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請陳縣長講話,大家熱烈歡迎。”
章正業說了一聲,然後帶頭開始鼓掌。
十幾個班子成員,也跟著鼓起掌來。
陳小凡也當仁不讓,清了清嗓子道︰“同志們︰
大家好!
我是縣里派來的副縣長陳小凡,受縣里委托,前來對我鎮進行定點幫扶。
所以從今天起,我就正式成為咱們鎮的一員了。
以後大家有什麼困難、有神惡魔想法,盡管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其實在來之前,我就對咱們鎮早有耳聞。
這里有秀美的山水,有淳樸的民風,更有一群踏實肯干、渴望過上好日子的鄉親們。
但同時我也知道,咱們鎮在發展的道路上,還面臨著不少難題。比如產業薄弱,大部分鄉親們還是靠天吃飯……”
陳小凡洋洋灑灑,文不加點地講了一刻鐘。
其實這些都是官話套話,沒有什麼營養可言。
章正業道︰“陳縣長的講話深刻而富有內涵,大家回去必須仔細研讀,細心體會。
接下來,我介紹一下我鎮的具體情況。
其實眾所周知,我鎮是著名的農業鎮,工業方面比較薄弱,規模以上的企業,一家也沒有。
唯一的產業就是那幾家小型軸承廠,另外還有幾家羊絨制品廠。
那些企業說是工廠,其實用家庭作坊來表述,反而更為貼切,其規模最大的,也不過雇佣了二十幾個工人。
那些小的,更多是以家庭成員為主。
這些企業太小,本來在市場競爭中就不佔什麼優勢,如今又趕上全球性金融危機,恐怕想要支撐下去很難。”
陳小凡道︰“對于夏江鎮的產業,我也曾听說過,規模的確不大。
但就是這幾家小企業,我們也不能讓它們在金融危機中倒掉。
這可是我們夏江鎮工業的星星之火,要是這幾家小企業都倒閉了,我們夏江鎮就徹底淪為農業鎮了。
接下來,我帶領幾位主管工業的領導,趕赴現場調研。
爭取能夠找到,讓中小企業在這金融危機中,存活下去的方法。”
“好的,”章正業道︰“我安排一下陪同人選,然後去往企業調研。”
接下來,他便帶領主管工業的領導,簇擁著陳小凡,來到本鎮最大的企業,夏江軸承廠,進行調研。
本來金泉縣有座國營軸承廠,廠址就設在夏江鎮。
只不過後來工廠倒閉了,原來廠里的許多技工,根據積累的經驗,重新開起了工廠。
這樣的作坊式小企業,足足有十幾家之多。
國營企業負擔過重,經營思想僵化,所以經營不下去。
但若轉成家庭作坊,把成本控制到極致,倒也能夠找到利潤空間。
夏江軸承廠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家,雇工有二十幾個人,廠房佔地十幾畝。
鎮政府早已經下過通知,所以廠門口拉起了紅色橫幅。
上面寫著“熱烈歡迎陳縣長蒞臨指導”幾個大字。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上穿著青色工作服,帶著兩個女孩兒等在門口。
見大家簇擁著陳小凡過來,他趕忙迎上去,面色凝重道︰“陳縣長,章書記,您好,歡迎來到我們廠指導工作。”
章正業介紹道︰“這位就是本廠的老板,馮德義。
這兩位姑娘,大概就是馮總的女兒吧。”
“我哪算得上什麼老板?不過就是之前有做軸承的手藝,原來廠子倒了之後,帶著幾個兄弟謀口飯吃罷了,當不得‘總’的稱呼。”
馮德義連連擺手,面上流露出為難的神色。
他這個所謂的企業,實際上也就是個大點的作坊。
但就是這樣的規模,已經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了。
既然他們廠號稱夏江鎮工業的扛把子,不免有許多難處。
譬如鎮領導無休止地下來檢查,他們廠到了吃飯時間,總要招待一下。
有許多不方便報銷的油票飯票,也都由他們出錢報銷。
各項環保、安監、消防、衛生檢查,一個也不能少。
其他區鎮工業企業較多,大家分擔一下,還能接受。
可夏江鎮是個窮鎮,只有這麼少數幾家作坊,再經過這樣的搜刮,幾乎就要讓讓工廠活不下去。
如今縣里竟然有副縣長下來指導,在馮德義看來,就是縣里也準備搜刮一遍了。
別的不說,今天中午的招待,便在所難免。
而且招待檔次,酒水等級,必須比鎮上的領導高一些。
這樣一頓飯吃下來,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
所以他心理上便帶著抵觸。
陳小凡並不知道這些,抬頭看了看太陽道︰“時間不早了,請馮老板帶我們去參觀一下。
然後我們舉行個座談會,商討一下工廠的出路問題。”
這時候,馮德義身後的小女兒馮怡蘭開口道︰“時間的確不早了。
土雞和羊肉也早就炖上,不如直接吃飯得了,省了那些麻煩。”
“蘭蘭,你怎麼說話呢?”
馮德義回身沖著女兒怒斥一句,然後使勁擠眼楮,示意女兒不要再說。
章正業和幾個鎮上的領導臉色尷尬,有些下不來台,對著陳小凡訕訕地笑道︰“小姑娘不懂事,陳縣長不要怪罪。”
馮怡蘭早就被鎮上這幫領導惡心夠了,今天算是忍無可忍,大聲道︰“我的確不懂事。
可我知道,自從我大學畢業回到廠里,這一年來幾乎每隔兩到三天,就要招待鎮領導一次。
光買土雞的錢,就已經八千多塊。
羊吃了二十余頭,總計支付兩萬一千元。
買酒的錢,總計三萬二千。
這還不連其他林林總總的菜肴。
只是支付招待這一項,總共就將近十萬元。
另外你們的司機、主任,還時不時拿加油發票、用餐發票,讓我們給他報銷。
我們這麼大個作坊,一共盈利才多少錢,還不夠你們禍害的呢。”
馮怡蘭口齒伶俐,而且大學畢業之後在廠里做財務,所以對那些支出一清二楚。
眼見再這樣下去,整個工廠就要被吃趴下了,而父親老實巴交,不敢跟鎮領導明說。
于是她便狠了狠心,索性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那些苦處全都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