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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出子- 第715章 饋贈-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715章 饋贈
    劉僑一夜沒睡好。

    他躺在炕上,閉著眼楮,腦子里卻一直在轉。陳公公那句“是你來得巧”翻來覆去地響,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巧?怎麼個巧法?

    他今天奉旨去查三公子,找到陳公公,陳公公猶豫了五年沒想明白要不要毀掉的東西,今天就拿出來了。如果他早三天去呢?如果晚三天去呢?如果陳公公前天晚上終于想通了,把那木匣子扔進灶膛里燒了呢?

    他不喜歡這種“巧”。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于睡著了,但沒睡多久就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臉,披上衣服出了房門。

    院子里,一個番役正等著他。

    “千戶,緹帥請您過去一趟。”

    劉僑愣了一下︰“緹帥?什麼時候說的?”

    “天剛亮就來人了,說緹帥在衙門等您。”

    劉僑皺了皺眉。柳生新左衛門——現在該叫朱新左了——是他的頂頭上司,錦衣衛指揮使。但這位緹帥平日里不怎麼直接找他,有什麼事都是通過經歷司傳話。今天一大早就派人來叫,不太尋常。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騎馬往錦衣衛衙門趕去。

    錦衣衛衙門的正堂里,柳生新左衛門正坐在案後喝茶。

    他看到劉僑進來,放下茶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劉僑坐下,等著柳生開口。但柳生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案上的一份文書,隔著桌子遞給他。

    “你先看看這個。”

    劉僑接過來,翻開。是一份謄抄的舊檔摘錄,字跡很工整,看得出是東廠書辦的手筆。他掃了幾行,瞳孔微微收縮。

    “……丙寅密匣•第三號•鶴事。其人自稱三公子,年約二十許,容貌清俊,言語溫和……”

    他抬起頭,看向柳生。

    柳生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昨天去見了陳公公。”他說。

    這不是疑問句。

    劉僑沒有否認︰“是。”

    “拿到了什麼?”

    “一份嘉靖四十四年的錦衣衛筆錄。”劉僑說,“內容和緹帥這份……很像。”

    “不是像。”柳生說,“是同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劉僑︰“我手里的這份,是陸炳留下來的。丙寅密匣,一共七件,這是第三件。我拿到它的時候,以為只是一份前朝的奇聞異錄,沒太放在心上。直到昨天听說你去查什麼人。”

    他轉過身來︰“陛下讓你查的?”

    “是。”

    柳生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查到了什麼?”

    劉僑斟酌了一下措辭︰“一份筆錄。嘉靖四十四年,錦衣衛的人在大同一帶查訪到一個自稱三公子的人,說他能飛、會治病、容貌三十年不變。但查到最後不了了之,‘終不可得’。”

    “終不可得。”柳生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動了動,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和我那份舊檔里寫的,一模一樣。”

    他走回案後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陸炳的舊檔里,除了這些描述,還有一句話︰‘唯願他永遠不想下來。’”

    劉僑眉頭一皺︰“不想下來?”

    “我當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柳生說,“現在也不明白。但我覺得,這句話可能比前面那些描述都重要。”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柳生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把那份筆錄抄了一份?”

    “是。”

    “給我看看。”

    劉僑從懷里掏出抄錄的本子,遞了過去。柳生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得很慢。翻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還給劉僑。

    “和你這份比起來,陸炳的舊檔多了一件事。”

    “什麼事?”

    “陸炳親自見過他。”

    劉僑愣住了。

    柳生沒有等他追問,繼續說道︰“那份舊檔里有一段,我沒有讓人謄抄出來。陸炳寫道︰‘嘉靖四十五年春,余至大同,欲親見其人。至則山空無人,惟石室一間,中有蒲團一具,壁上題詩一首。詩曰︰’”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段文字。

    “‘三十年來臥白雲,不知人世有紛紜。而今偶向人間住,鶴唳一聲天下聞。’”

    劉僑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陸炳也沒見到他本人?”

    “沒有。”柳生說,“他到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只剩一間空石室,一首題壁詩。”

    “那這首詩是什麼意思?”

    柳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在嘉靖四十五年春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那座山。至于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

    劉僑把陸炳舊檔的內容和自己抄錄的筆錄在心里對照了一遍,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緹帥,陸炳這份舊檔,是什麼時候寫的?”

    “沒有日期。”柳生說,“但既然提到了嘉靖四十五年春的事,那應該是隆慶年間甚至更晚。”

    “那他和嘉靖四十四年那份筆錄之間,隔了多久?”

    柳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劉僑重復了一遍,“嘉靖四十四年七月,錦衣衛的人還在大同見到過他。嘉靖四十五年春,陸炳去找他的時候,人已經走了。也就是說,他離開那座山的時間,就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里。”

    “你想說什麼?”

    劉僑抬起頭︰“他是自己走的,還是被人逼走的?”

    柳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

    “你繼續查大同那邊的線索。我這邊再看看陸炳舊檔里有沒有別的東西。有什麼事,隨時告訴我。”

    “是。”

    劉僑站起來,準備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柳生又叫住了他。

    “劉僑。”

    “緹帥還有什麼吩咐?”

    柳生看著他,表情有些微妙︰“你覺得,一個人真的能活一百多年嗎?”

    劉僑想了想,如實回答︰“末將不知道。”

    柳生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讓劉僑走了。

    王在晉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上午他去了一趟兵部武庫司,核對了一批軍械調撥的賬目。結果越核越頭疼——光復四年以來,各地駐軍要的兵器數量翻了一倍不止,但武庫司的庫存不但沒增加,反而因為前幾個月往遼東調了一批火器而有所減少。

    他拿著賬冊,問武庫司的主事︰“這批腰刀,去年不是說能造三千把嗎?怎麼現在只交了一半?”

