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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624章 百姓的担心-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24章 百姓的担心
    二月底,柳城连落三日细雨。

    雨丝绵密轻柔,不疾不徐,细细润透了开春翻过的整片田地。

    这场雨来得恰到好处,土墒饱足,正是下蔗苗的最好时节。

    天刚放晴,城南沿河村的田间地头,便彻底忙活了起来。

    陈里正起得比寻常农人更早,肩头扛着锄头,早早踏进自家田里。

    他在河边种了二十余年甘蔗,年年自留一两亩,熬些土糖自家食用,多余的挑去市集换些零用钱。

    开沟、摆苗、覆土、踩实、留行距,整套农活熟稔于心,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只是今年不同往年。

    从前小面积栽种,随性将就便可,今年他一口气报了六亩地,翻了数倍,半点马虎不得。

    他重新规整整片田垄,特意把行间距离放宽两寸,往后蔗株长高、田间打理、板车进地收割,都能通畅无阻。

    底肥也下得格外扎实,草木灰混着沤熟的猪粪,一担担挑入田中,均匀撒进沟底,养足地力。

    周老根下地更早。

    他索性把家中三亩种菜良田尽数改种甘蔗。

    前些日子,他婆娘日日念叨,生怕新作物不稳妥,到头来菜也没的吃、粮也落不着,白白白费力气。

    周老根从不争执辩解,只闷头翻地整垄。

    他家的田沟理得笔直规整,一尺二的行距,深浅一致,比往年自家零碎栽种,规整了不止一星半点。

    田埂边上,老王头蹲了许久。

    他手里捏着一截蔗苗,翻来覆去细细打量。

    这批种苗都是药栈从瑶寨统一收储培育的。

    瑶寨山民世代种蔗留种,手艺老道,这批苗芽眼饱满、茎秆壮实、长势匀称,比农户自家往年自留的种苗,品相好出太多。

    老王头越看心里越有数,却依旧压不住心底那点犹疑。

    “老王,苗放久容易脱水,赶紧下地!”

    陈里正路过田埂,高声喊了一句。

    老王头闻言起身,踏入田中。

    种蔗是他种了一辈子的老活计,早已熟成本能。

    开沟摆苗、芽眼朝上、覆土两寸、踩实松土、淋透定根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陈里正在旁扫了两眼,微微点头:“老手艺没丢。”

    “年年种的活,哪能忘。”

    老王头直起身捶了捶腰,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活是会做,就是心里不踏实。”

    陈里正看他一眼:“有啥不踏实的?”

    “往年只种半亩几分,自家吃、自家售卖,收成好坏、价钱高低,全都在自己手里。”

    老王头望着整片新翻的田地,低声道出顾虑。

    “今年一口气种两亩,所有鲜蔗尽数卖给官栈,价钱死死定在两文一斤,可咱们庄稼人最怕变数,谁晓得秋后会不会变卦?

    万一官府压价、挑拣拒收,咱们大半年日晒雨淋,岂不全都砸在地里?”

    陈里正闻言,一时默然。

    这话,不止老王头一人在琢磨。

    保底收购四个字写在告示上看着安稳,可柳城百姓吃过前几任官府的亏。

    历届新知县上任,皆是满口惠民好话,到头来十句里难有一句兑现。

    百姓听惯了漂亮话,心底的疑虑,早已根深蒂固。

    “这几个月,药栈收瑶寨药材,从来都是现银当场结清,不曾克扣拖欠半分。”良久,陈里正缓缓开口。

    “药材是供军需的,有上头官府盯着,自然不敢糊弄。蔗糖是全新的买卖,没人兜底,谁能保证一成不变?”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埋头打理田垄。

    沿河村几十户种蔗人家,大半都是这般心态。

    田地翻好了,蔗苗种下了,可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

    有人一边栽种一边自我宽慰,先试着种一季,真若无人收购,砍来当柴烧,好歹亏得不多。

    有人留了后手,只种半亩试水,剩余田地依旧种菜保口粮,不敢全然托付。

    百姓这份观望犹豫,很快传到了赵平耳中。

    当日下午,他便寻到老赵,把村里的民情如实道来。

    “种苗尽数下发,田地也都种满了,可人心不稳。家家户户都在担心秋后拒收压价,不少人存着试水观望的心思,不肯全心投入。”

    老赵略一思忖,当即有了主意。

    “我明日上一趟瑶寨。”

    次日一早,老赵骑马直奔东乡瑶寨,寻到盘石公,细细说了村中百姓的顾虑。

    不求瑶寨人教农事、不讲种蔗技法,只求寨里常下山送药的年轻后生,多去沿河村走动走动。

    只做一件事,亲口告诉村民,数月以来,药栈收药从来公平过秤、现银结算,从未克扣、从未拖欠、从未失信。

    百姓不信官府的文书告示,却信身边人的实在经历。

    盘石公当即应下,点了两名沉稳靠谱的后生下山。

    第三日,两名瑶寨后生背着空药篓下山,先在药栈门口久坐不走。

    赵平让老张头取出近几月的收药台账,当着所有赶集百姓的面,一页页翻读、一笔笔核对。

    “你们看清楚,这一担三七一百八十一斤半,结银一十四两五钱二分,当场现银交割。这是年后的账、这是二月的账、这是三月的账,笔笔在册、款款兑现。”

    围观众人纷纷探头细看,老张头为人公道识字明理,从来不会糊弄乡邻。

    有人出声询问:“药材靠谱,可种蔗终究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老张头抬头反问众人。

    “药是地里长的,蔗也是地里长的,药栈收药数月守信不渝,难道偏偏收蔗就会骗人?

    这是林大人亲笔告示,红纸黑字、县衙盖印,两文一斤保底、不限量、不拒收、不压价。真有差错,你们只管来药栈理论!”

    围观人群的疑虑,渐渐松动消散。

    但真正彻底稳住民心的,是三月中旬贴出的一张现衙公文。

    那日清晨,药栈门口新贴了一张公示,是柳州府衙批复的公文副本。

    白纸黑字,府印朱红,清清楚楚写着:府台覃大人核准柳城官栈开设糖坊、保底收购鲜蔗,准许试办一年,成效秋后另行报备。

    文末特意加了官府禁令:严禁摊派、严禁克扣、严禁与民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