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柳老六和黃老七在山海關那片名聲有多惡。
單說紅蟒擱大江里盤了小千把年,水鬼見的多了,這麼拎不清敢跟她冒漾的還是頭回見著。
這不純純打著燈籠上茅房——找屎呢麼!
幾個仙家一連串的問話砸過去,給水鬼問的眼神都立馬清澈起來。
一撩濕答答的褲腳跪下去,聲音都甜了起來︰“喲,瞧我這水里待久了,眼神都泡的不好了,我什麼東西敢說這話,嘿嘿、嘿嘿。”
本著禮多仙不怪的原則,一邊說著,一邊梆梆給磕了倆頭。
“小的給幾位老仙兒請安了嗷,嘴巴太大,說錯話了,原諒則個。”
柳老六眼楮一綠,露出倆森白的毒牙︰“別特麼整那些沒用的,說,你在這干啥?總不是來串門子找親戚吧?”
水鬼一瞧柳老六凶神惡煞的模樣,害怕的縮了縮腦袋,賠著笑道︰“小的來討一筆債。”
說完又怕幾個仙家誤會,趕緊補了一句︰“你情我願的債,沒有誆害無辜。”
他卷起袖邊,露出手腕上一條青黑色的線,而線的那頭正好從門縫里延伸到303的房間內。
這業務黃老七熟哇,當即咂麼過味來問道︰“陰契?”
水鬼趕緊點頭應道︰“是是是,就是陰契,黃仙兒好眼光。”
“你仔細說來,敢有半句瞎扯淡,老子扒了你的皮。”
“不敢不敢。”水鬼箍著手連連拜道︰“這屋里有個男的喜歡賭博,三年前輸的褲衩都不剩的時候尋到我這里。”
“想求著我給他來點逢賭必贏的好運,我這不就……嘿嘿,花點道行幫幫他了嘛。”
小君瑤緊了緊眉頭︰“跟鬼做交易?那還真是不想活了。”
“嗯呢,可說呢!”水鬼附和道︰“不瞞您說,我們這樣的腌 東西,沒有入輪回的資格,只能尋個替身才能離開河底。”
“所以他找到我這的時候,都是說好了的,他用陽壽跟我換賭運,等把陽壽換盡,就拿命來做補償,替我變成水鬼,我也好離開河底。”
說完,他揚了揚手里沁著水的繩圈兒道︰“仙幾個要是不信,我把他叫出來對峙就知道我有沒有說瞎話了。”
黃老七拿下巴沖303的門一指︰“喊出來瞧瞧。”
“哎嘿,好 。”水鬼拎著繩圈在胸前晃了晃,聲音不大,卻像是能穿透門板似的︰“牛三,出來見我,出來……出來……”
少頃之後,303的門 吧一聲緩緩被打開,里面走出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來,眼神空洞,動作機械的站到水鬼面前。
“我是……牛三,我來了……”
這牛三面上明顯泛著一層青灰,眼底的黑印都快耷拉到隻果肌去了,明顯是陽壽將近之相。
渾身濕噠噠的,從里往外冒著一層跟水鬼味道一樣的腥水,怎麼也晾不干。
水鬼咧嘴一笑︰“你陽壽換盡,該履行承諾將性命給我了。”
說著就要舉起滴水的繩子往他頭上套,被卞妄言攔一聲︰“哎,等等!”
卞妄言一指牛三︰“他現在明顯是腦子不清楚的,你叫他跳樓那也得往下蹦,你得撤了幻術,叫他自己說。”
水鬼忍著翻白眼的沖動,應允道︰“行,我叫他自己說,反正有陰契在這,他也跑不了。”
于是就見牛三大叫一聲,打了個激靈後倏然回神,看著面前的水鬼連連伸出爾康手,直往後出溜︰“啊!你、你別過來啊!”
“不要找我!快走開!快走開啊!”
水鬼嗤笑一聲︰“你這薄情寡義的狗男人,三年前你在河邊求我的時候可不是副見了鬼的模樣。”
幾個吃瓜群眾尋聲看著牛三,小君瑤反手從書包側兜里掏了把瓜子,一邊磕一邊等他接茬。
牛三後退了幾步才發現自己根本走不掉,只能強撐著嘴硬道︰“可是你說話不算數!我、我還住著破宿舍樓呢,根本沒發財。”
“你特麼能發財就有鬼了。”水鬼拿繩圈指著他腦門道︰“別說的好像我是強人所難一樣,我問你,說好了你拿陽壽換賭運,是也不是?”
牛三磕磕巴巴道︰“是,那咋了,我贏了不少,但是輸的也不少哇,你又沒保我把把都贏!”
“我呸!”水鬼朝他唾了一口道︰“你要是把把都贏,早就沒命了,贏了錢你也是重新拿去賭,要不就揮霍一空。”
“怎麼的,運你借了,錢你花了,賬還不想認?”
牛三哆嗦著下巴︰“我、我又沒發達!這不能算數兒!不行!”
“我說句公道話嗷。”黃老七奪了半把瓜子, 噠 噠嗑著︰“就你這好賭的德行,贏多少錢都發達不了,不賴人水鬼。”
水鬼朝老黃一揖︰“黃仙兒是個明白人。”
說罷,轉了轉灰白的眼珠看向牛三︰“你也甭跟我裝傻了,今晚……你該還債了。”
柳老六饞的直淌哈喇子,捻了個瓜子想磕來著可惜跟嘴里試了半天……倆毒牙太尖直打滑,中間牙縫又忒大,根本磕不了!
氣的直接連皮扔進嘴里嘎吱嘎吱的嚼起來︰“哎我說,你們幾個誰見過水鬼索命,我還頭一回見呢。”
小君瑤老實的搖搖頭︰“沒見過呀。”
“你才幾歲,沒見過正常。”柳老六用信子把磕糟的瓜子從嘴里往外掃︰“你們猜一會是掐死他,還是吸死他?”
卞妄言吃不著急的亂轉悠︰“你是不是傻,沒見他手上拎著套脖繩麼?肯定是勒死他。”
一語中地。
眼瞅著水鬼手上的套脖繩就要扣在牛三頭上,忽然從屋里沖出個老太太,踩著腳下滑溜溜的水漬沖了過來︰“別帶走我的孩子!拿我的命換行不行?!”
邊說著,一把給牛三護到身後,哭道︰“我的命給你,求求你放了我兒子,我、我現在就去死!”
事情發生的出人意料,老太太連前搖都沒有,直接一腦袋撞在門框的尖角處。
看的出來,是用了全力的,腦袋直接開了個口子,汩汩往外淌血。
老太太頂著最後一口氣兒,掙扎道︰“可、可以放過我……兒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