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周处如实回答。
李长风的手指一顿，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千丈。
李长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将地上的圆圈抹掉，重新画了一个更大的。
你知道老子当年突破神海境时，气海有多宽吗？李长风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丈。这在丹霞山的历史上已经算顶尖了。你跟我吹，说你有千丈？
周处没有解释。
李长风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安江城外硬扛覆海蛟，秘境里连破三境斩了半步法相的妖魔，这千丈底蕴，放在他身上还真有可能。
行，千丈就千丈。李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那老子今天给你好好讲讲法相境到底是什么玩意。
李长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神海境，你已经知道了。碎丹成海，在丹田里开辟出一座气海，用来储存真元。气海越宽广，真元越雄厚，这是一切的根基。
周处微微点头。
可神海境再强，真元终究是你自己的。打出去多少，就少多少，用完了就是一个空壳。李长风竖起一根手指。
但法相境不同。
法相境的核心，就是将你毕生的修为、武学、道意，全部浓缩进一尊法相之中。
这尊法相，藏在你的神海里，由你的神海孕育、滋养、壮大。
李长风弯腰，在碎石上画了一座山的形状。
你的神海越宽广，能孕育的法相就越大。你的法相越大，能承载的天地之力就越多。
这就是为什么气海是根基，气海不够大，法相就像建在沙子上的楼，越高越容易塌。
但光大还不够。李长风指着地上那座的轮廓。
法相的形态、属性，取决于你修炼的功法和你自身的道意。
你修雷法，凝出来的法相便带着雷霆毁灭之意。
你修剑道，法相便是一尊剑意金身。
你修佛门功法，法相便是一尊佛陀。
法相一出，便能借天地之力。打个比方，神海境是在拿自己的真元当柴火烧，法相境是在借天地当柴火。
前者烧完就没了，后者只要天地不灭，便源源不断。
周处的目光落在李长风脚下的碎石画上，眼底掠过一丝沉思。
借天地之力，由神海孕育法相。
他现在的气海宽达千丈，是寻常神海圆满修士的十倍。
若以此孕育法相……
你看好了。李长风退后两步。
他双手结印，丹田内法相之力轰然运转，脚下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伟力震得弹起。
一尊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无锋巨剑的巍峨虚影，在李长风身后缓缓凝聚。
那虚影高达百丈，面容与李长风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一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
道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浩荡的剑气，每一缕都带着足以斩碎山岳的锋芒。
法相虚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那些残存的断壁残垣在法相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李长风维持了三息便收了回去。
法相消散，他的面色微微泛白，显然动用法相消耗不小。
这就是我的法相。李长风长出一口气。
三千年来，丹霞山历代前辈留下的剑道传承尽在其中。我这法相不算大，但胜在剑意凝实。寻常同阶的大妖，不敢正面接我一剑。
他转头看向周处。
你修雷法，又有毁灭之意。等你将来真正凝聚法相的那一天，以你千丈的神海为底子，那法相怕是要比老子的大上好几倍。到时候，怕是整个靖州都得仰着头看你。
周处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李长风画的那些碎石痕迹，将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法相由神海孕育，神海越大，法相越大。
法相承载天地之力，功法属性决定法相形态。
他缓缓握紧了肩上奔雷蛟骨枪的枪杆。
多谢前辈指点。
谈不上什么指点，不过老道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前辈但说无妨。
你能不能随我回丹霞山一趟，教训教训我那些弟子，省的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
还未等周处拒绝，李长风哈哈一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你这一趟秘境之行，得罪了不少妖魔，况且你这雷法...他压低声音，凑到周处耳边。
显然是从周处的雷法中看到了紫阳御雷诀的影子。
周处没接话。
紫阳御雷诀是紫鼎山的绝学，楚枭死了，恰好自己又学会了这门功法。
这事瞒不过李长风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可李长风方才那点试探里，听不出半分要替紫鼎山讨公道的意思。
没有恶意，那就好办。
更何况，周处早想看看，所谓的正统修炼宗门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这一路他全靠系统硬推，修炼上来的。
说不定接触一下正统修炼也有好处。
行，我随前辈走一趟。
李长风显然没料到这小子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痛快！
笑过之后，他转身朝空闻神僧走去，两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很快，空闻把周处叫到近前。
那双素来平和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郑重。
阿弥陀佛，周施主，大殿深处，可有石室密阁，或是一卷气息玄奥的玉简？
周处一下就明白他在问什么。
玉枢真君是万法境的陆地神仙，这秘境是他陨落前留下的道场。
真正引来两尊法相境大能和两头妖王的，从来不是那点灵药和雷池，而是玉枢真君的传承。
那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
没有。周处答得干脆。
大殿里是一座药园，除了灵药和一些炼器的材料，再没别的。而且，黑山羊尊提前钻了进去，他说好东西早被他吞进了肚子。
他顿了顿。我斩了他之后也搜过，一枚玉简都没有。
空闻与李长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失望。
李长风不死心，当即带着两名弟子重新进了大殿。
一炷香后，几人空着手出来。
药园被翻了个底朝天，连石壁都被剑气剖开，确实没找到半点传承的踪迹。
那头老羊妖死得太干脆，临了连半句有用的话都没留下。
可惜。李长风又灌了一口酒，发现葫芦早就见了底，烦躁地塞回腰间。
玉枢真君一身万法境的造化传承，就这么消失了。
空闻合十念了声佛号。
机缘如此，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