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衛國有種感覺，好像又一次要被迫簽下城下之盟一樣。
如果希望陳小凡出手，就必須答應他的條件。
可是陳小凡不出手，他們又束手無策。
他皺了皺眉頭，冷聲道︰“你確定，把你推薦的這位同志安排到組織部干部科，你就能解決當前遇到的問題。”
陳小凡道︰“我願意立下軍令狀。
如果一個月後，市里前來檢查，依然不合格。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史衛國點點頭道︰“可以，既然你那麼有自信，那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葛安邦有些著急，沖著史衛國使勁擠眼楮道︰“史書記，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們組織部的干部部科，不是一般的部門。”
史衛國顯得有些悲憤，大聲道︰“我要不答應，你們有什麼其他的好辦法沒有？
你們要是有更好的解決方案，那我就听從你們的要求。
若是你們沒有，那就直接閉嘴。”
嚴東信、翟繼林、葛安邦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抿了抿嘴角，無話可說。
這件事情，若讓他們來牽頭的話，將來必死無疑。
也就陳小凡，在這個時候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史衛國知道，幾人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最後拍板道︰“就這麼定了，我們一個月之後見真章。”
陳小凡點點頭道︰“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準備了。
希望我接下來的工作不要受到任何雜音。”
史衛國道“你放心，絕對沒有人干擾你的工作。
我只要最後的結果，不看過程。
這一個月內，你即使把金泉縣的天捅個窟窿，我也不管。
我只需要最後評比的指數能夠達標。”
陳小凡離開會議室。
其余幾人沉悶地坐著，又全都點上煙，開始吞雲吐霧。
葛安邦臨近退休了，對陳小凡的抵觸並沒有那麼大。
他抽了一口煙，把煙盒扔在桌子上，苦笑著道︰“剛才這段場景，讓我想起了草船借箭。
當時諸葛亮也是立下了軍令狀。
大家都以為他不可能在三天之內做好10萬支箭。
可最後事實證明，人家真的做成了。
我們這次不會跟小說中的劇情一樣吧？”
翟季林揉著腮幫子，喃喃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就是一個兩頭堵的問題……”
隨即，他覺得自己說話似乎有些太滿了。
以前陳小凡做的許多事，大家也都覺得不可能，但最後事實證明，陳小凡都做成了。
他說話變得沒有底氣，輕聲道︰“應該不可能吧？
首先，經費的問題沒法解決。
鄉下學校的師資問題沒法解決。
偏遠村小又不能合並。
這麼多問題擺在面前，他怎麼可能把村小拉高到縣城小學的水平？”
嚴東信冷聲道︰“我們靜觀其變吧。
反正他也立下了軍令狀。
要是完不成，可以直接追究他的責任。
我可不希望真跟葛部長說的那樣，把我們這些人，都變成周瑜手下那幫江東鼠輩。”
史衛國听了這話，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我們要成了江東鼠輩，那可就好笑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這是在死馬當活馬醫。
任務交到咱們面前，咱們也都沒做成，到最後還是要看他。”
幾人思慮半天，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讓陳小凡去發揮。
史衛國又吩咐道︰“最近有許多領導到我們金泉縣來參觀。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們縣的榮耀。
我希望宣傳部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宣傳一下。
不能讓這麼多領導白白來這里一趟，竟然還沒人知道。”
翟季林道︰“這事我去安排，請史書記放心，我一定宣傳到位。”
自從宮翠峰落馬之後，宣傳部一直由常務副部長主持工作。
翟繼林作為專職副書記，也暫時協助管理。
史衛國點點頭，沉聲吩咐道︰“記住，這次千萬不能再出岔子。
要是再出錯，我們實在對不起金泉縣的父老了。”
翟季林感到納悶，為什麼要說“再”？
難道我出的岔子很多嗎？
細細想來，好像的確不少。
他只能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
……
陳小凡回到縣府，立即讓董建濤和容倩秀組織全縣教育系統開會。
所有小學校長、優秀教師、教研組長等，只要有職務的，一律要求參加。
大會在縣大禮堂舉行，總共到場有七八百人。
大家已經听說過最近發生的事，不免感到憂心忡忡惶惶不安。
有人小聲議論道︰“听說我們這次評比，全市倒數第一，連我們大局長和縣委書記都受到了批評。
這樣一來，我們的績效獎恐怕懸了。”
“你說縣里可能扣我們的績效獎嗎？城鄉差距大又不是我們的責任，憑什麼扣我們的績效？”
“要真說起來，我們這些人怎麼可能沒有責任？讓我們這些優秀教師輪轉到鄉村小學，大家願意去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讓這些優秀教師去鄉下，他們肯定不同意。
但只要教師不下去，城鄉差距就不可能拉平。
城鄉差距大，讓縣里受到批評，就極有可能扣除他們的績效獎。
這簡直成了個兩難的選擇。
正在這個時候，陳小凡走上台來，身後跟的是董建濤、容倩秀兩位副縣長。
陳小凡坐在正中間，輕輕咳嗽一聲道︰“現在我們開會。
同志們，今天這場會，不講空話、不繞彎子，就講一件事，我們未來要進行教學改革。
想必大家也都听說了。
之前我們在義務教育城鄉均衡指數評比中，排名倒數第一，受到市里的嚴厲批評。
當然，這些事跟在座的諸位都沒關系。
城鄉教育水平差距大，是歷年來積累的問題。
只不過，如今我們要打破這個頑疾，讓鄉下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得到同等質量的教育。
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學校少、不是校舍破，是優質資源全部鎖在縣城，鄉村學校越辦越弱，城鄉差距越拉越大。
縣城學校，好老師、好設備、好教研、好條件，樣樣齊全。
偏遠村小，一個老師帶全科，音體美沒人上，貴重儀器鎖倉庫，圖書常年不翻，設備常年不用。
這就是我們的現實。
過去，我們怎麼做的？
靠造假、靠填表、靠賬面劃轉設備、靠老師掛名輪崗、靠盲目撤並村小。
這些辦法，看著好看，但一查就崩，難怪督導組會給我們打出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