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丽娜愣住了。
她准备了大量的说辞,分析了各种利弊,预想了各种可能,却唯独没有预想到如此迅速、如此干脆的同意。
“教授,你……你不需要再仔细看看报告吗?或者,再考虑一下?我们完全可以等下一个周期,准备更充分……”她试图让他更谨慎一些。
“不。”卢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了解其中的风险,亚历山德丽娜。我非常了解。但你可能无法完全理解,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丝一毫能够摆脱,哪怕只是暂时压制那种……那种野兽本能的可能性,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下去:“每一次月圆,都是一场战争。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灵魂上的煎熬。
狼毒药剂给了我理智,但它无法消除那份恐惧,那份与体内怪物搏斗的绝望。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种东西,能在关键时刻,哪怕只是推后那不可避免的命运几分钟,这对我来说,那都不是风险,那是希望。”
他转回头,看着亚历山德丽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信任:“我相信你的严谨,也相信你背后那位‘研究伙伴’的能力。既然你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愿意成为第一个志愿者。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
亚历山德丽娜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炽热的决心,所有准备好的劝说词句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了,对于卢平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实验,更是一次向命运发起的反击,一次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尝试。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教授。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我会尊重您的选择。
下一次月圆之前,我们需要制定最周密的安全预案,包括医疗救助、魔法束缚和紧急中止措施。我会将您的决定告知我的研究伙伴,让他们做好最后的准备。”
“好。”卢平简洁地回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又像是即将踏上新的战场,“我会全力配合。”
离开卢平办公室时,亚历山德丽娜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
她手中紧握的,不再仅仅是几瓶药剂和一份报告,而是一个孤独灵魂交付的信任与希望,以及一份关乎生命安危的巨大责任。
霍格沃茨的星空在她头顶静谧地闪烁着,而她脚下的路,似乎正通往一个既充满风险又蕴含光明的未来。
千年前的谜团尚未解开,眼前的现实挑战却已迫在眉睫。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无比谨慎,无比坚定。
终于在月圆之夜过去后的第三天下午,亚历山德丽娜又一次坐在了卢平教授的办公室里。
与上次带着试剂时的凝重不同,这次卢平的气色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奇异的光彩,尽管这光彩下也掩藏着明显的虚弱。
“亚历山德丽娜,”卢平示意她坐下,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但语气是平稳的,“谢谢你过来。关于‘压制药剂1号’,我想我需要给你一份使用反馈。”
“您感觉怎么样,教授?”亚历山德丽娜关切地问,仔细打量着他。
她能感觉到,卢平周身的魔力波动,似乎比往常要微弱和滞涩一些。
“效果很复杂,但确实如你们所预测,甚至在某些方面超出了我的预期。”卢平组织着语言,眼神望向虚空,似乎在回溯那个夜晚的感受。
“月圆之夜前,我按照狼毒药剂的常规流程准备。但在感觉到变形冲动开始加剧,也就是通常最痛苦、最需要与体内‘那个’搏斗的阶段,我服用了你带来的中等纯度样本。”他指了指亚历山德丽娜之前带来的三支药剂中的一支。
“起效非常快,大概三到五分钟。”卢平的描述带着研究者的精确,“那种感觉……很奇特。并非狼毒药剂带来的那种‘清醒地困在野兽体内’的煎熬,而更像是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介入,硬生生将即将沸腾、撕裂的东西‘按’了下去。变形的生理过程,肌肉和骨骼的变化感,被极大地延迟和削弱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我没有失去理智,因为变形的进程本身就被强行减缓了。那段时间是我成为狼人后,度过的最‘平静’的一个月圆之夜高峰期。没有疯狂的咆哮,没有自残的冲动,只有一种被强行禁锢在躯壳里的、沉闷的对抗感。”
亚历山德丽娜屏息听着,这效果听起来比欧洛斯模拟的还要好一些。
“但是,”卢平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代价也很快显现。首先,伴随着压制效果的,是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穿梭。这比变形的痛苦不同,更尖锐,更集中。其次,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种深层次的疲惫,不是想睡,而是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看向亚历山德丽娜,目光凝重:“而最显着、也最让我意外的后续影响,是魔力阻滞。月圆之夜过后,通常我在一两天内就能基本恢复人类形态的魔力水平。但这次,直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魔力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棉絮包裹着,运转起来异常艰涩、缓慢。施放一些简单的咒语都比平时费力数倍,需要集中更多的精神。这种被压制的感觉,非常明显。”
亚历山德丽娜认真记录着,眉头微蹙:“持续时间长、魔力阻滞,这是原型药剂未曾模拟到的显着副作用。看来它对魔法本源的干扰比预想的更深远。”
“是的,”卢平肯定道,“但这并非不能接受。亚历山德丽娜,你要明白,对于我而言,在月圆之夜那最危险的几个小时内,能够获得哪怕只是‘压制’而非‘转化’的状态,其意义是颠覆性的。这种事后的虚弱和魔力阻滞,虽然令人不适,但比起彻底失控的风险,我认为是一个可以权衡的代价。它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