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雨中待的时间过长,那冰凉的雨滴带来的寒意已经全部渗入了他的骨头里。
猫兽人贴在他身上的地方全都是冷冰冰的,让人几乎怀疑,他身上是否还有着活人的温度。
江怀屿将他捡来的猫抱在怀里,那把陪伴了他很久的伞轻飘飘的挂在他的手腕上,随着他跑步的动作一步步摇晃。
不知道兽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去哪里诊治?
他们的构造和人类相不相同?
跑出小巷,江怀屿单手托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猫兽人,快速和自己医院里的同事打了一个电话,草草几句说明了情况,然后便加快脚步,带着猫向他上班的那家医院跑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像一个个小小的水弹,噼里啪啦的打在面上,带起一丝钝钝的撞击感。
江怀屿眯着眼睛,跑的再快了些。
他的一只手挡在猫的脸颊上方,但没办法替猫挡住袭来的雨水。
怀里的人体重实在太轻了,轻的似乎下一刻就要飞去远方,江怀屿只能牢牢的抱紧他,增加一点实感。
医院里有认识的人,有时候是真的很方便。
等他有些狼狈的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林旭宇已经和其他几个科目医生一起,带着一张病床,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怀里的人被动作熟练的接了下去,推进了专门的检查地方。
江怀屿和林旭宇的知识,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他于是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等着身上正不停向下坠落的雨水,一滴滴的落在了那毛躁躁的地毯上。
林旭宇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帕,递给了江怀屿,示意他先去擦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江怀屿向他轻轻笑了一下,接过了那个手帕,“谢了。”
说罢,他便开始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脸上不断向下滑落的水滴。
林旭宇四下张望了一下,见这里虽人来人往,但没有认识的人注意到他们。
于是他轻轻靠近了江怀屿的耳边,有些好奇的小声询问他:“你怎么突然捡了一个兽人。”
江怀屿心里还想着那只被送进去救助的猫兽人的情况,他有些随意的开口:“顺路遇到了,就送过来救助一下。”
林旭宇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嘿嘿笑了一下:“我家里其实也有一个兽人,但是一直没和你说。”
“为什么?”
林旭宇瞥了他一眼,一脸你自己不知道吗的表情:“之前我们聊有关兽人的话题,你从来不参加,我们大家都以为你是厌恶兽人的那批人。”
江怀屿微微怔愣了一下,终于转过了头来:“没有的,我只是不太了解这个方面。”
将头上的湿发擦干了大半,江怀屿轻轻转了转身,向医院里面看了一眼:“我想进去看看,看看那只捡到的猫兽人的情况。”
林旭宇了然的点了点头,给他指了路,然后在他转身离开前小声说了一句:“如果那兽人情况不是太严重的话,你就把他带回家吧,这到底是个人类医院,而且很多人对兽人的态度都十分恶劣。”
“我可是特地找了那些对兽人友好的人来替你的兽人做检查的。”
江怀屿轻轻向他道了声谢,微微加快了些脚步,向着林旭宇所说的检查房间走了过去。
猫兽人已经醒了,静静地窝在一片晃眼的白色床被中,显得比那医院里的被子还要单薄苍白一分。
李医生正站在门外翻看那张检查单,见江怀屿过来,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门侧旁边的位置站定。
“这个狸花猫兽人右耳的软骨已经被完全撕裂了,应该再也不会有痊愈立住的可能性。”
“这个是比较明显的外部损伤。至于他的身体嘛——营养不良、体虚、气血不足,这类小小的毛病居然一项不落。”
“至于发烧,应当是淋了雨和被狗咬伤发炎共同导致的。”
江怀屿接过那张检查单,然后去缴费口给那猫兽人交齐了检查和治疗的费用。
做完这些后,他才轻轻的敲了敲房门,然后迎着猫黑漆漆的瞳孔,走进了病房。
“感觉还好吗?”江怀屿率先开口。
猫兽人躺在床上,全身都被白棉棉的被子掩盖住了,只有一双瘦的骨节明显的手露在了外面,上面接着点滴。
见到江怀屿进来,他轻轻撑了一下身子,想要微微靠起身来,但因为使不上力气,又重新窝回了床铺上。
无法,猫只好努力的抬起头来对应这个帮助了他的人:“谢谢你,我还好。”
是很清的少年音,但因为生病的原因,被烧的略微有些沙哑。
江怀屿摇了摇头,“不用,下雨天怎么一个人待在外面,也不知道回家。”
他本意只是关心,但猫的面色却变得更加苍白,他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感到有些难堪。
“抱歉,我……我没有家。”
“……”江怀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对方,他正绞尽脑汁想要缓解这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但看着那苍白的、低垂着的小猫头,却突然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话一出口,才觉出食言,对一个陌生的兽人发出这样的邀请,实在是太过没有边界感了。
但小猫的眼神却突然亮了起来,那张瘦弱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期盼的神情。
“真的吗?”
