀了六个月身孕,我但凡敢违逆一句,她们娘俩就没活路了。”
剩下几人也跟着纷纷开口,个个满是苦衷。
有人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有人上有老下有小,所有人都被家人拿捏住软肋,被人套在局里,根本身不由己。
庭院里哭声、抽泣声、细碎的磕头声叠在一起。
有人趴在地上崩溃大哭,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把这半个月憋在心里的恐惧和煎熬,全都泄了出来。
林砚就静静站着,神色没什么起伏,安安静静听所有人说完。
他心中诧异,这背后的人手也太糙了,你既然想控制人下毒,按常理来说,控制一个厨以就行了。
只要厨子下毒,其他的知情人越少越好,那样才有保密性,才有可能成功。
然而,这背后之人,竟然把整个驿站的人都控制了,这就显得太蠢了。
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在一进驿站,就觉得不对劲。
破绽太明显了。
显然,背后之人并不聪明。
等院里哭声慢慢平息,只剩晚风簌簌和零星抽泣,他才再次开口:
“你们的难处,我都知道,现在老实说,半夜送药粉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先看向最前面的杨成业。
固镇驿丞垂着脑袋,额头压得很低,嗓音干涩紧绷:
“三更之后,那人从驿站后墙翻进来,灰衣蒙面,脸和身形全都遮得严严实实,根本认不出来。”
“悄悄摸到正堂窗边,放下药粉和字条就走,动作干净得不留一点痕迹。字条写着投毒的法子和日子,我们看完就得当场烧掉,半点凭证都不敢留。”
林砚问道:“身形、年纪、口音,就没有一点能辨认的地方?”
杨成业用力回想,最后还是无奈摇头:
“夜里太黑,看不清楚,只能看出是中等身材,估摸四五十岁。
说话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又干又怪,听不出半点口音,每次就说短短几句——‘放菜里’、‘烧干净’、‘不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