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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704章 归化的棋秤-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04章 归化的棋秤
    光复四年四月初九,归化城。

    固始·嘉措的信使在晨曦中抵达了归化城南的驿站。他用了七天时间,穿越了沙漠、戈壁和草原,换了三次马,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将回信送到了固始·嘉措手中。

    固始·嘉措接过信时,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这封信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他拆开火漆,展开羊皮纸,图鲁拜琥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嘉措吾弟如晤:

    来信已阅。罗桑暧昧,太子不动,此皆在意料之中。朝廷欲以‘不定’困我,使我进退失据。然天下事,岂能尽如人意?

    金沙峡已生变故。鄂齐尔部下有一千夫长擅自行动,劫明军粮车,焚金沙峡粮仓。西宁卫已备战。凯尔卡尔率部北上,与明军贺人龙部交战,双方各有伤亡。我已亲率八百骑夜袭凯尔卡尔营地,杀百人,焚帐二十,旋即撤退。凯尔卡尔当已认定和硕特与明军并非一伙。

    青海局势已乱。乱,则有机可乘。然时机未至,不可妄动。

    汝在归化,当继续试探太子底线。可示弱,不可乞怜;可周旋,不可妥协。若太子问及金沙峡之事,一概推为‘少数不受约束之游骑所为’,珲台吉愿赔偿粮草损失,以示诚意。

    另,西宁卫加固城防一事,说明朝廷已在做准备。但准备的规模有多大、速度有多快,尚需查明。汝可通过译经院罗桑法师,探听朝廷对青海的真实意图。罗桑此人,看似中立,实则心中有秤。若能得其偏向,胜得十万铁骑。

    一切小心。

    图鲁拜琥

    四月初五于青海湖畔”

    固始·嘉措读完信,沉默良久。

    图鲁拜琥的判断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青海已经乱了,但乱中有机。珲台吉让他继续试探太子底线,同时通过罗桑法师探听朝廷的真实意图。这两个任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

    他将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站起身来,洗了一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藏袍,出门去了译经院。

    与此同时,迎宾馆内,康朝也收到了西宁卫的军报。

    马世龙的长信详细描述了金沙峡事件的经过——和硕特骑兵劫粮、烧仓,却图汗部将凯尔卡尔率部北上与明军遭遇并交战,事后和硕特珲台图鲁拜琥亲率八百骑夜袭凯尔卡尔营地。信的最后,马世龙提出了自己的判断:“和硕特与却图,似已陷入相互误判之困局。”

    康朝把信递给袁崇焕:“你怎么看?”

    袁崇焕仔细看完,沉吟片刻,说:“图鲁拜琥高明。”

    “高明在哪里?”

    “他亲自去打凯尔卡尔,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让凯尔卡尔相信,和硕特和明军不是一伙的。”袁崇焕放下信,“这样一来,却图汗就不会轻易和明军联手对付和硕特。图鲁拜琥用一个晚上的袭击,就化解了明军和却图汗联手的可能性。”

    康朝点了点头:“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袁崇焕说,“既然图鲁拜琥想让凯尔卡尔相信和硕特和明军不是一伙的,那我们就配合他演这出戏。西宁卫那边,可以公开谴责和硕特的劫掠行为,要求图鲁拜琥赔偿损失;同时,私下派人接触凯尔卡尔,表示朝廷对却图汗并无恶意,之前的冲突纯粹是误会。”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让却图汗相信两件事:第一,朝廷没有和和硕特联手;第二,朝廷对却图汗的态度,取决于却图汗自己的选择。如果却图汗愿意安分守己,朝廷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他却图汗继续在青海横行,那朝廷不介意换一个人来替他。”

    康朝思索了片刻,说:“还有一个问题——固始·嘉措今天又去译经院了。”

    袁崇焕微微一愣:“他又去找罗桑法师了?”

    “嗯。”康朝说,“今早去的,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袁崇焕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殿下,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让固始·嘉措看到一些他想看到的东西。”

    译经院内,罗桑法师正在抄经。

    固始·嘉措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罗桑写字。罗桑的笔法很稳,每一笔都一丝不苟,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个院子无关。

    过了许久,罗桑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来:“施主今天来,还是为了听经吗?”

    “不瞒法师,”固始·嘉措微微一笑,“在下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施主请说。”

    “如果一个人走在路上,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路上站着他的朋友,另一条路上站着他朋友的敌人。他应该走哪一条?”

    罗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施主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在问路,实际上是在问人。施主真正想问的是——黄教应该站在朝廷这边,还是站在和硕特这边,对吗?”

    固始·嘉措没有否认:“法师慧眼。”

    罗桑放下茶碗,看着固始·嘉措,目光平静如水:“施主,贫僧想问施主一个问题——如果黄教选择了和硕特,和硕特能保证黄教在雪域的安全吗?”

