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怎样，是绝望还是后悔，玄夜是不得而知。
因为此刻，他的耳朵里已经被整齐的、围观的黑狼族兽人们的欢呼声和支持声给塞了个严严实实。
竹青的判决在当天便被雷厉风行的玄狼找了部下执行了。
玄夜看着周围那圈渐渐散去了的人群，目光落在了正歪着角，听着狼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江月清身上。
正想转身走上前去，便被一旁紧紧盯着他的岩峰给抱住了手臂。
“玄夜哥，你陪我一起去换一个新的兽皮席呗。”猛汉撒娇，谁能抗住，玄夜心里五味杂陈的，像吃了苍蝇一般。
他无奈的扶了扶额角，轻轻点了点头，却正对上了江月清投过来的，那含着满腔温润怜惜的目光。
对方微微蹙着眉，直直的盯着他，眼里蕴了满腔柔和的水意，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意和哀意。
玄夜一时间愣在原地，被那深深的目光砸的变成了一个愣头青。
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眼看明江月清长相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听完了岩峰的一句带着钩子的话，心思免不了像被那饵料吸引的鱼儿，被勾去了大半。
和岩峰一起坐回石洞里之后，又有了那锅佳肴肉汤散出来的味儿，全部的心神便又都落在了期待已久的午饭上面。
加之江月清一直微微偏着脸，垂着头。
玄夜还是在看了一眼将酸酸果当做蘸料吃的岩峰之后，才猛然一瞥，看到了一张漂亮又陌生的白皙面庞。
只那惊鸿一瞥，玄夜的动作就彻彻底底的停住了。
他可算是明白了过来，什么叫做惊为天人。
那是一张干净得不像是尘世里该有的脸。
皮肤很白，像冬天新结的霜，火光落在上面染成暖融融的象牙色，在颧骨上晃出了一层很浅的粉。
他的眉淡而长，眉尾微微下垂。明明有着一点微微上挑着的眼尾，散着一点勾人的意味。但偏偏漆黑的眼睛干净、水润，又是那么的澄澈明亮。
微红的嘴唇薄而红润，沾着一点汤水里的油润，像含着一颗未化的浆果。
玄夜的目光愣愣的凝在了那软红的唇珠上，他直直的这样挂着视线，一时间竟忘记了面前那碗油香美味的炖肉汤来。
“……”玄夜滞滞的含着一口气，直到面前的江月清似是被他火热的目光灼到，茫茫然的抬起了头来。
四目相对，玄夜这才被那天上的仙人给放回了魂魄。
江月清轻轻的眨了两下睫毛，忽闪之间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明明灭灭的阴影。
像是恍然意识到了，玄夜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
于是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明灭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一点，很轻，无声的询问了玄夜一句“怎么了”。
玄夜头脑里一片空白，他慌忙的摇了摇头，垂下脸来，把视线低低的洒落在面前那碗还散着热气的肉汤里。
只留江月清一个人疑惑的偏了偏头，鹿角跟着微微晃动，银白色的角尖在空中划出很小的一道弧线。
肉汤很香，带着温热。
喉结滚下去的时候，玄夜莫名的尝到了一点很淡的甜。
“玄夜哥，老大，少族长大人？？！”
岩峰嘴巴都贴到了玄夜的耳朵旁边，却还是没有换回他那一向耳尖敏锐的少族长走丢的神智。
玄夜还在跟不远处的江月清四目相对着，那眼神古怪的，让他起了一身哆哆嗦嗦的鸡皮疙瘩。
“唉，蒜鸟蒜鸟。”岩峰无奈的叹了口气，孤独的迈开了步子，留玄夜还一个人停留在原地。
他的老大都经历了这样的感情折磨的苦了，难得迎来了这点甜头，就让他好好的享受去吧。
他就不催着他的老大陪他一起去换掉那个肮脏的床铺了。
江月清主动向着一旁那刚给他讲明了玄夜和那竹鼠兽人关系的狼白轻轻挥了挥手，让他不用再等自己。
然后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缓步走向了玄夜的身旁。
两个人一起沉默的，围着领地周围走了几圈。
还是玄夜率先开了口，略微有些干哑的出声询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江月清轻轻的扣了扣掌心。
“我有一个前约定伴侣的事情。”玄夜心里有些紧张。
担忧江月清会误会自己，又急急忙忙的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并不喜欢他，和他保持名上关系，不过是因为兽神契约和父母之命。”
“嗯。”江月清淡淡的应了一句，似乎完全没有读懂玄夜语气里含着的意蕴。
“那你……看我怎么样？我很喜欢你。”于是玄夜干脆直接的开了口，表明了心意。
兽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因而即使刚被江月清看到了自己那段糟糕的过往，玄夜依然抓住这个两人独处的机会，主动开口询问。
和江月清在一起的时候，他胸腔里的感觉总是很奇怪。
有一种莫名的、甜甜软软的感觉，好像在不停的袭击着他的胸口。
这应该便是喜欢吧。
玄夜心里有些忐忑，明知道自己的成功率可能不高，但心脏向外不停翻涌着的，对那一丝丝江月清可能答应的可能性的期许，却让他执着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嗯。”江月清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像是根本没有听清玄夜刚刚的表白，而只是随口一说，给出了一个承诺。
玄夜愣愣的想了片刻，还是不想就这样含糊过去。
他倾身离的江月清更近了一点，又再次询问了一遍：“你是同意做我的伴侣了吗？”
“嗯。”江月清转过头来，认真的盯视着玄夜的双眼。
他殷红的唇轻轻的张了张，娓娓道来了他此刻不是很欣喜的心情：“刚跟着狼白看到了你和你那正对峙着的前伴侣，我的心情是很难受的。”
“难得遇到了一个自初见以来，心性、相貌都如此好的雄性，还带我回了族群。但对方却突然有了一个约定的雌性伴侣，我的全部心神都仿佛落到了谷底。”
“……抱歉。”玄夜怔愣了一瞬，顿时感觉胸腔里面酸涩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