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条分界线，水温骤然降低下来，变回了他们最熟悉的那个温度。
祁渊听到自己怀里的汐月很轻的呼出了一口气，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处，嘟嘟囔囔的小声开口：“终于到家了。”
“嗯。”
他也轻轻的应了一声，看着面前这片熟悉的海域。
他们到家了。
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美美的饱餐一顿，也不是装饰他们的宫殿。
祁渊抱着他的伴侣，两个人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睡了长长的一觉。
沉域的宫殿固然漂亮又温暖，不过嘛，什么都比不过自己家里的好。
祁渊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汐月照例还缩在他的怀里，面色红润，睡得沉沉。
他微微探起身子，竖起了那墨色的耳鳍，倾身倾听着他们出门的这几日，潮汐遗留下来的讯音。
在他出发的那一日，潮汐也曾替他通知过这片海域里的子民们，告知了他们鲛人即将短暂离开几日的消息。
因而，祁渊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潮汐也会如实的记录下来最近发生过的事情。
正仔细的倾听着讯息，祁渊黑沉沉的眸子突然凝滞了一瞬，他很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微微眯了眯眼，在没有吵醒汐月的情况下，迅速起了身。
深渊，向来是这片海域的所有海洋生灵们都心知肚明的、危险神秘而又不能靠近的地方。
可是在他出去的这几日里，有几个身影，却偷偷摸摸、窸窸窣窣的摸到了深渊的边缘。
这些前往深渊的海洋生物们是哪个族群的，他们不要命了吗？
祁渊只来得及给还沉沉睡着的汐月留了一个通讯海螺，便快速的出了宫殿，朝着深渊的方向游去。
遥遥的，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祁渊便看到了在黑雾弥漫的深渊边缘徘徊的几个小黑点。
他面色冷凝，出口的嗓音也是冰冷严厉的吓人，那道声音直直的穿透了一切，阵阵的缭绕在所有私自前往深渊的海洋生物耳畔。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几个小黑点的身形俱是一震，僵硬的被滞留在了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
居然全是人鱼。
鱼尾颜色各异，略显鲜艳。
但看上去的样子，却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游的近了，人鱼们的视力也变得足以看清祁渊。
他们面上的神色或是恐惧，或是期盼，或是狂喜。
一条比较年幼的人鱼，甚至直接对着祁渊痴叹惊叫出声：“鲛人，是鲛人大人！”
祁渊无机质的冰冷视线在这几张人鱼的面庞上面一个个扫过，直到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是澜霜，他怎么也在这里？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他，那张变得格外瘦削可怖的面庞上，露出了惊喜的狂喜的表情。
骤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祁渊的神情变得更加冰冷，他眼底压着一层浓郁而又冰冷的黑沉，缓慢的张开了鲜艳弥红的唇。
可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让那面上露出喜色的澜霜的心直直坠入了冰窟里面。
他目光淡淡的看着年龄最为苍老的几条人鱼，冰冷而又轻缓的开口：“你们，是汐月之前所在的那个族群？”
澜霜面色惨白灰白，失力的滑落到了沙土上面，他嘴唇颤抖，不敢相信，祁渊心里口里居然没有一点他的位置。
苍老的人鱼族族长开了口，恭敬而又谦卑的回答：“是的，尊敬的鲛人大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祁渊没有理会对方的尊称，嗓音淡淡，询问出的问题直击要害，明显是没有一点想要叙旧的想法。
“……”苍老的人鱼嘴唇颤了颤，垂下了视线。
他沉默着，硬撑着，却抵挡不住，祁渊那更加沉默而又让人鱼胆寒的目光。
“我们来这里……寻找夜明珠。”
“？”
话语一旦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的那些，便变得极其容易说出口。
老人鱼放低了视线，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
“澜霜说，我们失去了鲛人大人的庇护这个事情，是可以解决的。”
“只要我们找到了深渊下面生长着的夜明珠，献给大人，便会取得大人的原谅……”
祁渊轻易的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是澜霜欺骗了他的族群，他借着这几十条人鱼的性命逼他，赌祁渊会来到这里。
他冷着脸，低眸扫了一下这些卑躬屈膝的、没有自己判断能力的人鱼，面容冰冷而又毫无波澜。
“那你们，为什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祁渊视线直直的自上向下凝视着那个最老的人鱼，嗓音夹杂着淡淡的怒意。
“你活了这么大年纪，不知道深渊有多么危险吗？”
老人鱼身形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段距离，嗓音里满溢着沙哑和痛苦，“我、我知道的，可是澜霜说的太肯定的，肯定的，就像是真的一般。”
“而且，他之前说过的，让最符合您挑选伴侣样貌的汐月，也成功被选上了伴侣！”
“……”
祁渊看着面前这个苍老、而又愚昧的人鱼，一时间竟感到无话可说。
他轻轻的转过了身，没有再看身后的那些人鱼一眼，淡声说了最后的一句话。
“我选了汐月做伴侣，却没有再为你们族群提供食物和援助，这样的结果，在你看来也算成功吗？”
想要甩尾离开的时候，祁渊又想到了老人鱼那张苍老的、瘦削的、愚昧的脸。
他罪不至死。
于是祁渊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澜霜他是骗你们的，回去吧。”
“如果你们还是没有学会捕猎、没办法独自存活下去，便去找最北部的银尾人鱼吧。做他们的附属族群，可以让你们以最低的标准继续活着。”
语罢，他缓慢的眨了一下黝黑沉郁的眼，彻底甩身离去。
背部的银尾人鱼，是和鲛人血脉最接近的一个人鱼族群，成功他们的附属族，可以让这些人鱼们学会捕猎、获得食物低保、以此来延续活下去。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还在家里甜甜睡着的汐月，现在有没有醒来呢？
才刚刚想了这样一句，有关家里伴侣的事情，祁渊便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厉声尖叫。
“祁渊，你回来！”
是他的前任伴侣的声音，祁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