    主事苦著臉回答︰“王大人,不是我們不交,是工部那邊鐵料供應不上。說是今年礦山的產量比去年少了三成,他們也沒辦法。”

    王在晉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發火。他知道發火也沒用。工部缺鐵料,礦山減產,這些都是實情,不是罵一頓就能解決的。他把賬冊放下,在值房里踱了幾個來回,然後坐下來,開始寫一份折子。

    折子的內容很簡單︰請旨協調工部,優先保障兵部武庫司的鐵料供應。他知道這道折子遞上去,大概率會被內閣打回來——因為工部也有工部的難處,戶部也有戶部的道理。但他不能不遞。不遞,就是他失職;遞了,至少把責任分出去了。

    寫完折子,他正準備休息一下,太僕寺的人又來了。

    來的是太僕寺的一位少卿,姓周,是個做事很認真的老頭兒。他帶來了一大摞文書,全是關于東國馬場的。

    “王大人,這些賬目您得看一下。”周少卿把文書攤開在王在晉面前,“東國的馬場,今年能出欄的戰馬大約是四千二百匹,馱馬六千匹,南蠻�搪硪磺 灝倨ャ5 撬橇系牡韃Τ雋宋侍狻!br />
    王在晉按了按太陽穴︰“什麼問題?”

    “朝鮮八道的草場,今年雨水太多,干草產量不足。日本那邊的馬場倒是沒問題,但運過來需要船,運費比草料本身還貴。”周少卿指著其中一張表格,“按照目前的存量和消耗速度,到明年三月,東國馬場的飼料就會出現缺口。如果不提前調撥,到時候戰馬的口糧就得減半。”

    “減半會怎樣?”

    “戰馬掉膘,耐力下降,嚴重的會影響作戰。”周少卿說,“而且南蠻�搪淼乃橇弦 蠛推脹ㄕ鉸聿灰謊 枰﹥ 細啵 壞└┬Σ簧希 切├砭頭狹恕!br />
    王在晉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要開始從山東和直隸調撥干草和豆料過去?”

    “最好是。”周少卿說,“如果等到冬天再動手,海運封凍,就只能走陸路,耗費更大。”

    王在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把需要的數量和運輸路線擬一個章程出來,我這邊幫你協調漕運衙門。”

    周少卿千恩萬謝地走了。王在晉一個人坐在值房里,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書,忽然覺得很累。

    他不是那種怕累的人。在遼東的時候,他曾經連續七天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照樣把防務安排得妥妥當當。但那時候他做的事情是有奔頭的——守住一座城,打贏一場仗,救下一群人。而現在呢?他坐在兵部值房里,每天處理的都是這些事情︰鐵料不夠、馬料不夠、軍械短缺、運輸不暢。每一件事都很重要,每一件事都需要他去協調、去催促、去催別人催促。但這些事情加在一起,並不會讓大明的邊防變得更好,只會讓它壞得慢一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到底有多大意義。

    他嘆了口氣,把桌上的文書收拾好,準備回家。

    王在晉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在書房里坐了一會兒,拿起一本書翻了翻,又放下。腦子里全是白天那些數字和賬目,怎麼也靜不下來。

    就在這時,管家在門外通報︰“老爺,後院的老槐樹上,今兒傍晚落了一只白鶴。”

    王在晉沒當回事︰“白鶴而已,有什麼稀奇的。”

    “可是……”管家的聲音有些遲疑,“那只白鶴,在樹上站了兩個時辰了,一動不動的。天黑之後,它身上好像在發光。”

    王在晉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管家︰“發光?”

    “是。”管家說,“不是很亮,就是隱隱約約的,像是月光照在上面似的。可是今晚沒有月亮。”

    王在晉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書,站起身來。

    “帶我去看看。”

    後院的老槐樹已經有上百年的樹齡了,樹干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王在晉走到樹下,抬頭看去。

    樹冠茂密,枝葉交錯。在最高的那根枝椏上,果然站著一只白鶴。

    它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在夜色中,它的羽毛確實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若有若無,像是月光被稀釋了一百倍之後灑在上面。但今晚確實沒有月亮。

    王在晉盯著那只鶴看了很久。那只鶴也低頭看著他,紅色的眼楮在黑暗中像兩顆小小的寶石。

    一人一鶴,就這麼對視著。

    過了一會兒,王在晉轉頭問管家︰“它有沒有做什麼別的事?”

    “沒有。”管家說,“就是站在那里,偶爾理一理羽毛。不吃東西,也不叫。”

    王在晉又抬頭看了看那只鶴,然後轉身往回走。

    “老爺,那只鶴怎麼辦?”

    “不管它。”王在晉頭也不回地說,“它想走自然會走,不想走你也趕不走。”

    他回到書房,關上門,坐了下來。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是讀過書的。他知道什麼叫“祥瑞”,也知道什麼叫“妖異”。一只白鶴落在自家後院的老槐樹上,渾身發光,一動不動——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明天朝堂上就會有人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是吉兆,說明他王在晉德行高尚,感天動地。也有人說這是妖異,說明他王在晉心懷不軌,招來了邪祟。

    可賞可罰。全看你怎麼說,全看陛下怎麼想。

    王在晉在書房里坐了很久。他沒有再去後院看那只鶴。他只是坐在燈下,拿著一本書,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他不知道這只鶴是從哪里來的。他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落在自己家里。

    但他心里有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讓他不安。

    那只鶴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一只鳥在看一個人。

    像是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