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承岳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邵沉與陸明夷對視一眼，都沒有立即開口。
這件事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大。
一旦鎮妖諸營設立，朝廷便不再只是依靠欽天監和皇城司、除妖司，而是要將宗門、世家乃至民間散修的力量全部收攏起來。
靖帝像是看出了他們的顧慮。
“朕不會強迫你們留下。”
“入京之後，會有一場考校。願意為朝廷效力之人，憑本事領取官職、功法和鎮妖器物。不願入朝者，考校結束後也可自行離開。”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
靖帝抬了抬手。
一名內侍將幾封國書送到眾人面前。
“妖患並非只在大靖境內。”
“近日，數個王朝都派了使者前來。他們想與大靖結盟，共享妖魔情報，必要時互派強者，圍剿那些跨境作亂的大妖。”
韓承岳忍不住道︰“這是好事。”
“的確是好事。”
靖帝看了他一眼。
“但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只憑一紙國書便能結成的盟約。”
“大靖想讓他們結盟，他們也想看看，大靖究竟有多少實力。”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靖帝淡淡道︰“隨使團一同入京的，還有各朝年輕一代的天才。他們已經提出，要與大靖受召之人切磋。”
“只有見過你們的本事，他們才會決定是否聯手。”
殿中幾人的神色頓時變了。
謝臨川神情平靜，顯然早已知道此事。
邵沉皺起眉頭。
“陛下，對方何時提出切磋？”
“昨日。”
“何時開始？”
“明日。”
韓承岳臉色一僵。
靖帝明顯沒有給他們拒絕的機會。
“地點設在皇城演武場。”
“你們不必場場都勝，但不能讓他們覺得，大靖無人。”
“臣等明白。”
眾人躬身領命。
靖帝沒有讓眾人退下，目光落到周處身上。
“周處。”
“臣在。”
“鎮妖關三封捷報，朕都看了。先前聖旨所賜黃金、玄甲、丹藥，已經從內庫調出，今日便會送到你的住處。”
靖帝拿起御案上的另一封詔書。
“靖州除妖司百戶周處，擢為千戶，加鎮妖校尉餃。準入武庫上三層，擇取兩部功法。”
殿中眾人紛紛側目。
大靖武庫分為九層。
上三層所藏功法，尋常世家都難求一部。
周處一次能選兩部，單是這份賞賜，便足以讓許多人眼熱。
靖帝的話還未說完。
“鎮妖諸營設立後，你若願意留下，朕許你自領一營。”
“營中人選由你挑，兵械、糧餉、修行資源皆由朝廷供給。”
這一次，陸明夷也抬頭看向周處。
自領一營，意味著周處無需依附世家和宗門，也不用從地方軍中熬資歷。
只要鎮妖諸營落成，他便能直接掌兵。
這份青睞，在今日受召入殿的人里獨一份。
周處拱手。
“臣有三個問題。”
靖帝看著他。
“說。”
“營中人手，臣能否自行裁撤？”
“可以。”
“斬殺妖魔所得的妖丹、器物與功法，如何處置？”
“登記入冊，三成歸國庫，七成由營中按功分配。”
周處接著問道︰“若地方官府隱瞞妖患，阻撓鎮妖營辦事，又該如何？”
“可臨機處置。”
靖帝將詔書放回御案。
“若涉及朝廷命官，需留下證據，事後交由三司復核。倘若有人勾結妖魔，危及百姓，你可以先拿人，再上報。”
“臣明白了。”
“這份差事，你接不接？”
周處躬身領旨。
“臣接了。”
靖帝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好。”
“朕給你兵，也給你權。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周處答道︰“臣不會讓陛下白出這份糧餉。”
靖帝听完，笑了兩聲。
“滿朝文武敢這樣同朕算賬的人不多。”
“不過朕喜歡把話說清楚的人。”
“明日各朝切磋，你也在出戰之列。對方帶來的年輕人中，有三名法相境，還有幾人身懷王室秘法。”
“你要第幾場出戰？”
“都可以。”
“若對方專門挑你呢？”
周處抬頭看向御座。
“那便省得我挑人了。”
殿內幾名重臣看了過來。
靖帝點頭。
“朕等著看。”
眾人退出宣政殿時，外面已經有人得到了消息。
周處擢升千戶，加鎮妖校尉餃，還得了靖帝親口許諾，可以自領一營。
受召入京的年輕修士不止殿中這些人。
各州除妖司、世家、宗門都有人住進鴻臚寺東館。
消息傳開，不少人心中生出不服。
“萬妖谷一戰，有涂山狐族破陣，白骨大聖也遭了陣法反噬。外面的傳言將功勞全算在周處頭上，未免抬得太高。”
“陛下還沒有考校諸人，便許他自領一營。”
“明日若有出戰的機會，我倒要看看，他能贏到什麼地步。”
幾人說話時沒有避著周處。
韓承岳听得臉色發沉，正要上前，周處已經從他們身旁走過。
明日上了演武場，誰有本事，自然看得清楚。
現在爭論這些，沒有用處。
謝臨川跟在後面，問道︰“你不準備解釋一下？”
“解釋給誰听？”
“那些想與你爭鎮妖營位置的人。”
周處道︰“他們若能拿下明日的對手，營位給他們也無妨。”
謝臨川看了他幾息。
“你倒舍得。”
“就怕他們拿不下。”
周處說完，徑直出了宮門。
入夜，受召眾人住進鴻臚寺東館。
周處關上房門，將白日領到的玄甲放在桌上。
甲冑用黑色玄鐵打造，胸口刻著除妖司紋章，甲片內還嵌了抵御妖力的符文。
他檢查完玄甲，又取出白日內侍送來的幾封國書抄本。
進入皇城時，他曾在宮牆上方感受到白骨大聖的妖氣。
宣政殿內，幾封國書被送上來時，那道灰白骨紋也有過回應。
妖氣藏得很深，又混在各朝使團攜帶的法器氣息中。周處當時沒有說出來。
沒有找到源頭便驚動皇城司，只會讓藏在暗處的人換個地方。
白骨大聖已經得到了部分京城地脈圖。
各朝使團又在同一時期入京，這兩件事撞在一起，很難說是巧合。
更何況，明日的皇城演武場便建在龍脈支線上。
數十名各朝天才齊聚一處。
其中有法相境，有王室血脈，也有修成特殊體質的宗門真傳。
對白骨大聖而言，這些人對他的意義非凡。