    固始·嘉措毫不犹豫地回答:“能。珲台吉与黄教上层的交情,法师是知道的。只要和硕特在青海站稳脚跟,藏巴汗就不敢继续迫害黄教。”

    “那如果朝廷选择了黄教呢?”罗桑反问,“朝廷能给黄教的,难道会比和硕特少吗?”

    固始·嘉措沉默了。

    罗桑继续说道:“施主,贫僧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朝廷远在中原,对雪域的事情鞭长莫及;而和硕特就在草原上,可以随时提供帮助。但施主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朝廷远,所以朝廷不会对雪域的事务指手画脚;正因为和硕特近,所以和硕特一旦介入,就很难再退出去。”

    固始·嘉措的眼神微微一凝。

    罗桑的话,击中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隐忧——和硕特进入青海,真的是为了“护法”吗?还是为了借“护法”之名,行扩张之实?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想,因为他知道答案可能会让他失望。

    “法师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固始·嘉措站起身来,合十行礼,“多谢法师指点。”

    罗桑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施主慢走。贫僧有一句话送给施主——选择朋友的时候,不要只看他给你什么,还要看他想要你付出什么。”

    固始·嘉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译经院。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罗桑今天说的话,表面上是回答他的问题,实际上是在传达一个信号——黄教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朝廷也好,和硕特也罢,想要得到黄教的支持,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而这个“诚意”的标准,掌握在罗桑手里。

    固始·嘉措回到驿馆,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图鲁拜琥让他试探太子底线,同时通过罗桑探听朝廷意图。现在罗桑的态度已经明确了——黄教不会站队,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不会。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向太子开口?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直接求见太子。

    固始·嘉措的求见请求在午后送到了迎宾馆。康朝正在和袁崇焕下棋,听到李忠的通报,他落下手中的棋子,抬起头来:“他终于坐不住了。”

    袁崇焕笑了笑:“殿下见不见?”

    “见。”康朝说,“让他申正过来。”

    申正,固始·嘉措准时出现在迎宾馆门口。他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蒙古官服,头戴圆帽,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庄重了许多。他跟着李忠穿过庭院,来到正堂门口,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康朝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茶。袁崇焕坐在左侧下首,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在翻阅。两人都没有抬头看固始·嘉措,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固始·嘉措在堂中站定,右手抚胸,深深弯腰:“和硕特使者固始·嘉措,拜见太子殿下。”

    康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使者请坐。”

    固始·嘉措在椅子上坐下,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使者今天来,有什么事?”康朝开门见山地问道。

    固始·嘉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殿下,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殿下澄清一件事——金沙峡的事件,并非珲台吉的本意。”

    康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固始·嘉措继续说:“珲台吉得知此事后,极为震怒,已将擅自行动的那个千夫长降职处罚。珲台吉愿赔偿朝廷的粮草损失,以示歉意。同时,珲台吉希望殿下明白——和硕特对朝廷绝无恶意,和硕特进入青海,只是为了弹压却图汗,维护青海的秩序。”

    康朝放下茶碗,看着固始·嘉措,缓缓说道:“使者说完了?”

    固始·嘉措微微一怔:“在下说完了。”

    “那本王问你几个问题。”康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第一,珲台吉说和硕特进入青海是为了弹压却图汗,那为什么和硕特的骑兵会出现在金沙峡?金沙峡是西宁卫的粮道,不是却图汗的地盘。”

    固始·嘉措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支骑兵是在追踪却图汗的部队时迷路了,误入金沙峡……”

    “迷路?”康朝打断了他,“从青海湖到金沙峡,相距三百余里。一支五百人的骑兵,能迷路三百里?”

    固始·嘉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康朝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第二个问题——珲台吉说要赔偿粮草损失。请问使者,珲台吉打算赔多少?”

    固始·嘉措连忙说:“珲台吉愿赔偿白银五千两,作为……”

    “五千两?”康朝笑了笑,“金沙峡粮仓被烧毁的军粮是三千石,加上草料和兵器,总价值不下两万两。珲台吉出五千两,是打发叫花子吗?”

    固始·嘉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没想到康朝对金沙峡的损失了解得这么清楚——他本以为朝廷不会这么快就掌握详细的数据。

    “那……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康朝站起身来,走到固始·嘉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珲台吉想做青海的秩序维护者,可以。但维护秩序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么付出诚意,要么付出实力。如果珲台吉既没有诚意,又没有实力,那就老老实实待在乌鲁木齐,别来青海添乱。”

    固始·嘉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康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仿佛他说出的话,就是最终的判决。

    “殿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固始·嘉措缓缓站起身来,再次抚胸行礼,“在下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珲台吉。”

    “很好。”康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碗,“那本王就等珲台吉的答复了。”

    固始·嘉措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正堂。

    袁崇焕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固始·嘉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头看向康朝:“殿下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康朝喝了一口茶,“图鲁拜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是试探,什么是底线。我刚才的话,就是底线——他可以试探,但不能碰金沙峡这种地方。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袁崇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把归化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这座草原上的古城,在落日中显得格外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