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一手攥着那颗圆滚滚的、小小明亮的、由伴侣温热的眼泪化成的珍珠。
另一只手提拎着那条已经被他无情捏噶了的长条电鱼，静静地跟在小人鱼身后，游到了他们熟悉的石桌旁。
他的伴侣好像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中，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出声，和他说些什么话。
祁渊便也没有打断对方垂着眼睫的思索。
他只是轻轻的用海草，擦洗了一遍长条电鱼表面的软鳞。
然后竖起自己手上的利器，仔仔细细的将那条小臂粗细的电鱼从正中间、给竖着切成了两半鱼片。
这种鱼类，只有在身体最中间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长长的、玉白色脊骨。
祁渊将那长长的鱼骨从它的身体里面抽了出来，剩下的那些，便全是可以直接入口的细嫩鱼肉。
“祁渊。”
这时候，一直微微抿着唇，认真思索着什么的汐月突然轻轻的抬了抬眼睫，轻声开了口。
祁渊侧过脸去，看着汐月，有些疑惑的轻轻询问了一句。
“怎么了？”
汐月很轻的咬了咬下唇，面上的神色似乎有一点小小的纠结和苦恼。
但迎着对方直直望着他的、那双漆黑的眼瞳，他还是轻轻的鼓了鼓腮帮子，说出了自己想要询问的那个问题。
“之前澜霜来给你做伴侣的时候，你帮着他，给我们的族群里面提供了很多食物吗？”
说罢，他很轻的垂下了纤细的睫毛，闷声咬着下唇，看上去一副饱含着许多心思的模样。
祁渊听见从他口里说出的，那句澜霜的名字。
他瞬间鱼尾一紧，心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是不是白天的时候，澜霜又和他的伴侣说了别的什么、离间他们的东西？
他真是后悔的恨不得咬碎一口尖牙，希望能将偷偷来找他的伴侣说坏话的澜霜整整咬碎了、咽下去。
心里思绪万千，想的又是万分警惕又是后悔不已，可祁渊的面上，却没有显现出一分一毫异样的神色。
他淡漠着脸，低低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然后垂在身侧，微微有些紧绷的手臂上面就传来了一点温热的、柔软的亲昵触碰感。
汐月轻轻的抱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的摇了摇，“祁渊，那我们成为了伴侣，你也会继续接济我的族群吗？”
祁渊低垂着黝黑的眼瞳，重重的抿了抿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虽然捕捉一些额外的猎物、偶尔接济一下伴侣的族群，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算些什么负担。
不过是在每日捕猎里，多花上几分钟的时间罢了。
但是私心里，他却并不想要帮衬汐月的族群。
自昨日他的前任伴侣澜霜会来找汐月这一件事情便可以得知，他的两任伴侣其实都来自于同一个族群。
在他还和澜霜是伴侣的时候，那样帮衬、接济这个人鱼族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将汐月养成了这副可怜又脆弱纤细的模样。
……他的伴侣，应当在那个族群里面，过得并不好吧。
正稍稍冷着脸，暗自对着那将汐月养的很坏的人鱼族群生气的时候，汐月却突然借着他胳膊的力，尾尖稍稍腾空了一点。
他将脸贴到了祁渊的脸旁，然后很轻的主动贴了贴。
“……”
祁渊霎时间便愣在了原地。
这么亲密的举动，他还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的伴侣的唇肉软软的、柔柔的，像是一朵轻盈的云一般，轻轻的触碰了，又很快离去。
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潮意，以及那无比甜腻的遐想。
“祁渊，可以不要因为我，继续帮助那个族群了吗？”
汐月轻轻的抿了抿唇，疑惑的微微侧过了脸，看着被自己轻轻碰了一下，苍白的侧脸便染上了一抹怪异的艳红色的鲛人。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眼睫很轻的翩翩颤动了两下，有些不知所措。
他模糊的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在还没有离开他的阿父阿母讲的故事里，主人公就是这样表达亲昵和喜爱的。
半晌，祁渊才僵硬的抬起了手臂，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尴尬的半闭了下眼睛，嗓音有些干哑的低声开口：“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面已经完完全全的被那柔软细腻的突然性触感填满，只记得汐月好像小声说了些什么东西，却不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具体的内容。
汐月很轻的鼓了鼓腮，软绵绵的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恼意。
祁渊是不是在装傻，没有想到他这个看似善良的伴侣，实际上是一个很心狠很坏的人鱼。
他声音稍稍放大了些，鼻尖发酸，再次清晰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让你补贴我的族群了！！！”
因为过于激动，尾音变得稍稍有一点破音，原本那坚定的气势，因为这一点败笔，而完完全全的消失无踪。
汐月恼怒的微微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看着对面的鲛人。
如果祁渊因为这个而嘲笑他不喜欢他，那他就再也不和对方成为海里面的第一好了！
祁渊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看着眼睛瞪得圆溜溜啊，看上去有些生气了的伴侣。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没有听伴侣说话。
总之……鲛人立刻滑跪道歉。
“对不起，刚刚走神，没有听到你说话。”
祁渊说着，略微上前一点距离，低下头来，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的轻轻蹭了蹭汐月白皙又柔软的脸颊。
“我知道了。”
他声音轻轻缓缓，难得带上了海水一般的柔和。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对我们汐月不好，所以我们也不对他们好。”
汐月愣愣的抬着脸，看着祁渊，突然很轻的勾起了唇角，低低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