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韩清芷轻轻翻过手掌,将自己微凉的小手,稳稳放进了林砚掌心。
十指轻轻相扣的一瞬,林砚指尖清晰触到,她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硬茧,是常年辛苦做活、无人依靠,一点点磨出来的痕迹。
心里难免轻叹一声。
可想而知,这些年她孤身一人,寄人篱下,凡事只能自己硬扛,没人疼、没人护,日子过得该有多熬人。
心头刚泛起几分柔软,林砚便松开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尖。
韩清芷身子猛地一僵,呼吸瞬间顿住,整个人都绷得笔直,满眼都是无措慌乱。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颈,轻轻稳住了她所有慌张。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林砚语速很轻,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唤她全名:“韩清芷。”
她猛地抬眼,四目相对。
屋里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清俊端正,眼底坦荡温和,半点轻浮玩味的样子都没有。
这份踏踏实实的笃定,一下子冲散了她藏在心底多年的怯懦与不安。
眼底瞬间涌上湿热,韩清芷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着酸涩,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林砚看得通透,哪里看不出她的隐忍。
他抬手轻轻捋开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指腹缓缓擦过耳廓,动作温柔又克制。
不急着亲昵,也不催她靠近,只是微微收力,轻轻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韩清芷顺着他的力道,温顺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味,安稳又踏实,让人打心底里觉得安心。
这些年时时刻刻的紧张拘束、常年飘零无依的惶恐、藏在骨子里的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散得干干净净。
林砚伸手稳稳揽住她单薄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往后我去哪,你就去哪。不用再自己硬扛,万事,有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抚平了她半生风霜委屈。
积压多年的酸楚、无助和委屈,再也绷不住,轰然塌了下来。
韩清芷闭着眼,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悄悄打湿了他的寝衣。
她极轻的点了下头,一声软糯细小的“嗯”,藏尽了往后余生的托付与释然。
屋里喜烛静静燃着,烛泪层层堆叠,暖融融的火光铺满整间新房。
林砚抬手,缓缓落下大红帐幔。
厚重锦缎垂落,隔开了外头的灯火夜色,拢出一方独属于两人的安静天地。
帐内光影朦胧,两人呼吸缓缓相融,细碎动静温柔绵长。
院外的灯火渐渐熄灭,偌大林府彻底安静下来,唯独清芷院的喜烛彻夜明亮,窗影轻轻摇曳,藏着一夜温存安宁。
一夜落幕,前尘苦事,尽数翻篇。
次日天还没大亮,晨雾浓浓沉沉,笼罩着整座林府。
偌大宅院静悄悄的,府里上下人等都还沉睡着,唯独新房里,透着一夜过后安稳静谧的气息。
帐幔遮得严严实实,挡去了拂晓微亮的天光。
昨夜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短短半寸烛根,铜盘里积着厚厚一层暗红烛泪,凝得厚重温润。
韩清芷醒得极早,侧身静静躺着,一动都不敢乱动。
身侧的林砚睡得沉稳,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寝衣,源源不断的温热温度裹着她,踏实又暖心。
一夜温存过后,她浑身酸软无力,半点不敢翻身,生怕动静大了扰醒身侧之人。
只能睁着眼望着帐顶,把呼吸压得极轻极缓,默默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安静片刻,身侧之人微微一动。
林砚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她,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低哑温和:“醒多久了?”
韩清芷眉眼温顺,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怯,小声回道:“刚醒。”
“睡得安稳吗?”
“嗯。”
两句简单家常对话,妥帖又温和。林砚没再多问,径直起身下床整理衣袍。
待他转过身打理衣衫,韩清芷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慢慢撑着床沿坐起身。
浑身筋骨又酸又软,起身动作慢得很,带着几分克制拘谨。
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虚,她稳稳扶着床沿站稳,一举一动轻悄悄的,没发出半点声响。
门外,赵嬷嬷早已按时候在廊下。
听见屋内动静,她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有条不紊先服侍林砚穿戴整齐,送他去前院打理晨间琐事,随后折返新房,目光落在韩清芷身上。
赵嬷嬷在内宅伺候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新人一夜过后的细微模样,哪里瞒得过她的眼睛。
姑娘鬓发微散,衣衫带着褶皱,脸颊飘着一层散不去的薄红。
起身拘谨,站姿别扭,腰身不敢舒展,走路步子细碎又轻缓,处处都是初经人事的酸软局促。
寻常新婚之夜,男子多半鲁莽,新妇第二日大多疲累难支。
可眼前韩清芷这般模样,只是羞怯乏力,半点不见狼狈难受。
赵嬷嬷心里瞬间透亮。
想来昨夜姑爷极有分寸,处处怜惜姑娘体弱单薄,懂得克制,懂得顾惜,半点没有肆意妄为。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沉稳温和,上前轻扶她的手肘,轻声提点礼数:“姑娘起身洗漱吧,今日要给长辈敬茶。老太爷、老太太还有老爷夫人都在正厅候着,咱们慢慢收拾,时辰充裕,不用急。”
“好。”韩清芷轻轻应声,声音软软柔柔。
丫鬟端来温水,赵嬷嬷亲手拧了温热的帕子递过去。
韩清芷慢慢擦拭脸面手足,坐下之后便不想再动弹,浑身懒软倦怠,提不起半点力气。
“不急不累,慢慢来。”赵嬷嬷看在眼里,柔声宽慰,半点不催促。
等她稍稍缓过气力,赵嬷嬷才细心服侍她换上大红绣金的新褙子。
穿衣抬臂、微微躬身的片刻,韩清芷眉头极轻蹙了一下,又飞快压平,不肯露出半分异样。
赵嬷嬷瞧得真切,却装作未见,手上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梳妆台前,满头青丝尽数规整挽起,发髻端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