猫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眼睛里散发着的光芒却是实实在在的。
江怀屿微微一怔,顿时将刚才犹豫的话咽了回去。
“嗯,真的。”
他轻轻勾起了唇角,“我叫江怀屿,该怎么称呼你呢?”
小猫想了一下,微微仰起了头。
他没有名字,也没有想过拥有一个名字。
但现在,有一个人主动询问他的名字了,于是猫想着他之前很难受的时候,江怀屿轻声呼唤他的声音。
“喵喵。”
“喵喵。”
“那我就叫喵喵好了。”
小猫明明长着一张很有攻击性的漂亮面孔,却总是做出一些很可怜可爱的事情。
虽然喵喵不能成为一个大名,但小猫喜欢就好了,大不了后来可以再给小猫补一个更正式的。
江怀屿被他的这一句“喵喵”可爱的晕头转向,于是在陪着猫打完这针吊水后,便立刻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因为从来没有过寻找另一半或者让家中增添几个人口的打算,所以江怀屿当初购买的房子从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单人公寓。
也就是说,他的家里只有一个卧室、和一张床。
但人已经接回家了,此刻正拘谨的光着脚,呆呆的等在他的身边。
家里没有第二双拖鞋了,连临时的客用都没有,江怀屿看着猫兽人微微蜷缩着的脚尖,莫名觉得自己的家里应当多铺一些毛茸茸的地毯。
至少应当让猫可以随意的在地上走动,而不会着凉。
“穿上鞋进来就好了,等到明天,我带你去超市买一双新的。”
江怀屿想了想,决定任由猫穿着鞋,走进他家的地,大不了明天再好好清洗一遍。
但猫兽人听他这么说,却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猫苍白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仰着一张艳丽的小脸看他:“不用的,我光着脚就好了。”
江怀屿怎样都拗不过他,只好遂了猫的愿,让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动。
两人都淋了雨,身上湿哒哒的。
江怀屿带着猫兽人去了浴室,然后给他演示了一下淋浴头的用法,见猫光着脚,在他面前乖巧的点着头。
江怀屿这才勉强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浴室。
可谁知五分钟后,朦着水雾的浴室里就突然传来了什么瓶瓶罐罐被碰倒在地上的声音。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喵喵,怎么了?”
江怀屿在外面紧张的敲了敲门,听到了里面猫发出了被砸到了那种轻轻的呼痛声。
他便没再也没有时间多想些什么,直接打开了门,冲了进去。
沐浴露、洗头膏、护发素,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落了一地,好在哪个的瓶子都足够结实。
而猫从头到脚,都沾染了白乎乎、圆滚滚的,在灯光下面泛着彩色光泽的泡泡沫子。
此刻正举着一只并不干净的手,紧紧的搓着已经泛红的眼角。
“怎么了?”江怀屿连忙去拉他的手,就看见猫那微微发红、沾染着水意的眼睛。
“好痛。”猫兽人轻轻的嘶着气。
江怀屿这才明白,他这是眼睛里进了泡沫。
无法,江怀屿只好用湿纸巾小心谨慎的擦干净了猫闭着的眼睛,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足够细心,但猫细细长长的睫毛,还是被他弄掉了几根。
黑色的睫毛沾在白色的纸巾里,看上去分外显眼。
江怀屿有些心虚的遮掩了一下,没让猫发现。
猫真的很笨,连这些普通的家具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江怀屿这样想着,心里却觉得有些心疼。
猫兽人应当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也没有人教他这里的一切该怎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