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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642章 退堂-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42章 退堂
    不少年长乡民听见熟悉的人名、听过当年的旧事,纷纷低声议论。

    往事翻涌,多年压在心底的委屈、憋屈,此刻尽数浮起。嘈杂声起,很快被衙役一声肃静压下,大堂再度归整。

    待堂外安稳,林砚合上账册,正视堂下二人,当庭规整罪名。

    “人犯刘福,经手强占田宅、威逼人命、欺压乡民无数,人证物证俱全,本人供认不讳。依本朝律例,所涉皆为徒罪、流罪乃至人命重案。”

    他规矩严明,据实宣判。

    “此类重刑罪名,县级衙门无权最终定刑。本官现将所有供词、账册、物证整理成册,详文上报府衙,由覃知府复核,再转臬司按察使司终审核定,最终刑罚,以上级文书为准。”

    堂外百姓听得懵懂,有人小声嘀咕,为何不当堂定罪。

    旁边略懂律法规矩的乡绅低声解释,重案从不许县衙私断,必须层层上报复核,是朝廷定死的规矩。

    林砚听得真切,却未理会堂外细碎声响,继续朗声宣告。

    “田产归还、银两追偿、户籍更正,皆属本县自理民事细务,无需上报,本官今日当堂落判,即刻施行。”

    一句话落下,门外所有议论瞬间止住,所有人屏息静听。

    林砚拿起那张泛黄陈旧的假地契,双手摊开,当众展示。

    “田大壮槐树村五亩水田,三年前由刘福受张守业蒙骗、伪造契书、诱骗按印、强行霸占。”

    “今日当堂判定,五亩水田尽数归还田大壮,县衙户房即日重新造册立档,确权归户。

    此张虚假地契,当堂批注注销,归入本案案卷封存。张家留存的所有副本伪契,三日之内尽数追缴,一并存档作废,往后永不作任何凭据。”

    话音落定,他看向呆立一旁的田大壮。

    “田大壮,听清判决了吗?”

    田大壮跪在地上,整个人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三年煎熬、三年告状无门、三年家破人亡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他怔怔抬头,望着那张害了他家三年的旧契,半晌才回过神,猛地俯身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砖地上,一声声闷响清晰可闻。

    “大人……我的地……我的地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反复呢喃着这句话,哽咽不止,肩膀不停颤抖,大颗泪水砸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林砚静静看着他磕完三头,才开口安抚。

    “不必多礼。田地本就是你的,从今往后,无人能夺。”

    堂外百姓再也按捺不住,有人低低喝了一声好。

    衙役目光扫过,无人再敢出声,但人群里积压多年的畅快与暖意,悄悄漫开,久久不散。

    林砚随即拿起另一张纸页,是户房昨夜连夜从黑账里摘出、整理妥当的受害农户明细。

    “除田大壮之外,本案另有七户受害乡民,皆被张家多年欺压盘剥。本官逐一核查明晰,当堂宣判处置。”

    他逐条念清,条理分明。

    “城西李老栓,被强行收走三亩水田抵债,含冤自缢。其子李栓现已成年,三亩良田全数归还,户房重新立册确权。

    其家历年积欠钱粮,本官另行行文府衙,请覃知府酌情减免。”

    “城南赵三,被张家强夺耕牛、清空存粮,折算银四两二钱。

    责令张家留守账房人员,三日内足额赔付。若张家推诿拖延,县衙直接从查封产业中扣款补齐。”

    “城东河滩七户散户,被挪移界石侵占坡田十二亩。

    即日由户房联合勘丈差役下乡,重新丈量田地、钉立新界石,土地尽数归还原主。张家此前伪造的所有河滩地契,一律追缴注销。”

    念完所有受害农户处置结果,林砚将纸页递给吕明。

    “户房今日之内整理完整名册卷宗,明日一早,所有受害农户,凭县衙批条到户房领取新契、追偿银两。

    但凡田界模糊、权属不清的,差役务必亲自下乡丈量核实,不许推诿、不许拖延。”

    “另外,张家多年加收押佃钱、超额租谷,但凡账册有据可查的,由户房牵头,联合张家剩余管事逐笔清算。

    可退银两尽数退还给佃户,无法即时清偿的,统一造册存档,上报府衙,后续处置张家产业时一并核销。”

    跪在地上的张守业,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灰白得毫无生机。

    他静静听着一条条判决落地,每一句,都在拆他张家二十年攒下的基业。

    田产、铺面、租谷、存银,层层清算、层层追偿。

    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家业,在今日大堂之上,被干干净净、逐条拆解,彻底倾覆。

    处置完民事细务,林砚目光重新落回两名人犯身上。

    “人犯处置,当堂申明。”

    “张守业,革除监生功名文书,本官已递至府衙,等候提学道最终核定。

    你涉案深重,暂不入普通囚徒班房,移入县衙候质房单独看管,待功名文书、终审罪名下达,再行处置。”

    “刘福,所涉徒流、人命重案,全数行文上报,即刻收入监房,静候上级衙门覆审。”

    说完,他看着垂首瘫跪的张守业,语气平静却字字凌厉。

    “你近日暗中遣人携银奔赴府城,四处托人打点、谋求斡旋,本官尽数知晓。”

    “只是本案铁证如山,账册、契书、供词一应俱全,案卷早已提前送入府衙。

    任你如何钻营奔走,皆是徒劳。覃知府已然定案,无人能翻。”

    张守业身躯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彻底没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带人犯下去,分房看管。”

    林砚抬手示意。

    两侧差役应声上前,押起二人,缓缓带出大堂。

    待人犯彻底离场,堂外喧闹渐歇,林砚沉声落下二字。

    “退堂。”

    两班衙役水火棍齐齐顿地,整齐声响回荡整座衙院。

    “威武——”

    堂上官员尽数起身,各司其职散去。

    田大壮依旧跪在原地,目光怔怔落在那张注销作废的假地契上。

    纸上歪斜的指印,是他三年前无知按下的委屈,也是他家破人亡的开端。

    泪水不停落在泛黄纸面上,慢慢晕开墨迹。

    一名衙役上前,轻声将他扶起。

    田大壮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却死死撑住身子,转头望向空空荡荡的公案,嘴唇几番开合,最后只是深深躬身,郑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